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月下影 有没有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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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我杀过人。”
牧云时冷不丁地抛出了一句话。
宁争流不觉得这个开场有什么问题，干巴巴地回应道：“哦。”
他一个杀手组织的头子，对于杀人这件事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即使宁争流能推测出来另一个世界的律法要比他这里严格得多，想要在杀人之后成功脱身也不是多么轻易的事。
“不问我为什么？”牧云时问道。
他在宁争流面前总会格外患得患失，既忍不住试探性地展露出自己更真实的一面，又忍不住习惯性地试探、掩饰。
说到底还是因为太过在意。
“血衣堂接单子前从不会问单主有什么理由。你怕不是将我想得太白了点，我一个做杀手头子的，难道还会介意你杀没杀过人？”
宁争流虽是用带了些玩笑的语气说的，心里却产生了一丝震动。他清楚牧云时不是一个爱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的人，更不是一个会在乎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形象的人，会这样主动提起，还是因为在意他的看法。
“再者说，以我的身份，这条说不定还能算是难得的优点呢？”他笑了起来。
邪气、贵气与洒脱在他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漫天星光下，他的笑容肆意不羁，那种仿佛从未将俗世的规则放在眼里的姿态锐利得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牧云时垂下眼睫，显得有些迷茫。
而宁争流见到牧云时的注意力被分散开了，立刻反手捏住了他的小臂，故意抱怨道：“我早就想说了，你的手是很闲吗？”
牧云时坐在他的身边，手中捏着根不知道从哪折来的狗尾巴草，用毛茸茸的顶端不时地挠着他的手心。现在被他这么一下捏在了麻筋上，顿时松开了手，那根狗尾巴草也跟着掉到了一旁的草丛里找不到了。
“你不觉得痒吗？”牧云时没有半点干坏事的自觉，很是好奇地问道。
“天生不怎么怕痒而已。”宁争流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材料，解了自己的发带，在牧云时双手间飞快地打好了一个结，把他的手给绑住了。
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宣布道：“这是惩罚，只要还在我眼前，你就只能一直这么待着了。”
牧云时试着挣了挣，才发现宁争流是下意识地用了血衣堂审问细作时的捆法，不论他怎么尝试，仅凭自己都无法挣开。
他还没有见过宁争流散下头发的模样，此时一见顿时就有些恍惚。乌黑的长发犹如泼墨般流淌在他的肩头，在其衬托下，宁争流的五官显现出一种凌厉的美感，极富侵略性。周围的一切景物与他相比，都犹如群星之于明月，纵有万千繁星也无法夺其光彩。
牧云时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以两人所待的地方靠近水边、夜深露重容易产生冷意的理由赖在了宁争流的身上，宁争流顺势将自己的披风分了一半，披在了牧云时的肩上。
在某些方面，宁争流可谓相当迟钝。他不光没有发现自己的洁癖属性在面对牧云时的时候一次也没有发作过，也没有意识到牧云时早就跨过了他给所有人设下的那条距离界限。他只觉得挺暖和的。
牧云时的手感好像也挺舒服的？
他没有半点自觉地像撸狐狸一样一下下地轻抚着牧云时，牧云时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了有些僵硬的身体，依偎在宁争流的身边，一副惬意无比的神色任由他动作。
难怪会有些人天天拍照了。牧云时心想。
他打开了照相功能，将自己与宁争流框进取景框里，连拍了好几张。
心满意足之后，牧云倒也没有忘了正事，继续之前的话题说了下去：
“我和那人大概算是同窗关系，我要杀他，是因为他曾仗着自己有点家世针对我，差点让我脑部受损。”牧云时想了想，还是向宁争流仔细解释了一下精神力和精神稳定性的概念。
“杀得好！”宁争流面色发冷，“不过，只是一死了之，那对他来说未免太轻松了点。”
要不是人已经死了，还是牧云时亲自报的仇，他高低要找上血衣堂里几个最会刑讯的人员来出谋划策，力求让那人死得痛苦到不能再痛苦。
不，应该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怕再想一了百了，一条烂命也要被长长久久地吊着。
牧云时摇了摇头，露出了一点笑意，衬得他这张脸更加乖巧了些：“至少，他死前的感受肯定比我更痛苦。”
听到这句话，宁争流虽然还有些惋惜，却也不觉得太遗憾了。
“其实，他还能算是帮了我呢，”牧云时想起崔文，眼底只剩下冷意和嘲弄，“若不是那次险些半死的经历，我还不知道要受‘真知’蒙蔽多久。”
“我虽然精神力受损，却因祸得福，正好摆脱了‘真知’的意识操控，这才发现了周围的许多违和之处。”
想起了什么令他极其反感的事物，牧云时皱起了眉，说道：“我现在仍然不理解‘真知’到底想做什么。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发现周围的一些人有一些……怪异。他们表现得很正常、看起来与常人没什么区别，却总让我觉得不像是活人。就好像他们的意识是被灌输进去……不对，就好像他们没有真正的意识，而是在按照某些程序设定进行表演一样。”
宁争流接道：“像NPC？”
牧云时：“对……啊？？？”
他猛地抬起了头，一脸古怪地看着宁争流。
“很好笑？”宁争流回以不解的表情，“我觉得这个比喻还算恰当吧？”
“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从你口中说出来……还是挺怪的。”牧云时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就换个词，人机可以了吧？”
“……换个词好像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宁争流耸了耸肩。他倒没什么怪异的感觉，能看到牧云时无话可说的样子，还算是他赢了呢。
见宁争流自己都不在意，牧云时就放心了。这一放下心，他就险些笑了起来。牧云时花了些时间才整理好了情绪，努力回归这个本该很严肃的话题：
“既然你说是NPC，那我也这么称呼他们了。我觉得‘真知’制造NPC的水平还不如《争锋》的主脑呢，”牧云时勾了勾唇角，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就如凌不器或是我们遇到的顾寻风，我与他们接触时并没有多少非人的感觉。与他们相比，‘真知’制造的NPC简直是粗制滥造。”
宁争流跟着连连点头，却是想到了一个人——
苏晗。
如果这人真的是“真知”制造的NPC，如果“真知”制造的NPC就是这个水平……那云时还真是受苦了。
也难怪他第一次见到苏晗时就会觉得不喜。
牧云时继续说道：“你也知道精神稳定剂的事了，我生活的C12区比较边缘，不是什么好地方，有些在别的区生活不下去了的人就被扔了过来，其中就有不少精神稳定性崩溃、疯掉了的人。”
“我和其中一人有些接触，他以前经常在我住的地方附近游荡，经常被人驱赶，我好奇他的状况，刻意接近过他。”牧云时说道，“和他产生接触之后，我就有所察觉，不过直到脱离‘真知’的控制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些人身上的问题恐怕不是普通的失控能够解释的，根本就是被刻意引导的。”
“肉傀儡？”宁争流又听他描述了那些人的特征，觉得越发熟悉，问道。
牧云时点了点头。
“之前我也无法判断‘真知’具体是用了什么办法，在接到肉傀儡系列任务之后，我便有些怀疑。遭遇邪曲笛煞之后，我基本能够确定入侵者正是‘真知’，而它控制那些人的方式与控制被入侵的NPC的方式一致，只需要修改代码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了下来。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现实与虚拟完全混淆在了一起，它制造了许多本不该存在的人，而且也能够修改部分现实……我一开始想要去中心区，因为中心区有天空、植物等等天然的事物，其他区却没有。直到我发现了这些。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又真的能分清楚吗？”牧云时颓然一笑，有些错乱般，“或许，我那个世界的本质也并非现实吧。”
他忽然想要抱一下宁争流，可惜他的双手还被捆着呢。
只有亲手触碰到的感觉才能暂时缓解这种无望的虚幻感，哪怕这触感也并非真实，只是被模拟出来的。
宁争流忽然发觉身边的人在颤抖。
他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张口，而是伸出手，将牧云时紧紧地搂在了怀中，轻拍着他的背。
曾经，好像也有人这样安慰过他。究竟是谁呢？
模糊的、碎片似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宁争流此刻却已无心回忆，只是紧紧地抱着牧云时。
等到牧云时不再颤抖，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他才用温和却坚定的语气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两个世界都是真的？”
“我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可以去问问他的看法。”宁争流想了想，决定道。
牧云时已经冷静了下来，想到自己刚才的反应，不禁有些脸红。
两人起身的动作致使周围的草木晃动了起来，一片伸向水中的草叶上，清露垂落，滴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上，顿时点破了湖中月影。
天上月色朗朗，却是无遮无碍。
……
“这两个小家伙哪是来找你解惑？分明是要来探我的底呢。”
一身简朴利落衣物的医者笑吟吟地搭上了鹤发道人的肩膀，却被一拂尘抽在了手上，手背上顿时泛起了一片红色。
“裴……我错了！”久微夸张地捂着手哭诉道，却在云真子严厉的目光中抖了抖，把已经到了嘴边的称呼咽了回去，“道长，咱们都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你怎么忍心下这么重的手？”
云真子没有丝毫动容，反笑道：“小家伙？我没记错的话，你才算是……的小辈吧？”
久微的脸色顿时黑了。他也不再插科打诨，回归正题：“你知道他们询问的真假到底是指什么，告诉他们就是了，何必说什么拘泥于真假没有意义？”
“连借假修真都说出来了，虽然咱俩完全不是一个意思，但要不是我及时出来拦着你，你是不是想把我的事全都捅出来？”
“有何不可？”云真子施施然道。
“你果然还在记恨着我当时……”
“与你无关，”云真子面色稍冷，肃然道，“这是我想通的。本就是我的事。”
“还有，你不是已经明白，你既已做执棋者，就不该再入局做棋子了吗？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此话一出，久微的身形陡然僵硬了起来，像根木头似的直直戳在云真子面前，神情恍恍惚惚。直到古来征战和壶中天这两个倒霉玩家入镜，他才终于脱离了被冰冻般的状态。
被迫和久微勾肩搭背表演关系好的古来征战眼前一黑。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主脑，不管是哪个！
反正都是一样的混蛋！没有人性！垃圾！变态！
他不想将壶中天牵扯进这些事里，因此一直没有解释过，壶中天现在也看不懂他的表情。
【壶中天（私聊）】：你眼睛抽筋了？
【古来征战（私聊）】：你还是滚吧。
兄弟靠不住，周围全是坑，就在古来征战即将绝望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看那人顺眼的一天。
好机会！
古来征战立刻奋力挣扎了起来。不求别的，只求暂时转移狗主脑的注意力。他给主脑干了这么久苦工，不坑它一把实在出不了这口恶气。
“道长，我可以求签吗？”
一道甜腻过头的声音在几人身旁响起，苏晗鬼一般缠上了几人，满脸期待地看向云真子。
久微双手一抖，把古来征战的脖子咔吧一扭，送他复活去了。
这什么情况，怎么这家伙都靠这么近了他居然没有发现？
怎么突然想到要加强苏晗了？傻逼真知是疯了吗？还是觉得赢不了了所以干脆转变作战方针，改成赢不了也要故意恶心他了？
其实根本没有离开、绕了一圈又转回来的宁争流牧云时二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会在心里感谢云真子的付出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