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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鬼宿舍(八) 在你们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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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树冠密不透光,天地间仅存手机一束惨白光线。
光束移动时,两侧树影随之拉扯、变形。粗大的树干转瞬化作弯腰垂首的人形,交错的灌木枝桠则像一只只自黑暗中探出的枯手。
明明周遭空无一人,视线余光总能捕捉到暗处一晃而过的灰影,等灯光转头去照,又只剩光秃秃的树干,无处寻踪。
黄铭脸上的玩笑渐渐收了起来:“所以那个雕像,是阵眼?是用来养东西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
张玄阳沿着山路继续向上走着,目光不时扫过两侧山势。
“风水讲究阴阳相济,有泄便有收,有聚便有散。”
“若真是一座完整的风水局,两处阵眼应当彼此制衡。一处聚阴,另一处便会化阴;一处引气,另一处便会纳气。如此,整座山的气机才能循环不息。”
“若能找到那处镇物,便说明这里出现的异常,只是因为阵法失衡。”
“可若找不到……”张玄阳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便说明,从一开始,它就不是用来调和阴阳的。”
“而是一座——”
“只进不出的局。”
“局?”黄铭眉头紧皱:“不可能,这么大工程,图什么……”
张玄阳停下脚步,看了黄铭一眼,又望向山另一侧被灯火映亮的夜空。
摩天轮仍在缓慢转动,即便隔着整片山林,也能隐约看见那一圈璀璨的灯光,像一轮被人为悬在半空中的圆月。
他沉默片刻,才道:“能让人费劲心思布下这样的局,所图之物,必远大于代价。”
黄铭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张玄阳重新将红绳缠回铃舌,尖锐的铃声戛然而止,山林再次安静下来。
“找到另一个阵眼,一切自然就有答案。”
他说着继续前行,四个人保持着上山时的队形,可一路上,再没有人说话。
简月本就沉默寡言,田臻臻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就连平时话最多的黄铭,也将手机收起,一言不发。
只有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山林间缓缓回荡。
在一片沉默中,四人抵达了山顶,一座巨大的娱乐综合体横亘在眼前。
此时已近晚上十点,玻璃幕墙映着五彩灯光。索道缆车从建筑后方缓缓驶出,沿着钢索没入夜色;通往玻璃栈道与摩天轮的长廊灯火通明,人群仍在不断进出。
黄铭站在石阶尽头,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是黑得不见尽头的山林,面前却明亮得如同白昼。
简月手中的检测仪已经逐渐恢复平静,指针只剩轻微晃动。
田臻臻听见前方人声喧闹,紧绷了一路的心瞬间松了大半,肩头紧绷的力道也缓缓卸了下来。
“总算有活人了……”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下意识朝着灯火最亮的广场挪了两步。
“爬了一整晚,嗓子干得厉害,我去买杯奶茶,你们要不要?”
田臻臻边说边回头招呼其余三人,可一转头,却看见张玄阳和黄铭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视线紧盯着她身后。
她心头一紧,连忙回头望去,只见广场边缘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一男一女身着黑色制服,正从车上走下来。
这身制服有些似曾相识……这两张脸看起来也有些熟悉……
是那天出现在她公寓门口的人!
“空邦哇,黄毛酱、神棍酱——”
何纪美笑着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仿佛不是来执行任务,而是偶遇熟人。
“还有简小姐。”
许秦站在她身旁,朝几人点了点头:“应队叫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黄铭跟见鬼似的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啊?”田臻臻忍不住问道。
“许专员、何专员!”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两人身后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娱乐综合体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名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黑色制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摘下耳边的通讯器,目光先扫过几人,最后落在张玄阳身上。
“辛苦了。”
应舟走到近前,视线掠过张玄阳衣角沾上的泥点,又看了眼简月手里的检测仪。
“查得怎么样?“
张玄阳沉默了一瞬,才答道:“没有发现第二处镇物。”
“嗯。”应舟点了点头。
许秦接话道:“我们也没有,娱乐综合体、索道站、设备层,包括地下管线,已经全部排查过一遍。”
“目前没有发现与张道长描述相似的东西。”
听到这里,黄铭双眼睁大,全然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等等,什么意思?你们……”他看了看应舟,又将视线转向张玄阳:“早就联系了?”
“是按规矩上报。”张玄阳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却微微一偏,落到田臻臻身上,提醒黄铭注意分寸,同时也短暂避开了那道错愕的视线。
黄铭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硬生生将已经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 16 栋回来以后。”
黄铭怔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明显冷了下来:“所以……你们一路上都知道?”
他的目光在张玄阳、简月、应舟几人之间来回扫过,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只有我不知道?”
张玄阳喉间微涩,似是轻轻叹了口气。
“黄铭……”
“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黄铭压低声音,眼底却压不住怒意:“说什么一组,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不是……”
张玄阳刚开口,黄铭便直接打断。
“行,我懂了。”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难看:“反正我也不是你们的人。”
“黄铭——”
“我走!”
黄铭转身便朝广场另一侧快步走去。
“黄铭!”
张玄阳眉头一皱,立刻追了上去。
两人越过人流,穿过大门,彻底拉开了与应舟等人的距离。
整片依山而建的巨型娱乐综合体骤然铺展在眼前,通体钢化玻璃搭配冷调金属幕墙,在夜色里折射出冰冷奢华的光晕。
周遭游客的喧闹笑谈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衬得二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僵持压抑。
“你听我说一句。”张玄阳伸手拉住黄铭。
黄铭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
“我们不是故意要瞒你。”
张玄阳放缓了语速,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歉疚与无奈。
“刚才田臻臻一直在场,她从头到尾不知情,也绝不能让她知道分毫。”
黄铭闻言,终于有了反应。
他肩头轻轻一抖,随即扯出一声极冷的嗤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堵在心口的委屈。
“所以呢?”他声音压得很低,字字都带着堵在心口的郁结:“你想告诉我,有的是机会。”
张玄阳松开手,上前半步,正面看向僵持的青年,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塞纳大学的校董之一,是你父亲。”
“宿舍楼下,婷婷说的话,我听见了。”
“以及……”张玄阳扫了一眼四周:“这里也是有你父亲的股份。”
黄铭浑身猛地一僵,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瞬错愕。
张玄阳说的这些事情从来不是秘密,可他没想到,张玄阳会因为这层关系,选择把所有事情瞒着自己。
张玄阳垂了垂眼,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继续解释:“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先查清楚。”
“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无端怀疑和揣测你的父亲。”
空气安静了几秒,黄铭死死盯着张玄阳,眼底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酸涩与委屈,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可你还是怀疑了。”
黄铭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张玄阳微微启唇,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黄铭静静看着他无言的模样,那点原本还勉强撑着的希冀,终于彻底碎了。
“行。”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你们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
黄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又自嘲又酸涩的笑,满是狼狈与落空。
“说到底,在你们眼里,我从来都是那个需要被提防的外人。”
张玄阳眉心骤紧,心口猛地一沉,连忙上前半步:“黄铭,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不用解释了。”黄铭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他不再看张玄阳一眼,那道曾经并肩同行、让他无比安心的身影,此刻只让他满心酸涩难堪。
“你们查你们的,反正从一开始,也没打算让我知道。”
下一秒,不等张玄阳开口,黄铭已猛地转身,抬步就往前快步跑去。
他跑得极快,像是在仓皇逃离这场一厢情愿的并肩。
身后广场人声鼎沸、灯火璀璨,热闹的烟火气铺天盖地,却半点暖不透他凉透的心底。
张玄阳站在原地,下意识追了两步,却终究停住了。
误会生根,隔阂已成,原来有些话不是等查清以后再说,就还能来得及。
黄铭的身影很快没入来往的人潮与交错灯影中,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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