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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Last day 不是所有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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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房间,佯装镇定的面具瞬时破碎,我背靠着房门上大口的深呼吸。空调房中的冷气灌入鼻腔和喉咙,过速的心跳渐渐平静了下来。
这两天除了睡觉,我几乎没有碰过房间里的东西,简单地收拾好行李,整理好了房间,我在床沿边坐下,视线前方是窗台上的花瓶,下午回来以后,我便将那朵花店老板送的黄玫瑰顺手插到了窗台上都花瓶里,九朵黄玫瑰在月华下熠熠生辉,荡漾着春日的气息。
只不过,明天就要和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春天说再见了。我一时有些惆怅,不知是对这短暂的春日的眷恋,还是对东京冬日的抗拒,亦或是……在贪恋着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咚咚——”
是及川彻。他来找我做什么?
“北川,你睡了吗?”
我抿了抿唇,准备装睡打发他。
“我知道你还没睡。”
敏锐又麻烦的家伙,我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门。
“请问是找我有什么事吗,及川君?”
“我睡不着。”
我一时语塞,疑惑地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不明白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什么?”
“一起出去走走吧,凛。”
我又一次走过白天的那条长街。算上今天早晨,这是我第三次路过这里了,勉强也算得上熟悉了。夜晚的景致与白天里别无二致,无非街上冷清了些,还有……我用余光偷瞄了眼身侧的人。
“你今天来了这家花店?”
我一抬头,是早上那家花店,又走到了这里,不过花店已经打烊了。
“嗯。”
“你说老板娘还记得你,送了你一朵黄玫瑰。”
我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那她有和你提起我吗?”
我愣了一下,迟疑着拣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回答他:“她说你经常来买花。”
“是,我每周都会来这里。”及川彻毫不迟疑地坦荡承认。
“我知道。”
“我每次都会买八朵黄玫瑰。”
“我知道。”
“我是为你买的。”
我沉默了下来,抿紧了嘴唇。
“北川凛,你知道为什么是八朵吗?”
及川彻站在月光下开满鲜花的玻璃橱窗前静静地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不知道。”
及川彻闻言迫不及待地开口:“凛,它的意思是——”
“不重要了,及川。”
“什么?”
“我说,这已经不重要了。我不想知道了,及川。”
及川彻还保持着被我打断前的口型,他的唇瓣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我们回去吗?哎——你做什么?”
及川彻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拉着我向前走。
“及川!我们去哪儿?”
“北川凛,想喝一杯吗?”
“我想回去了。”
“我请你。”
“我不想喝酒,明天要飞回日本。”
“Marin,”及川彻突然回头看着我,棕色的瞳孔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在月色下晃动着水气,“我请你陪我喝一杯。”
及川彻带我打车去了一家布宜诺斯艾利斯很有名的酒吧,Bar Sur,南方酒吧。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它了,早在我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前,不,在我遇见及川彻之前。
你有没有曾因为一部电影向往过一座城?
我有。
我在王家卫导演的电影《春光乍泄》中第一次邂逅了布宜诺斯艾利斯,那场光影交错间的tango show令我一眼万年。
后来,我终于来到了这里,为了一个人,一个我倾注了整个少女时代去追随的爱人。和电影中的主角一样,我在南方酒吧看了一场tango show。酒吧不大,坐满了人更显拥挤,热情洋溢的旋律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掌声伴随着节拍,身体不自觉地摇摆了起来。
“阿彻,我们跳一支探戈吧。”
酒精的作用下,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我用力眨了眨眼,视线却越发失去焦点,昏暗的灯光随着音乐晃动,光线掉落在手边的酒杯里,眼前仿佛罩了一层茶色的磨砂玻璃,什么都看不清。
“北川凛?北川凛?凛?”
“嗯?”
“你喝醉了?”
眼前的人影与两年前重合,鬼使神差地,我对他伸出手,展颜一笑:“阿彻,我们跳一支探戈吧。”
及川彻握住了我的手。
“回去吧。”
酒吧的门一开,春夜的凉风灌了进来,吹得我浑身一颤,我拍开及川彻的手,跌跌撞撞地跳下楼梯。
探戈舞曲的音乐从门缝中传来,今夜星光灿烂,借着酒意和春风,还有那漫天星河,我张开双臂在马路上摇摇晃晃地转起圈来。
“阿彻!”我背着手蹦蹦跳跳地倒着走,回头对还站在楼梯上的及川彻挥了挥手,“来跳舞!”
右脚不巧地踩上了凸起的碎石,我整个人向右一歪,下一秒,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手。
“回去吧,北川凛。”
“我还没跳够。”
“你喝醉了。”
“我没醉。”
“快回去吧,太晚了,你不是明天的航班回日本吗?再不回去的话,明天起不来及川大人可不负——”
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贴,甜酒的果香从舌尖弥漫开来,浅尝辄止。
“你很扫兴哎,及川彻。”
及川彻僵硬在原地,出神地盯着我。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下一秒,及川彻脱下外套罩在了我的身上,倾身环起双臂将我拥入怀中,帮我理了理衣领,弯腰将我整个人抱了起来。
“我们回家吧,凛。”
“砰——”
房门被随手关上,我的背抵着门,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双手抚上少年的后背顺着突出的脊骨没有章法地游移,平整的白衬衫布料被攥出褶皱,臂弯挂他的肩头,环住了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拥吻。
我们两人一起向后倒去,陷进了柔软的床塌。
……
最后关头,他突然停下了动作。骤然失去了温暖的安抚,我错愕地睁开了眼迷糊地望向他。
“北川凛,你喝醉了。”
“我说了,我没醉!继续!”
“不行。”
“及川彻,你是不是男人?”
从浴室出来,酒醒了大半,我尴尬地看向拿着毛巾站在一边的及川彻,零星的片段袭来,我触电般地移开视线,暗骂自己不长记性,上次也是一样的喝醉了之后吻到了一起……只不过没有喊停。
突然头顶一软,等我反应过来时,及川彻已经用毛巾包裹住了我正滴着水的头发。
“春天很容易感冒,洗完澡头发不擦干容易着凉。”
“我自己来就好。”
“我帮你擦吧,省得你不清醒。”
我瞬间噤声,把头坑了下去。
运动员的手掌很大,一掌可以恰好覆住我的头顶,不轻不重的按摩令我头皮一阵酥麻,隔着毛巾可以感受到及川彻掌心的温度,微微发烫,从头顶一直烧到我的脸颊再到脊背,连呼出的气也变得烫了起来,心中不由有些燥热。
“那个……刚刚很抱歉,我喝醉了。”
“那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我回头正好撞上了他的视线,沉静的目光交汇,却有什么如花火一般在空气中“噼啪——”炸开。
“北川凛,你知道称呼一个人的全名是因为什么吗?那是因为对一个人有特别的感情。北川凛,我还喜欢你。你呢?你还喜欢我吗?”
你呢?你还喜欢我吗?
“北川凛,我们重新交往吧。”
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当面提出分手的勇气,因为面对如此直白的表达,我甚至无法怯懦地挂断电话去逃避。
“阿彻,我能抱抱你吗?”
及川彻一愣,很快便点了点头。
一个结实的、沉默的、带着春夜微凉的拥抱,我们彼此之间挨得那么近,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感受到他的心跳。
“对不起,凛。其实你向我提分手那天,我原本——”
“对不起,我们回不去了。”
胸腔的共鸣戛然而止。
回到房间后,我如释重负地向后倒去,将脸埋进凉凉的被面里,仔细嗅了嗅,被单带着不易察觉的香味,这气味极淡,但我很熟悉——这是及川彻拥抱的味道。
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紧紧地攥住床单,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又无力地松了开来。
越是想拼命抓住的,越是徒劳。
我不禁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十一月,同样的春夜,同样的月光,深海的游鱼第一次跃出海面去追逐飞鸟,习惯了回避的胆小鬼用尽所有勇气摘下了她的月亮。
数年前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电影里的主角说:“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但人生不是电影,不是每对爱人都能够从头来过。
如今,我短暂地拥抱了我的月亮,然后将他挂回天上。
遗憾吗?
当然遗憾。
不过至少,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我曾拥有过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