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光环已下线！》一川山月

83、梦中身 这就摊牌了

　　孔明灯冉冉升起，暖橘色的光仍映照在两人脸上，宁争流在牧云时的眼底看见了跳动的火焰。从微弱到蓬勃，渐成燎原之势。

　　“我的本姓是牧，牧云时。”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似乎有些怅惘。

　　“其实有没有这个姓氏也无所谓了，它什么也代表不了。”

　　说到这里，牧云时忽然笑了起来，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繁星：“我还没有告诉过你吧？我是个孤儿，连姓氏都没有的那种。我现在的名字是按照我们那边的规矩随机抽出来的。”

　　“还好我运气不错，没有抽到一个太难听的名字。”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宁争流的心底却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他能从玩家们偶然透露出的消息里拼凑出另一个世界的大概样貌，知道另一个世界没有这么多的腥风血雨、阴谋阳谋，大部分人都可以过安稳的生活，可他也清楚，孤儿的生活终究要比平常人困难许多。

　　但他什么也没说。

　　牧云时会向他吐露这些，肯定不是为了得到他一句安慰。

　　牧云时不会觉得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多重要的事，正如宁争流虽然想要找回记忆，却并未觉得失忆令他的生活失控一样。

　　他想了想，率先开口道：“你应该也看出我身上的不同了。”

　　宁争流的话一出口，牧云时明显地紧张了起来。明明是互相坦白的事情，此刻竟然变得像是他在给牧云时下什么考验一样。

　　“我……”牧云时真是有些紧张过度了，匆忙开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并未酝酿好措辞。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宁争流与“昭乐公主”战斗时说过的话，定了定神，问道：“你之前问‘昭乐公主’有没有去过玄真观和明心寺，究竟是什么意思？”

　　出于难以言明的心理，他极力回避着询问任何涉及两人身份的问题，更不想提起“玩家”或“NPC”之类的字眼。那日“昭乐公主”分明对宁争流说过，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他们也都是虚假的，宁争流却毫不动摇。

　　牧云时能够明白游戏主脑为何会如此看重宁争流了。

　　——这份对自我的坚定，就注定了他是棋盘上最大的变数！

　　宁争流牵起了牧云时的手，带着他远离了人群。

　　“在大漠中苏醒之后，我没有记忆，起初自然感到迷茫。我能够听到你们这些玩家说出的所有话而不受屏蔽，自然迷茫更甚。”

　　从交握的手上感受到牧云时的紧张，宁争流笑了一下。他本想着缓解牧云时的紧张，没想到适得其反。但两人之间真正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这会儿便是说什么也无用，他只得先继续说下去：

　　“我不喜欢钻研那些玄之又玄的事，而这世界的真假之辨、我自己的真假之辨，对我来说就属于那种玄妙到不愿费心去想的范畴内。”

　　“我第一次产生这个疑问的时候，就想，虚实真假与我何干？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且一时半会儿没想着去死，那它对于我来说就是真是实的。”

　　宁争流的脸上始终挂着些浅淡的笑意，牧云时始终都觉得，他在黑暗中的时候总是格外像一抹飘荡在人世的幽魂、一个从阴曹地府中爬出来的厉鬼。

　　宁争流的身上无疑还有许多秘密，他展露出来的至今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而这些秘密，大多都与“死”有关。无论是他自己的死，还是旁人的死。

　　牧云时并不是一个很喜欢秘密、很喜欢解谜的人，越是秘密多的人越是麻烦，他不喜欢那种走在钢丝上的感觉。可宁争流不同。

　　然而现在，这个厉鬼似的男子正在向他解释，自己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态活着的，言语间的轻狂洒脱却是多少人所不能企及的。

　　他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

　　宁争流看到牧云时露出了笑意，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已远离了那些放灯的人，也没有靠近不夜的川阳城，牧云时感受着从宁争流的手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忽然间有些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这样想对宁争流坦白、彻底揭开两人之间的一切隔阂了。

　　他对另一个世界已无所眷恋，而宁争流对他的影响已到了让他无法割舍的地步。

　　他询问真假，不仅仅是怕宁争流陷入幻灭，也是因为他自己渴望着一个为“真”的答案。

　　宁争流接着说道：“在产生疑问之后，没过多久，我就路过了玄真观。云真子就在观中，不过那时我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我以虚实真假之事问他，原想着让他给我解惑，谁知他却在讲了一堆典故之后把问题又抛给了我。”

　　宁争流现在想起来与云真子问答时的情景，还有些头痛。

　　“后来去了明心寺，主持同样讲了一大堆玄得没边的前人思辨，我实在听不太进去，索性就不听了。”

　　“但去这两处对我来说绝非没有作用，相反，我知道前人亦有此困惑，反倒安定了下来。”宁争流忽然露出了有点坏、有点幸灾乐祸般的笑意，“我虽然听不进去前人的思辨，但知道有人和我一样受到折磨，顿时就心理平衡了。”

　　“至于命运之说，我们这里本就有命由天定的说法，也不见有谁听到之后有多大的反应。既然如此，那个‘天’究竟是主脑还是什么，又有什么区别吗？”

　　宁争流的表情忽地一肃，流露出些许厌恶来：

　　“至于昭乐公主等人所说的话，他们之所以会怒斥要打破虚假的世界、愤怒于自己被人视作傀儡，说到底，不过是利益二字罢了。”

　　“就如昭乐公主，降生皇室、享尽尊荣之时不觉得自己是傀儡，发现命数已尽，就突然觉得自己被人所害，”宁争流冷笑道，“他们所追求的，从来不是真相，也绝非想帮世人摆脱控制。不过是恨自己不是那个可以掌控生死的人罢了！”

　　两人已走到湖边，川阳城本就靠近江水，城外就有不少湖泊河道，湖面上停着几艘精致的画舫，上面灯火通明，将黑沉的湖水映照出万顷金红的波光。

　　冷雾渐升，遥遥望去，仿佛仙境楼阁。

　　甲板上是轻歌曼舞，清澈而婉转的唱词飘入二人的耳中，竟通篇都是倾诉衷肠的词句，让两人为之耳热。

　　逐渐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宁争流挑了块被水流磨得圆润的石头坐下，拉了拉牧云时，让牧云时也紧挨着自己坐下。

　　“你无需担心我。”宁争流深深地看着他，说道，“比起这些，我还是更好奇你所生活的世界。”

　　牧云时略显错愕，随即说道：“不如就从我对‘真知’的怀疑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