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异能]》词衣

38、何去何从 永远摘不掉

　　“确实准备了很久。”

　　白医生没有否认，他的目光落在简月的手臂上，那里原本裂开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一层暗红色的凝固血层牢牢覆盖在创口表面，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但他们都很清楚，那并不是真正的血痂。

　　简月的血液几乎无法自行凝结，是她一路用异能强行控制着流出的鲜血，将其固化在伤口表面，才勉强堵住了不断渗血的创口。

　　“交给我来处理吧。”

　　白医生从医疗箱最底层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打开以后，里面整齐固定着几支透明针剂。

　　简月瞳孔微缩，她认得那东西——凝血针，那是唯一能帮她止血的东西。

　　“你一直随身带着？”她低声问道。

　　“嗯。”白医生点了点头：“我猜……用得上。”

　　“……用得上？”简月微微眯眼，又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现在想来，这确实是一个二选一的情况——如果用得上，说明行动成功；而如果行动失败，那她想来也并不会再有机会用上这些针。

　　“你就这么相信我？”简月忽而一笑。

　　白医生也跟着笑了笑：“嗯，不止是我， ETHER 的所有人都对你寄予了厚望。”

　　简月闻言缄默不语，指尖悄然收紧。

　　ETHER……那帮疯子一直把她视作一件人形兵器，并以此对她进行了所谓的“改造升级”和斗兽场般的“训练”，她能活到现在，战斗力的确值得信任。

　　她微微侧头，看了眼手臂上的血痂，终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还有多少？”

　　“不多。”

　　白医生从金属盒中取出一支凝血针，声音平静：“所以以后最好省着点用。”

　　简月没有说话，她知道白医生的意思——如今 ETHER 基地已经被毁，那些研究人员也不知逃往何处，这种专门为她研制的凝血针，用一支便少一支。

　　直到最后全部用完，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将无药可救？

　　“……”简月看了白医生一眼，到底还是卸去了对伤口的控制。

　　“知道了。”她说，因为她别无选择，不用这种凝血针，她甚至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活着下山。

　　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覆盖在创口表面的暗红血层随之缓缓软化，几乎就在下一秒，鲜血重新从裂开的皮肉间涌了出来。

　　白医生早有准备，迅速用纱布压住伤口，同时将针剂推入她手臂。

　　这里没有实验室里的止血设备，也没有能够维持她生命体征的仪器，可他依旧凭借经验快速处理好了伤口。

　　电台蹲坐在一旁，借着电流引燃火星，顺利点燃护林站内遗留的干枯木柴。

　　跳动的火苗缓缓升腾而起，暖黄的火光骤然铺开，将狭小简陋的屋子映得透亮，三人晃动的影子被拉长，重重烙在斑驳的墙面上。

　　远离地下基地以后，世界忽然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没有惨叫，没有机械运转，没有实验室仪器不断发出的提示音，只有风吹过树林，偶尔带来几声遥远虫鸣。

　　处理好伤口后，白医生忽然问道：“天亮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简月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一时陷入了沉默，还是电台先开了口。

　　“回家呗，还能怎么样？”这个答案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电台又补了一句：“我也想我的学生们了。”

　　简月愣了一下：“你是老师？”

　　“你这是什么眼神？很奇怪吗？”电台顿时不乐意了，顺手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柴：“我正儿八经人民教师好不好。”

　　“教什么的？”

　　“物理。”

　　“……”简月沉默两秒，目光落到他指尖还没完全消散的细小电弧上，一时不知道是说专业对口，还是该说这异能觉醒得多少有点职业倾向。

　　电台见简月不吭声，没忍住问道：“你呢？”

　　“我……”简月张了张嘴，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家吗？

　　这个答案原本应该和电台一样简单。

　　在地下基地的无数个日夜里，她也曾一遍遍想过，只要能够逃出去，她就要回家。

　　她想见爸爸妈妈，也想见应舟。

　　想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想像从前一样推开家门，把书包随手丢在玄关，再听妈妈在厨房里念叨她不知道把鞋摆好。

　　可如今真的逃出来了，她却突然有些不敢了。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究竟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什么，更不知道当爸爸妈妈看见这样的她，会是什么表情。

　　还有应舟……

　　简月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离开的时候，他们的人生明明都还停留在最寻常不过的轨道上——上学、放学、考试，偶尔为了几道题争得面红耳赤，再一起走过那条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的回家路。

　　可现在，她已经变成了“红月”，这个名字落进脑海的一瞬，简月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半晌，她才哑声道：“不知道。”

　　电台原本还想说什么，看到她的神情，到底还是闭上了嘴，转向了白医生：“医生你呢？”

　　白医生不假思索道：“我天亮以后会想办法联系异星局。”

　　简月抬起头，像是在思考他这么做的理由。

　　如果她没理解错，这个所谓的异星局应该是一个官方机构，白医生这么做，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个基地所发生的一切，包括她在内的所有异人，都会被纳入调查与监管范围？

　　简月眉心微蹙，一种逃出生天后，近乎茫然的无措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白医生像是看出简月的担忧，轻声道：“总得有人告诉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望着远处已经被山林遮住的基地，镜片上跳动着细碎摇曳的火光，掩去眼底翻涌的深沉思绪。

　　“ETHER 这次损失很大，但真正重要的人都提前撤走了，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还会有下一个实验室，也会有下一批被带走的人。”

　　电台拨弄火堆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此前并未听过异星局三个字，但从白医生的话语中也能猜出些端倪。

　　“那我们呢？”电台抬声问道，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压着一丝无处安放的焦灼。

　　白医生看向身侧的两人，沉默了片刻，语气平稳无波：“你们可以留下配合异星局调查。”

　　“也可以走。”

　　这话一出，电台彻底愣住了：“你不会告诉他们？”

　　“我会报告自己亲眼确认的事情。”白医生语气平静：“至于混乱中究竟有多少实验体逃脱、分别去了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简月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在给他们选择。

　　如果留下，他们可能会被带走调查，甚至从此进入异星局的视线；如果离开，白医生不会主动将他们的身份交出去。

　　至少在真正被找到以前，他们还拥有一次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

　　“总得回去看看。”电台突然站起身，显然已经等不到天亮。

　　简月没有再说什么，她明白这种感觉，无论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多久，无论原来的位置是否还在那里，人总要亲自回去看一眼，才肯承认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简月终于开口：“我也走。”

　　白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劝阻两人，反而从医疗箱底部取出准备好的现金与衣物，分别递给两人。

　　“你们这个样子太显眼了，先把衣服换了，钱不多，但应该够你们下山以后用一阵。”

　　说完，他又拿起方才装着凝血针的金属盒，递到简月面前。

　　“这个你带走。”

　　简月垂眸看了一眼：“都给我？”

　　“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白医生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简月沉默片刻，到底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紧接着，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已经被鲜血染得看不清原色的束缚衣，胸口还挂着那块金属名牌。

　　【S 级红月】

　　她抬手，将名牌从衣服上扯了下来，把那块沾满血迹的金属牌递到他面前。

　　“给你。”

　　“为什么？”

　　“我不想要了。”

　　白医生还没说话，一旁的电台倒先笑了：“果然还是小姑娘。”

　　“我那些学生也爱玩这一套。”电台抱着手臂，笑得有些促狭：“毕业的时候互相送校牌、胸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留着当纪念。”

　　说着，他又有些遗憾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胸口，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

　　“唉——可惜我那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不然还能跟你换一个。”

　　“……”简月面无表情：“谁要跟你换。”

　　“你看，还恼羞成怒。”

　　白医生用手指抵住唇，低低笑了一声，到底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块名牌。

　　简月不再说什么，她已经决定了——她要回家。

　　回到父母身边，回到学校，回到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世界，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发生，便永远无法真正回到原点。

　　更不知道那个被她亲手扯下来的名字——

　　红月。

　　是她永远摘不掉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