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异能]》词衣

37、我在等你 为什么帮我

　　是他。

　　是那个男人。

　　简月静静看着他，没有回答，薄薄的血刃悬在白医生喉前，只差半寸便能割开皮肤。

　　白医生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危险，仍旧站在走廊尽头，神色平静地望着她。

　　刚刚经历过那样一场混乱，整座基地几乎已经被鲜血浸透，他身上的白大褂却依旧整洁，只有袖口沾了几滴不知道属于谁的血。

　　简月眯起眼睛，半晌才开口：“你到底是谁？”

　　“一个医生。”

　　白医生说完便不再说话，简月手中的血刃向前逼近半寸，锋利刃口擦过颈侧，留下一道浅淡血痕。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白医生低头看了一眼那柄血刃，倒也没有躲，只轻声补充道：“至少被带到这里以前，我确实只是个医——塞纳市中心医院的外科医生。”

　　简月眉头微蹙：“你不是他们的人？”

　　“不是。”他回答得很干脆。

　　简月却没有立即相信。

　　这些日子以来，她亲眼看见白医生在医疗区与实验区之间出入，也看见那些研究人员将伤痕累累的实验体送到他手里……无论他是否参与实验，至少在表面上，他与这里所有穿着白大褂的人并没有多少区别。

　　白医生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缓缓道：“这里的人自称 ETHER。”

　　简月眼神微动，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自然觉醒的异人，用来研究异能产生的原因，以及人工制造异人的可能。”

　　他说到这里，视线从简月满是伤痕的手臂上掠过，声音低了几分。

　　“你们只是其中一批。”

　　简月握着血刃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医生抬手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医疗室。

　　“一年多以前，医院里陆续出现过几名情况很特殊的病人，有人的伤口恢复速度异常，有人对麻醉剂几乎没有反应，还有人送进医院以后，血检结果出现了无法解释的数据。”

　　白医生顿了顿，才接着道：“后来，那些人都失踪了。”

　　简月心口一沉，因为她想到了自己，她又何尝不是在医院被突然掳走的？

　　难不成……和医院有关？

　　想到这里，简月心底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低声问道：“警方没查？”

　　“查过。”白医生顿了顿：“准确来说，查这件事的不是普通警察，而是一个专门负责异常事件的官方机构。”

　　“异星局。”

　　那是简月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他们找到医院，希望我协助调查，因为我负责过其中两名患者，后来也在院内的转运记录里发现了一些问题。”

　　“可还没等我把拿到的东西交出去， ETHER 的人就先找到了我。”

　　后面的事情已经不需要解释。

　　一个能够处理外科创伤、又掌握部分调查线索的医生，对于这里而言，显然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

　　所以白医生活了下来，却被迫留在这间地下基地里，替那些被实验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人缝合伤口，再亲眼看着他们被重新送回实验台。

　　简月盯着他看了很久，手中的血刃终于缓缓融化，重新化作鲜血没入掌心。

　　“为什么帮我？”

　　白医生垂下眼睛。

　　“因为我已经救活你太多次了。”

　　简月怔了一下。

　　“每一次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第二天，他们都会重新把你送进实验室。”

　　他的声音仍旧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后来我忽然觉得，我做的可能根本不是救人。”

　　走廊深处传来模糊的爆炸声，红色警示灯依旧在两人头顶明灭闪烁。

　　白医生抬眼看向简月，声音很轻：“所以总要做点真正像医生该做的事。”

　　简月没有说话，片刻后，她偏开脸：“这里已经守不住了，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

　　“等我？”

　　“我一个人出去，大概活不到山下。”白医生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我不会打架。”

　　简月：“……”

　　她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身形清瘦、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文弱的男人，突然感觉，他说得好像确实是事实……

　　她最终认命般转过身：“跟紧。”

　　“好。”

　　两人沿着已经被清空的通道一路向外，沿途只剩下倒地的监管者与散落的武器。

　　直到穿过最后一道被撞毁的封锁门，带着草木湿气的夜风重新扑面而来，简月才真正带着白医生走出了那座地下基地。

　　可两人才刚踏进外面的山林，身后便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电流爆鸣，简月几乎凭本能一把将白医生扯到身后，血液瞬间从掌心涌出，在两人面前凝成厚重屏障。

　　下一秒，数枚裹挟着蓝白电弧的金属零件呼啸而至。

　　砰——金属撞上血盾，炸开细碎火花。

　　由于袭击来得太过突然，血盾边缘尚有部分血液没来得及完全固化，一缕电流顺着湿润血迹骤然窜入手臂，简月指尖顿时一麻。

　　“红月。”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你什么时候开始给他们的人当保镖了？”

　　简月循声望去，不远处的树影后，一个身材不高的自然卷男人慢慢走了出来，头发因为残余电流一根根翘着，手里还捏着几枚刚从监管者身上拆下来的金属扣。

　　正是电台。

　　简月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你怎么还没走？”

　　“……”电台沉默了两秒：“迷路了。”

　　简月：“……”

　　“不信你自己出去看看，这里荒山野岭的，又黑成这样，谁知道哪边是下山的路？”

　　他理直气壮说完，又警惕地指向白医生：“所以他怎么回事？”

　　简月朝四周望了望，果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她沉默了一下，还是选择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说了一遍，电台听罢脸上的戒备这才慢慢消失，随即视线在白医生身上转了一圈。

　　“所以是你留了一截针，放出了红月这个怪物？”电台说着朝白医生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厉害。”

　　白医生：“谢谢。”

　　“刚才对不起。”

　　“没关系。”

　　“你脾气挺好。”

　　“习惯了。”

　　简月面无表情地打断两人的对话：“走不走？”

　　这两人也不知道是一见如故还是心大，什么时候聊天不行，非得现在？

　　简月不等他们回应，转身继续往前走。

　　“喂——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冷血无情？”

　　电台无奈吐槽了一句，嘴上抱怨，脚步却很诚实，乖乖快步跟了上去。

　　白医生走在队伍最后，抬手轻轻扶了扶眼镜，清淡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方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唇角极轻地弯了弯，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浅淡笑意，转瞬便恢复了平静。

　　结果没走多远，简月便停了下来。

　　前方分出三条山路，泥地上到处都是凌乱脚印，显然刚才逃出来的异人已经从不同方向四散离开，一时间根本分辨不出哪条才是真正的下山路。

　　简月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无比怀念缺德导航。

　　电台从后面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怎么不走了？”

　　简月面无表情：“看路。”

　　“看出来了吗？”

　　“……”

　　没有。

　　白医生从两人身后走上前，在岔路口蹲下仔细看了一会儿，随后抬手指向最右侧。

　　“走这边。”

　　简月微微一怔：“你认识路？”

　　“不认识。”

　　白医生拨开路边被压折的灌木，湿润泥地上，除了凌乱脚印，还留着一串明显不同于人类的梅花状足印，边缘甚至能够看见锋利爪尖陷入泥土留下的细痕，一路朝山下延伸。

　　“这应该是猫女留下的。”

　　他站起身，望向漆黑山林，镜片闪过一缕幽冷的微光。

　　“兽化以后，她的嗅觉和方向感都会比普通人敏锐得多，在这种环境里，她应该比我们更容易分辨水源、风向和山势。”

　　他说：“跟着她的痕迹，走对的可能性最大。”

　　电台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简月则点了点头。

　　“走。”

　　三人在山林间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身后的火光彻底被层叠山影遮蔽，基地传来的警报声也终于消失在夜风里，才在半山腰发现一处废弃护林站。

　　直到这时，简月才终于停下脚步，真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山里的夜色很深，大片乌云已经散去，一轮清冷圆月悬在群山上方，月光落过树梢，也落在她满是鲜血的脸上。

　　简月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见过月亮了。

　　在地下的时候，她甚至一度怀疑，外面的天空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

　　原来什么都没有变。

　　山还是山，月亮还是月亮，只是她已经不是被带走时的那个简月了。

　　“先把伤口处理一下，接下来尽量不要用你的血了。”

　　白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径直走进护林站，很快从角落里翻出一盏落满灰尘的旧煤油灯，又打开始终没有离身的医疗箱。

　　简月这才发现，他的箱子底层除了药物，还装着两套简单衣物、几瓶水、一些现金和一个金属盒子。

　　“你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