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异能]》词衣

27、小鬼宿舍（十四） 猛鬼大军要

　　阴气盘踞整间宿舍，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贴着墙壁、床铺与地面缓缓流动。

　　童儿静立在宿舍正中央，一身猩红裙摆死寂垂落，她抬眸静静注视着张玄阳，周遭死寂无声，沉默得令人心底发寒。

　　“保护……”

　　童儿低声重复着，眼神逐渐变得执拗，原本空洞的瞳孔里浮现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光。

　　“抹杀……”

　　“不是……”张玄阳愣了一瞬，心中一紧，连忙开口纠正：“是不能因为保护而抹杀。”

　　“抹杀……”

　　“杀……”

　　黄铭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急声低吼：“张玄阳你是不是傻？你跟鬼讲什么大道理！”

　　张玄阳脸色微微一变，他原本以为童儿只是执念过深、灵智懵懂，可此刻才彻底看清，周遭淤积的厚重阴气，早已悄然侵蚀了她残存的灵识。

　　那些残留在这里的怨念、恐惧与痛苦，不断放大着她最初的守护之心，让“保护”逐渐变成了“清除一切威胁”。

　　“童儿。”张玄阳沉声开口：“醒醒。”

　　可童儿仿若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头颅沉沉低垂，舌尖反复碾磨着冰冷的字句，机械又狰狞。

　　“杀……”

　　“杀掉她们……”

　　“主人就不会痛了……”

　　话音落地的刹那，整间宿舍的阴气骤然失控暴涨。

　　阴气在童儿周身剧烈翻涌，如同沸腾的黑水般疯狂翻卷、升腾，缠绕住她鲜红的裙摆，将周遭仅存的一点暖光彻底吞噬。

　　童儿缓缓抬起头，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们……都该消失。”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宿舍气温骤降，玻璃窗上的水汽瞬间凝结，一层惨白的薄霜顺着窗沿飞速蔓延、爬满玻璃，将窗外光景彻底封死。

　　黄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张道长……我怎么觉得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张玄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宿舍门外，漆黑的走廊上，脸色微微一变。

　　“糟了。”

　　黄铭心脏骤然悬起：“怎、怎么了？”

　　张玄阳握紧手中的桃木剑，声线压得极低：“童儿的执念，惊动了附近的阴灵。”

　　“什么意思？”

　　“鬼魂虽然已死，但残存的意识不同于活人，越是强烈的情绪，就越容易吸引同类。”

　　“恐惧、怨恨、不甘、痛苦……这些东西，对于游荡在人间的阴灵而言，就是黑暗中最刺眼的引火，闻之即至。”

　　黄铭往张玄阳身旁躲了躲：“所以……”

　　“所以……猛鬼大军要来了。”

　　话音刚落，漆黑死寂的走廊深处，骤然响起一阵拖沓、黏腻的细碎声响。像是腐烂的皮肉摩擦地面，又像是枯脆的骨节磕碰地板，窸窸窣窣、断断续续，顺着死寂的夜风由远及近，刺耳得令人头皮炸裂。

　　黄铭脑袋像是被人敲了一下，瞬间宕机，婷婷等人更是面无血色，吓得只哆嗦。

　　黄铭声音发虚：“你确定这是附近的阴灵？”

　　“嗯。”

　　张玄阳神色平静。

　　“那为什么听起来像整个地府搬过来了？”

　　张玄阳：“……”

　　他没有理会黄铭的吐槽，而是指尖飞快探入衣袋，摸出辟邪铃。

　　“叮——”

　　清脆澄澈的铃音骤然响彻宿舍，不带半分杂音，纯正的正阳道韵瞬间炸开，将周遭浓稠阴冷的阴气强行震散大半，堪堪压制住不断逼近的凶煞之气。

　　铃音震荡间，那些萦绕在门外的细碎窸窣声骤然一顿，短暂停滞了阴灵逼近的脚步。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档，张玄阳手腕翻转，数张朱砂黄符利落甩出，精准塞进黄铭手中，语速极快，语气凝重：“镇宅符，立刻贴在宿舍门槛正中！封住门径，暂且阻挡阴灵入内！”

　　黄铭早已吓得心胆俱裂，可生死关头不敢有半分懈怠，攥着符咒连滚带爬扑到门口。

　　“贴个符而已，我黄铭什么场面没见过……”

　　走廊漆黑如墨，死寂得吓人，方才拖沓的异响消失无踪，可这份诡异的寂静，远比声响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抬手，将朱砂符咒狠狠按在冰冷的门槛正中，指尖死死压实符纸边角。

　　可就在符咒堪堪贴稳的刹那，一道惨白无边的阴影骤然笼罩下来。

　　门槛外漆黑的门缝间，猛然挤进来一张脸！

　　那是一张完全扭曲变形的人脸，面皮浮肿发白，泡得发胀溃烂，浑浊发黑的脓液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糊满斑驳血污，此刻它正死死贴近门缝，几乎与黄铭的脸咫尺相对。

　　四目相对的瞬间，极致的恐惧瞬间击穿黄铭所有神经。

　　“啊——！”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惨哼，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向后跌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张玄阳！！你说好的它们进不来呢？！”

　　黄铭声音都变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脚并用地爬回张玄阳身边，哪里还有刚才挺胸说自己能解决的模样。

　　张玄阳低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张腐烂惨白的脸仍旧贴在门缝外，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死死盯着宿舍内的活人。

　　可它始终停留在门槛之外。

　　“它没有进来。”张玄阳平静道。

　　黄铭：“？？”

　　“它都把脸伸进来了！”

　　“脸？”张玄阳看了一眼：“那不算。”

　　黄铭差点气笑：“什么叫不算？！”

　　“阴灵无实体，门槛只是阻隔它进入此处的界限。”张玄阳解释道：“它无法跨过符咒形成的范围，所以只能以阴气凝聚出部分形态。”

　　黄铭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它其实进不来。”

　　“那它为什么要把脸贴过来吓我？”

　　张玄阳沉默了一瞬：“……可能是想吓你。”

　　黄铭：“……”

　　这回答为什么感觉更加可怕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门外那张腐烂的脸忽然缓缓后退。

　　紧接着，走廊深处，一道又一道黑影浮现。

　　有穿着湿漉漉校服的学生，有披头散发的女人，有身体扭曲、四肢反折的影子。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昏暗的走廊里缓缓靠近。

　　一个。

　　两个。

　　三个。

　　越来越多。

　　“张道长……”

　　“嗯？”

　　“你刚才说附近的阴灵。”

　　“对。”

　　“附近是多少？”

　　张玄阳握紧桃木剑，目光落向走廊尽头。

　　“整个青云山。”

　　黄铭：“……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更害怕。”

　　“现在我就不害怕了吗？！”

　　张玄阳没有回答，因为下一刻，宿舍外所有阴影，同时停下，它们齐齐转头，无数双死寂的眼睛，全部落在那个红裙女童身上。

　　童儿站在那里，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好多……可以保护主人了。”

　　张玄阳低声道：“不好。”

　　黄铭欲哭无泪：“又怎么了？”

　　张玄阳握紧桃木剑，低声道：“她不只是在召唤这些阴灵，她是在……吸收它们的执念。”

　　“童儿本就是护主之灵，她的力量来源于执念。如今鬼蜮开启，她感应到了这些阴灵残存的痛苦与怨恨，本能地将它们吸引过来，想用它们的力量强化自己。”

　　张玄阳握剑的手微微收紧，这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凝重之色，因为一旦让童儿吞噬足够多的阴灵，她吸收的便不再只是力量，还有那些阴灵死前的痛苦、怨恨与杀意。

　　到那时候，童儿便不再是护主的童儿，而会成为真正的凶灵。

　　“那……那怎么办？！”黄铭急吼吼问道：“总不能让她继续吃鬼吧？”

　　张玄阳：“……”

　　“这不是吃。”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张玄阳没有回答，他左手并剑指掐正阳道诀，右手竖握桃木法剑。

　　剑身镌刻的朱砂镇邪符文应声次第亮起，鎏金微光流转往复，一缕纯阳清气自剑胎内蒸腾而出，顺着剑脊盘旋游走。

　　须臾，他踏罡步斗，脚下落位精准，一步便稳立阵眼，周身道韵沉沉铺开。

　　“乾坤定序，万邪归寂，镇。”

　　刹那间，煌煌正阳金芒以他为圆心轰然炸开，化作一圈规整道光结界，层层覆落，尽数笼罩整座宿舍。

　　门外那些蠢蠢欲动的阴影，更是在金光出现的刹那发出无声的尖啸，纷纷后退，不敢再靠近半步。

　　就连童儿四周萦绕的怨念也在金光照耀下发出无声哀鸣，一点点被压回她体内。

　　“卧槽？！”黄铭看张玄阳的眼神都变了：“不是……你真会啊？”

　　张玄阳：“？”

　　黄铭咽了一口唾沫：“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就是会一点……那个什么，心理暗示、障眼法。”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毕竟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把桃木剑，一道符，一句口诀，然后整间差点把他吓死的鬼蜮，就这么被压制住了？

　　这合理吗？

　　“所以……”黄铭看着张玄阳，表情复杂：“你平时说那些抓鬼、镇邪，都是真的？”

　　张玄阳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黄铭沉默，半晌，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我突然觉得……之前在山上，我对你说话是不是应该客气一点？”

　　张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