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异能]》词衣

26、小鬼宿舍（十三） 一脚踹出了

　　“退。”

　　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没有怒喝，没有呵斥，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下一瞬，原本失控飞来的桌椅、杯盏，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齐齐停滞在半空。

　　黄铭咽下一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距离自己额头不过几厘米的玻璃杯。

　　那杯子仍保持着飞出的姿态，杯中的水因惯性溅出几滴，却诡异地悬浮在空中，晶莹剔透，像被定格的时间碎片。

　　紧接着，那些悬停的物件齐齐一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它们缓缓倒退——桌椅归位，杯盏落定，连那几滴水珠也悄然回归杯中，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黄铭微微偏头，门口，一道身影踏入。

　　他身形修长，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一切不过是随手拂去的一缕尘埃。

　　“张玄阳！！”

　　黄铭猛地一嗓子喊出来，声音比脑子还快，带着点没来得及收住的惊慌。

　　“你、你怎么来了？再晚一点我就——”

　　他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被杯子砸脸，脸色微微一僵，立刻硬着头皮改口。

　　“我就自己解决了。”

　　他下意识挺了挺背，像是要把刚才那点狼狈压回去，嘴上却不肯服软：“这种小场面，我本来就能搞定，用不着你出手。”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又瞟了一眼那只刚刚差点砸到他的杯子，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闹那么大动静，我不来，你能把青云山拆了。”

　　张玄阳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先是看了几近透明的女老师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在女童身上。

　　“童儿。”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该停下了。”

　　“是你……”

　　童儿看着门口的张玄阳，原本冰冷的神情忽然出现了一丝怔然。

　　“大白兔……”

　　“？”黄铭愣了一下。

　　张玄阳纠正道：“不是大白兔。”

　　童儿点头道：“是奶糖。”

　　黄铭看向张玄阳的眼神都透露着一丝丝探究和促狭，想笑又不敢笑。

　　“……”张玄阳轻咳了一声，没有理会黄铭那点不合时宜的表情，只是指尖开合，掐出一道安魂定魄的印诀。

　　一张朱砂绘就、蕴养正阳灵气的符箓自他袖中飘然飞出，凌空舒展，泛着温润醇厚的淡淡金光，稳稳悬落于飘摇不定的女老师魂体身前。

　　“魂归其位，魄守其形，凝！”

　　张玄阳吐字清亮，道诀沉落。

　　金光应声骤然盛放，柔和却刚正的灵光层层缠绕、包裹住几近溃散的透明魂体。

　　方才被阴气冲撞得飘忽紊乱、濒临消散的灵体瞬间稳住动荡，溃散的灵韵缓缓收拢，原本稀薄透明的魂身一点点凝实稳固。

　　女老师怔怔看着他：“你……”

　　“你守护学生两年，未曾伤害过一个无辜之人。”

　　张玄阳看着她，语气平静。

　　“这样的执念，不该让你魂飞魄散。”

　　女老师眼眶微微泛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声道：“可是我还是没能救下她。”

　　张玄阳轻轻摇了摇头：“楼下的女生还活着，她被救下来了。”

　　女老师的神情明显呆滞了一下，像是没有听清。

　　黄铭松了口气：“救护车是不是来了？”

　　“你刚刚看到的，是当年坠楼事件留下的残影。”

　　张玄阳解释道：“这里曾经发生过强烈的情绪波动，加上那座雕像聚集阴气，将当年的一幕不断重复下来。”

　　“你看到的，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并不是现在。”

　　张玄阳重新看向女老师：“当年你拼尽全力抓住了她，她虽然受了重伤，但被送医后救了回来。”

　　“救回来了……？”她喃喃重复了一遍。

　　张玄阳点头：“她后来因为心理创伤，离开了这所学校，但她还活着。”

　　这一句话，仿佛击碎了困住女老师两年的执念。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还能感觉到当年那个女孩紧紧抓住自己的温度。

　　“原来我抓住她了。”

　　这两年来，她一直困在那一天夜晚，当她得知女学生被宿舍霸凌时，女学生已经站到了阳台边缘。

　　她以为自己失败了，以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学生，所以她没办法就这样离开。

　　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那个孩子，真的被她救下来了。

　　女老师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却没有落到地面，而是在半空化作一点微弱的光芒。

　　“太好了……”她轻声说道：“她还活着，离开了这里。”

　　张玄阳看着她，轻轻点头：“你的执念已经完成，该走了。”

　　女老师睁开眼，她的目光掠过黄铭，掠过菲菲，掠过小岚，最后停留在阳台角落的婷婷身上。

　　婷婷浑身一僵，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女老师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老师曾经以为，只要保护好你们，你们就会慢慢学会善良。”

　　她的目光落在童儿身上，又看向那个仍旧安静沉睡的李丽霞。

　　“可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有些伤害，并不是因为缺少保护。”

　　“而是因为有人选择去伤害别人。”

　　说到这里，女老师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

　　“上一个搬走了，还会有下一个。”

　　黄铭终于反应过来了，刚刚坠楼从 404 的女生后来转学了， 404 空了一个床位出来，而后转学生李丽霞搬了进来，成为了新的霸凌对象。

　　女老师收回目光，淡淡道：“剩下的路，该你们自己走，老师不会再保护你们了。”

　　“老师——别走！”

　　婷婷像是想伸手跑过去，却被童儿一抬手弹了回去，重重撞在阳台护栏上，闷哼了一声，菲菲和小岚见状顿时都哭了起来。

　　“老师！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们？！”

　　张玄阳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拿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玄色桃木收魂牌：“魂散则消，魄乱则灭，受吾法旨，归鞘安藏。”

　　牌面刻满镇灵安魂的古朴篆纹，顷刻泛起沉稳温润的灵光，自动悬浮在女老师魂体正下方。

　　漫天金光顺势收拢，化作一道纤细的金芒，将彻底稳固、再无紊乱的魂体轻轻托起。

　　女老师原本涣散飘忽的灵体渐渐褪去虚浮，眉眼归于平静，周身残存的阴秽戾气被尽数涤清，通体澄澈透亮。

　　张玄阳指尖轻轻一引，口中轻吐一字：“收。”

　　嗡——

　　桃木牌轻颤一声，篆纹尽数亮起金色纹路，形成一道温和的吸力，女老师的魂体化作一缕柔和的白光，顺着金光轨迹，安然尽数归入木牌之中，没有半分挣扎，没有半分逸散。

　　转瞬之间，动荡飘摇的魂体彻底隐匿无踪，唯有桃木牌灵光流转，稳稳托住一魂七魄，安安稳稳镇锁其内。

　　张玄阳抬手一抄，将桃木牌稳稳攥入掌心，指腹贴合牌面符文，彻底封死灵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目光淡淡投向红裙女童。

　　“童儿，你本不该走到这一步。”

　　他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黄铭。

　　“若不是某些人无意间破坏了阵眼，导致此处阴气大泄，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喂！”黄铭顿时瞪大眼睛：“什么叫某些人？阴阳谁呢？我也是为了救人好吗？”

　　张玄阳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只是继续道：“那座雕像原本镇压着宿舍内积聚的阴气，也隔绝了外界对这里的影响。”

　　“阵眼破损后，压制减弱，过去残留在这里的怨念、恐惧、痛苦，全部被释放出来，形成了‘鬼蜮’，而那些残留的怨念，也影响到了童儿。”

　　张玄阳看着童儿，声音依旧平静。

　　“她本是为了保护主人而存在，可当李丽霞的痛苦、这里积攒的怨气，以及过去留下的恐惧全部交织在一起，她原本单纯的守护之念，也因阴气被彻底扭曲。”

　　“等下……”黄铭顿了一下，指了指自己：“你的意思是，我？我一脚踹出了‘鬼蜮’？”

　　张玄阳看了他一眼：“严格来说……”

　　黄铭心头一紧。

　　“是。”

　　“……”

　　黄铭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过你也不用过分自责，那座阵法本就已经存在裂隙，阴气积聚多年，若不是今日破损，也迟早会出现问题。”

　　黄铭这才松了一口气：“所以，我不是罪魁祸首？”

　　“不是。”

　　“那就好。”黄铭拍了拍胸口：“我就说嘛，我虽然倒霉，但也不能每次都负责开副本。”

　　张玄阳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再次看向童儿。

　　“童儿，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存在吗？”

　　童儿低着头，没有回答。

　　“你守护李丽霞，是因为想让她平安。”

　　张玄阳缓缓说道：“可现在，你让她沉睡，让她被困在自己的痛苦里，也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不是……”童儿的身体微微一颤，小声反驳：“主人会痛，会不开心，我要保护她，所以她们都该消失。”

　　张玄阳看着她，声音依旧温和。

　　“可是童儿，保护一个人，不是替她抹杀所有让她痛苦的人。”

　　“否则最后，被困住的不是那些伤害她的人，而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