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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鬼宿舍(七) 你既然是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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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是塞纳市最有名的旅游景区之一。
山的南面建着游乐园、索道和玻璃栈道,每到节假日,游客从山脚一路排到山顶。
夜幕降临后,整片山坡灯火通明,摩天轮缓缓转动,远远望去,像一座悬在半空中的不夜城。
而山的北面,却几乎保留着最初的模样。
塞纳大学依山而建,几栋宿舍静静立在背阴的山脚,林木终年浓密,太阳总比山的另一侧落得更早。
此时夜幕已经落下,山上没有路灯,四人沿着石阶一路向上,树影渐浓,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也多了几分山林特有的湿冷。
张玄阳走在最前面,举着手机照明,冷白色的光束落在脚下的青石台阶上,更远的山道尽数隐在浓稠黑暗里。
周遭静得吓人,唯有树林深处连绵不绝的虫鸣低低回荡,衬得整片山林显得更加空寂。
简月和田臻臻并肩走在张玄阳身后,简月的手中仍握着那小小的检测仪,此刻指针像疯了一样转着圈。
田臻臻并没有留意到,因为她浑身绷得紧紧的,双手死死攥住简月的衣袖,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往两侧漆黑的树丛多看一眼,每走一步都下意识加快脚步,耳边稍有风吹草动,身子便控制不住地轻颤。
“这里……好黑。”田臻臻小声说道。
“这时候知道害怕了?”
黄铭双手插兜,慢悠悠拿着手机走在最后,嘴上虽然还在逞强,眼睛却不停往两边树丛瞟,生怕真有什么东西突然蹿出来。
倒不是怕鬼,他怕的是又冒出来一个浑身长满触手的怪物。
他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本来这次是为了探查女生宿舍闹鬼一事来的,没想到张玄阳说那不是小鬼,是什么童儿。
不是鬼……
那他这大半夜爬山图什么?
总不能真剪一期《夜爬青云山三小时》吧?
想到这里,黄铭没忍住加快脚步,走到张玄阳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张道长,问你个事啊——”
张玄阳正仰头观察四周的山势。
山路行至此处,恰好绕过一道向外凸出的山脊,石阶沿着山壁斜斜向上,两侧树木却都朝同一个方向歪斜生长,枝叶交错着压在头顶,将本就微弱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他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山下。
从这里望去,已经看不见塞纳大学的宿舍楼,只能透过层层树影,依稀瞧见山另一侧游乐园映亮的半边夜空。
明明只隔着一道山脊,却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什么事?”张玄阳收回目光。
黄铭凑得更近了些,神神秘秘地问道:“你既然是道士,应该会招鬼吧?”
“嗯?”张玄阳看向他:“你说呢?”
黄铭眼睛一亮:“你肯定会!那……能不能招一只出来?”
“做什么?”
“拍视频啊!”黄铭理所当然地晃了晃手机:“最好是那种……看起来很恐怖,但实际没什么攻击性的。”
他说着双手合十:“让它稍微配合一下就行,比如从树后面飘过去,或者在镜头前露个脸,再不然远远叫两声也行。”
“你怎么不让人家给你表演个才艺?”
“那也太假了!”黄铭义正词严地说道,“真实,才是灵异节目的灵魂!”
“……”
张玄阳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探进随身背包,从里面取出那只被他封印住的辟邪铃。
“这是什么?”黄铭立刻把手机镜头凑了过去。
只见铜铃通体暗黄,表面刻着几道细密符纹,铃舌被一根红绳牢牢缠住,拿在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辟邪铃。”
张玄阳低下头,指尖挑开缠住铃舌的红绳。
“这附近若有阴物,它就会——”
叮铃铃铃铃——!
红绳脱落的一瞬间,原本安静垂在他掌中的铜铃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细密而急促的铃声一声连着一声,在死寂的山林间骤然炸开,震得黄铭手一抖,手机险些掉在地上。
田臻臻瞪大眼睛,捂着耳朵问道:“它、它怎么一直响啊?”
张玄阳低头望着手里剧烈晃动、几乎拉出残影的辟邪铜铃,淡淡开口:“因为附近的阴物很多。”
黄铭咽了咽口水:“有……多少?”
张玄阳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四周,铃声仍在不断回荡。
“多到不用招。”
话音落下,原本连绵不绝的虫鸣忽然停了,整片山林像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活物,只剩辟邪铃尖锐急促的声响,在树林间一遍遍回荡。
田臻臻脸色煞白,死死抱着简月手臂:“很、很多是有多少?十只?二十只?”
“你非要问得这么具体吗?”黄铭后背绷得发紧,干巴巴开口:“数字太大,容易影响心态。”
“那你刚才还要招鬼!”
“我只想招一只!”
黄铭飞快挪到张玄阳身边,一脸委屈:“现在这种明显不符合甲方需求!”
张玄阳没理他,只抬起掌心,缓缓转动手中的铜铃。
随着铃身朝向改变,铃声的急缓也在随之变化。
当□□转向身后的山脚时,铃身震得愈发剧烈,清脆的声音几乎连成一片;可一旦朝向山顶,铃声便明显减弱了几分。
与此同时,简月也低头看向手里的检测仪,玻璃盘下,指针依旧在疯狂转动,根本无法稳定指向任何一处。
她用拇指拨动侧面的调节钮,将检测范围一点点收窄,指针的转速逐渐慢了下来,却仍在几个不同方向之间反复跳动。
“不是单一场源。”简月道。
“嗯。”张玄阳抬眼望向山上:“这里的阴气并非聚于一处,而是在沿着北坡不断向下流动。”
黄铭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张玄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起手机,将光束照向石阶旁的树林。
层层叠叠的树影里,光柱扫过每一根树干,一张张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孔,毫无征兆地从树后浮现出来。
它们半隐在阴影里,神情僵硬,空洞的双眼直直望向山道上的几人,像是早已站在那里,只等这一束光将它们照见。
黄铭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脚步不受控制往后踉跄半步;田臻臻当即失声尖叫,死死捂住双眼,整个人哆嗦着躲到简月身后。
“有、有脸……好多张脸……”
等光束重新移回去,那些惨白面孔已经消失不见,树间只剩下一根根表皮斑驳的树干,仿佛方才出现的一切都只是夜色造成的错觉。
“眼花了?”
黄铭用力揉了揉眼睛,赶紧点开手机里的录像回看,视频中同样没有人脸。
只有一层淡淡的乳白色薄雾,自树影间缓缓浮起,像是镜头突然失了焦,整片树林都变得朦胧起来。
黄铭反复拖动进度条,声音都变了调:“刚、刚才那是什么?”
“意识残留。”简月平静道。
“你也看见了?”
“没有。”
“那你说得这么肯定?!”
简月抬了抬手中的仪器,面色平静:“数值发生了短暂波动。”
黄铭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张玄阳靠阴阳眼,简月靠检测仪,只有他自己靠纯命硬。
“月月……”田臻臻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简月身后传来,“我想回家了……”
“别怕。”张玄阳收回视线,宽慰道:“它们暂时不敢靠近。”
说着,他再次将光束扫向另一侧的树林,这一次,没有惨白的人脸突然浮现,可在几棵老树下,依稀能看见一团团灰白色的人形轮廓。
辟邪铃每响一声,那些模糊的轮廓便像是受到无形的压制,缓缓向后退去,最后一点点隐没进更深的树影里。
“不对。”张玄阳忽然垂眸,看向脚下。
青石台阶边缘长满了青苔,石缝间却隐约露出一道极浅的刻槽。
张玄阳蹲下身,用指尖拨开覆在上面的青苔,只见槽内凝着一层暗红色痕迹,早已发黑开裂,却仍能辨出朱砂的颜色。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举起手机,沿着石阶一路照去。
几级台阶之外,又出现了一道相同的刻槽。
再往上,仍有。
一道接着一道,顺着山势蜿蜒而行,几乎贯穿了整条上山的石阶。
张玄阳眼神微沉:“这条路本身,就是阵法的一部分。”
简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用于隔离?”
“更像引流。”
张玄阳缓缓站起身,道:“把阳气与人气聚向南坡,再将阴气顺着山势导往北面。”
黄铭愣了愣:“北面?你是说……学校?”
“不是。”张玄阳抬起头,望向山脚那片早已隐没在夜色中的宿舍区。
“不是学校,是阵眼。”
“准确来说,是 16 栋。”
黄铭马上想起那个奇怪的雕塑:“什么意思?有人费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让 16 栋闹鬼?”
“不是闹鬼。”张玄阳望着那一道道没入黑暗的刻槽,声音缓慢而低沉:“是聚阴。”
“风水局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聚气,任何人为布下的局,都有所求。”
“求什么?”
湿冷刺骨的山风卷着淡淡的土腥气掠过树林,枝叶窸窣摩擦,仿佛成群阴物正贴着树丛缓慢挪动。
张玄阳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风水可以养宅、养地、养人。”
“自然,也能养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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