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异能]》词衣

25、小鬼宿舍（十二） 主人很痛苦

　　眼前的画面过分诡异，黄铭甚至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荒诞离谱的噩梦。

　　可几个女生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空气中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都在一遍遍提醒他——

　　这不是梦。

　　那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笑。

　　是真的，有人从四楼掉下来了，有人死在了他面前。

　　而现在，这个穿着红裙子的女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漆黑的眼珠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纯真，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的嘴角一点点扯开，皮肉像是没有筋骨束缚一般，向两侧疯狂拉伸，硬生生扯到了耳根的位置。

　　她……在笑。

　　“冷静……”黄铭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铭铭学长！快救我啊！”

　　婷婷的声音从女童身后传来，带着哭腔与恐惧，她像是想朝黄铭跑去，可又碍于女童横在两人中间，只能缩在阳台。

　　女童没有回头，仍旧盯着黄铭。

　　“你……和她们是一起的吗？”

　　黄铭微微一怔，小心看向女童，那张稚嫩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让他根本不敢多看。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他根本不知道女童在说什么。

　　什么一起的？

　　他只是听见婷婷的求救声赶过来，甚至连这里发生过什么都还没弄清楚。

　　可还没等他回答，方才就悬在半空中的一把椅子，突然猛地朝菲菲砸去。

　　“躲开！”

　　太突然了，黄铭的吼声比脑子快了半拍，他根本没看清椅子是从哪儿来的，只是下意识地冲过去一把将菲菲扑倒在地。

　　“砰——！”

　　椅子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墙上，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四溅。

　　剧烈的疼痛从肩头传来，黄铭闷哼一声，只觉得两眼发白。

　　菲菲整个人瘫软在地，脸色惨白，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死死抓着黄铭的衣角，浑身发抖。

　　“救……救我……”

　　黄铭按住肩膀，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支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却听见女童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们果然是一起的。”

　　这次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细刺耳，像寒冰砸落。

　　“你们都想伤害主人。”

　　黄铭动作一僵，缓缓抬头看向那个站在宿舍中央的小女孩。

　　“什么主人？”

　　话刚出口，他突然停住，因为他想起张玄阳曾说过的——童儿。

　　难道这个女童……是李丽霞的童儿？

　　可是童儿不应该是挡灾、代劫的吗？为什么如今开始伤害别人了？

　　女童没有回答他，只是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委屈的愤怒。

　　“主人很痛苦，都是因为她们。”

　　“她们欺负主人、伤害主人，如果没有她们，主人……”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下一秒，那点低落瞬间被撕碎。

　　“所以她们都该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宿舍里的空气猛地一沉。

　　本就悬浮在半空的物件全都开始轻微震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我错了……我不该伤害她……求求你……”

　　菲菲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她拼命往后缩，声音已经带着哭腔的嘶哑。

　　婷婷更是吓得瘫在阳台角落，连动都不敢动。

　　而小岚还疼得在地上打滚。

　　“住手！”黄铭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挡在菲菲面前。

　　“她们做错了事，可以让学校处理，可以报警，但你不能伤害别人！”

　　女童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为什么不能？”她认真地问：“她们伤害主人的时候，没有人阻止。现在我阻止她们，有什么不对？”

　　黄铭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眼前这个孩子，是真的不懂，她只是用最简单的逻辑，在执行“保护”。

　　只是这种保护，已经彻底扭曲。

　　女童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身上的红裙无风自动，她低垂着脑袋，麻花辫垂在胸前，只能看见一截惨白的下颌。

　　“不要怕，主人好好睡。”她轻声说：“童儿，会保护主人。”

　　她缓缓抬起手，纤细苍白的小手五指虚虚张开，轻轻朝着前方一抬。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物件骤然加速，发出刺耳的破空声，朝着菲菲和黄铭所在的方向狠狠砸去。

　　“危险！”黄铭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菲菲护在身下。

　　可就在那些东西即将落下的一瞬，一道温和却疲惫的声音，忽然在宿舍门口响起。

　　“停下吧。”

　　所有东西，骤然停在半空。

　　距离黄铭最近的不过几厘米的玻璃杯，甚至还在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拉住。

　　黄铭僵硬地抬起头，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白衣女人。

　　她的脖颈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左侧，半张脸已经被鲜血覆盖，后脑的伤口仍在不断往外淌血。

　　正是刚才从四楼坠落的女老师。

　　黄铭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他明明亲眼看见她摔在水泥地上，可现在，她却站在那里，甚至脸上还带着一种看着学生时才会有的温柔。

　　只是这个温柔的表情，放在这具身体上，显得格外诡异。

　　她的目光越过黄铭，落在那个站在宿舍中央的红裙女童身上。

　　“孩子。”女老师轻轻开口：“老师会保护大家的，相信我，好不好？”

　　女童的动作微微一顿，歪了歪头，看着门口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你是谁？”

　　“我是老师。”

　　女老师说着慢慢走进宿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脖颈处的伤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鲜血顺着衣领一点点滴落，可她仿佛完全感觉不到。

　　她只是看着眼前几个惊恐的学生，看着那个蜷缩在黄铭身后的女孩，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不想再让悲剧发生了。”她说：“那个时候，我发现得太晚了。我没能阻止她们伤害一个学生，她……坠楼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苍白透明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抓住女孩手腕时的触感。

　　“我没能拉稳她，我们一起掉了下去，我也……坠楼了。”

　　她说的很平静，可黄铭却感觉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一样。

　　她果然就是刚刚死在他面前的女老师，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已死之人。

　　女老师继续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只记得……”

　　她抬起头，看向宿舍里的几个女生。

　　“不能再有人受伤了。”

　　女老师朝着童儿伸了手。

　　“孩子，放下吧，她们已经知道错了。”

　　女童静静看着她，像是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片刻后，她笑了起来。

　　“哈哈哈——不是哦。”

　　“什么？”女老师微微一怔。

　　“我都看到了，就是她们，把那个女学生逼到阳台的。”

　　“老师，你知道吗？”童儿歪着头，脸上依旧带着笑：“你已经死了，你死两年了。”

　　女老师的脸色瞬间变了，仿佛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想起，自己不再是那个站在讲台上、柔声安抚学生的师长，不再是那个穿梭走廊、叮嘱学子的凡人，不再是那个拥有体温、呼吸与明天的活人。

　　“你说她们知道错了。”

　　童儿慢慢靠近一步，周身渐渐浮现出浓重的黑色阴气，两条麻花辫散开，凌乱垂落在肩头。

　　“可为什么，主人还在受伤？”

　　阴气自她脚下缓缓蔓延，如同黑色潮水一般，一寸寸侵蚀着地面。

　　她的目光扫过菲菲等人，语气冰冷：“你日日夜夜在这里徘徊，保护的，就是这些害人精。”

　　女老师面如死灰，嘴唇微微颤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不是你们，不会有那么多人受伤。”

　　童儿缓缓抬起手，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你们，全都该消失。”

　　方才停滞在半空中的物件开始猛烈颤动起来，黄铭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才堪堪避过突然朝自己撞来的玻璃杯。

　　女老师伸开双臂，挡在黄铭几人身前，一层淡淡的白光自她身上浮现，将那些即将失控的物件尽数拦在半空。

　　那些物件颤动得愈发厉害，像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宿舍内无声碰撞。

　　可很快，那股拉住它们的力量逐渐落入下风。

　　女老师的身影微微晃动，像是被黑色的阴气冲撞，原本凝实的魂体开始变得飘忽，眼见已无法再压制童儿的力量。

　　所有人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一种大祸临头的窒息感死死笼罩在众人头顶。

　　完了，黄铭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物件，脑海里瞬间闪过惨烈的画面。

　　要是被这堆杯子书笔、桌椅瓢盆砸中，轻则骨裂重伤、皮肉撕裂，重则直接小命不保呀。

　　难道他黄铭今天就要英年早逝在这里了吗？

　　不要啊——

　　早知道所谓的破雕像阵眼这么邪门，就算被张玄阳气死，他也绝不会逞这个英雄。

　　还没等他想好遗言，下一瞬，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物件重新恢复控制，猛地朝着黄铭等人砸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