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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胖是原罪 我从此开始 ...

  •   安北二中斜对面有一个一角书屋,顾名思义,里面看书借书只要几毛钱,爸爸经常带我去借书,那是爸爸在我心中少有的阔绰时期。

      一走进店里,爸爸就松开我小小的手,“自己去选吧。”转身问老板上次说的书到没有。

      我没有思索地直奔言情小说区域,那些小说封面基本上都是一个身材修长穿着衬衫的男人和一个小家碧玉的女人,姿势或壁咚或拥抱或是男人用食指挑起女人的下巴,旁边用着炫彩字体写着,“霸道总裁爱上我”、“那小子真帅”、“隔壁家的坏男人”之类。

      爸爸找到自己要借的书便走过来问我有没有想要借的,我指着封面上靠得很近的一男一女旁边用彩色字体写着‘恋爱星期八’的书说。

      “我要这个!”

      除了一角书屋,爸爸还经常领着我去两元店,依稀记得是在菜市场旁边的一个小店,里面除了锅碗瓢盆还有各种的杂物,中间放着一个大喇叭播放着“全场两元!全场两元哈!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当时爸爸牵着我走进去,我一眼就相中了一根线上面挂着的一串小灯。

      “爸爸!我要这个。”

      爸爸凑近一看,用手一摸,回头问老板,“这个多少钱?”,“十块。”

      我疑惑,“不是说全场两元吗?”

      老板指着中间的小勺子一类的杂物说,“这些是两元。”

      骗子店长!我在心里骂,最后爸爸还是掏钱把这串小灯泡买回去了。

      一回家我就把这串小灯用透明胶粘在墙上,再把灯关了,把被子盖在自己头上,想象自己是童话里住在城堡里的公主,等待着我的王子。

      小时候妈妈爸爸都要去上班,我常常一个人呆在家里,于是开发出了很多自己一个人玩的活动。

      比如一人过家家。

      我会披上床单幻想自己是仙女,对着空气演独角戏。

      我对着空气扬起下巴,右手一招猴子捞月,高呼,“赤脚大仙平身。”

      我优雅的蹲下身子,左腿比右腿更低,头也深深地下,用着道歉的语气说,“母后,七妹她还小不懂事,您别责怪她。”

      我一脸惊慌,双手不停在床上摸索拍打,宛如一个盲人,“灵石!!我的灵石在哪里!?”

      比如做饭。

      我常常在家一个人做饭,每次不是把锅煮坏了就是煮黑了,等妈妈回来都要用钢丝球使劲的刷锅里的污垢,再顺便骂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我。

      就算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也会玩数台词的游戏,我喜欢每次数到23个字就归零,然后继续数台词,乐此不疲。

      我家住在安北二中的家属院,我的邻居是一对奶奶爷爷和他们的小孙女。

      她很喜欢偷我的东西,因为我家很多时候是把门打开的,有时候我有一些东西丢了还以为是自己没收拾,没想到出门遇到邻居家的小女孩走过来跟我炫耀,“姐姐,我偷了你的xx哦。”

      有一次,我和其他小朋友在家里玩,她要进来,我因为之前偷东西的事讨厌她,于是不开门。

      过了一会他爷爷带着她过来敲门,说我欺负她,我很生气,就是不开门,最后他们只能悻悻的走了。

      还有一次她来我家里看见我的粉色水晶手链,很喜欢,说要用她的玩具换,我跟她换了。

      半个小时后,她爷爷又拉着她的手敲我家的门说我拿了她的玩具让我还给她。

      我质问她,“是你要和我换手链的!”

      没想到她理直气壮地说,“对啊,但是我后悔了!我现在想换回来。”

      我很生气,但是还是把手链还给她了。

      我那个时候记性太差,总是忘记别人对我的不好,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之后,我也没有长记性和她保持距离,每次有了好吃的,还是会敲她们家的门分享给她。

      我以为真诚待人就会被人真诚以待,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善有善报。

      但是我妈妈并没有告诉我,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对她好她就会对你好的,没有长出利爪的善良最终只会划伤自己。

      那天我和小伙伴正在楼下玩,我看见她爬到对面楼的二层正踮着脚对我们打招呼。

      那栋楼非常老旧,而且栏杆很低,我怕她掉下来,于是小步快跑到她身边把她抱了下来。

      刚下一楼,她便挣脱我的手向前跑,她踩到一个小石头上滑倒了,我因为还抓着她的胳膊所以也连带着踉跄了两步被她绊倒,在我两腿之间的小孩开始哇哇大哭。

      我把她拎起来,发现她头上破了皮,其他小孩赶紧去找她奶奶爷爷。

      她奶奶爷爷都觉得是我把她给摔到了,我觉得很委屈,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帮我解释,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犯罪分子,我回去跟我妈爸哭诉,妈爸带着我去找他们。

      因为我本来就继承了我妈热情好客的特点,家里一有什么好东西都喜欢送人,所以我在街坊邻里间的名声很好,或许是这个的缘故,他们最后相信了我,还谢谢我。

      坐在床上的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突然开始讨厌她。

      为什么不帮我解释?

      我实在不明白一个几岁的小朋友为什么会坏到这种地步,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好在没过几年就修了新的家属楼——教师新村,我们一家三口就搬了进去,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小女孩。

      “周小林!作业还没做完就开始看电视!”,妈妈走过来‘啪’一下就把电视给关了,我只能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做作业。

      数学练习册安静地躺在我的书桌上,我用两只手笨拙的算着两位数以内的乘除法,把脑子里的答案填上去之后又不放心的算了一遍,生怕算错一个。

      我的班主任是我的数学老师,她习惯上课的时候让我们边预习边改作业,从第一排改到最后一排。

      她改完前面的人的练习册后向前跨了一步,开始改我的作业,我专心的看书实际上内心很忐忑,只望着老师赶快改完作业看看错了几个,正想着我的左脸便被挨了个爆击,一个耳光响亮的扇在了我的脸上。

      “啪!”

      我抬头看着数学老师,她像一头饿了十几天没有肉吃的狮子一般拿着指着作业本上的一个错题冲我咆哮。

      我的泪马上在眼眶中聚集,等到她走向下一个人的时候,泪水噼里啪啦的掉在了桌子上。

      我看着那个错题,不明白老师为什么因为我算错了一道两位数相乘的题目对我下如此重手。

      现在要是让我对此做一个解释的话,便是因为老师对于学生有着绝对的权力,他们可以随意的在我们身上施以暴行,我们无力还手,说不定那个巴掌只是因为她那天早上吃包子的时候吃到了一个肥肉的馅,所以不高兴,所以发泄在我的身上。

      我回家把这事告诉了我妈,我妈象征性地安慰了我几句,就去继续炒菜了。

      过了一段时间,那时候我正在座位上做作业,每隔一段时间我们的位置就会调整,我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周怡。”

      我抬头,看见数学老师顶着一张慈祥的脸正在看着我,她递给我一个橙子。

      阳光下橙子里面的红色血肉散发着奇异的魅力,那是我第一次吃到血橙。

      我回家给我妈说,我妈笑嘻嘻地说,“你没发现最近数学老师对你好了些吗?”

      “好像是。”

      妈妈朝我眨了眨眼睛,“我最近给她送钱了。”

      这是利益第一次在我面前铺陈开来,显露它的威力。

      春去秋来,我步入了三年级,我们的语文老师换了一个人,那是我童年噩梦的开始。

      她的名字和长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叫王丽娟,中等个子,皮肤黄白,喜欢穿黄黑相间的裙子,眼睛大大的,头上总是带着一个塑料制的黄色发箍。

      她很喜欢打人,只要我们每周语文听写不及格的都会上讲台被她打手心。

      一共二十下,错了五个词语,每个四下,一共二十下。

      大冬天的我穿着白色羽绒服,心中揣揣的走上讲台,她说,“手心摊开。”

      我便把右手摊开在她面前。

      啪!啪!啪!

      刷上棕色油漆的戒尺一下一下砸在我的手上,疼痛从手心蔓延到手臂、到全身。

      啪!啪!啪!

      “四、五六...”,她一边打一边数,舌头转动,声音口腔里慵懒的传出来,好像唱歌的时候在数着拍子。

      啪!啪!啪!

      我咬着后槽牙,原本泛黄的手掌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手心上的皮肤组织高高肿起。

      啪!啪!啪!

      我觉得我的手心在爆炸,掌心中间好像被戒尺划开了一个血口子,随着王丽娟的手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好疼好疼。我觉得我手上的动脉都要被她打破了。

      啪!啪!啪!

      我的泪水噼里啪啦的止不住的留下来。眼泪仿佛是她的兴奋剂,她打得越来越狠了。

      啪!啪!啪!啪!啪!

      她打完最后一个,把戒尺扔在讲台上,微微有些喘气。她嫌弃的看了我一眼,伴随着一声轻笑,“肥得跟头猪一样。”

      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前,我对我的身材并没有什么概念,我只知道我不瘦,因为我个子微高,骨架也大,在一群小学生里面算是人高马大,就算现在回看以前的小学毕业照,我也只是觉得我微微有些壮。

      可是她说我是猪。我从此开始厌恶‘肥’这个词。

      他没喊我会座位,我只好在一边站着,颤抖着把已经红肿的手拿到身前仔细瞧,被打的地方有红色有绿色有蓝色有紫色,用左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像是被盐水叮过的伤口,更疼了。

      真奇怪,当我回忆这些事情的时候并不是用第一视角,看见王丽娟的脸,而是从第三视角,从最后一排,看见那个时候长得人高马大的我站在讲台前面,被她体罚羞辱。

      默写错多了要被打,背不出来课文要被打,上课不听话要被打,戒尺变成了她的无边法器。

      冬天很冷,教室里没有空调没有任何取暖的设备,王丽娟的戒尺夹杂着空气中的寒冷把疼痛一下又一下地打进我的血管里。

      整个冬季,我的手总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我成绩不好,因为我不好好学习。不好好学习,是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好好学习,没有人告诉我。

      家人总说要学习将来才有工作,可是那都是十几年之后的事了,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我一直以为等我长大之后就会自动获得像爸爸、姑姑那样的体面工作,我不知道那种体面工作叫做体制内,而体制内是需要用学历去考试的,这是我的错吗?

      就算是我的错,也是我来承担找不到好工作的后果,而不是成为老师发泄情绪的受体。

      “周怡,上来,二十个。”

      “周怡,上来,二十四个。”

      “周怡,上来,十六个。”

      ...

      我开始害怕听到我的名字,总没什么好事。

      直到在家里我爸喊我的名字“周怡”的时候,我的神经瞬间紧张了起来,伴随全身颤栗,还出了一身冷汗。

      我才意识到王丽娟对我的体罚已经造成了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俗称的PTSD。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害怕,触发机制便是与她同样年纪的人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哪怕那个人是我爸,也会让我从灵魂深处颤抖不已。

      好在除了学校里的老师一般没人会叫我“周怡”,他们都叫我周小林。

      新学期开学,我们又换了一位语文老师,这个老师倒是不喜欢打人。

      但是倒霉的是,我换座位换到了杨浩旁边。

      杨浩长得白白瘦瘦,班里的女孩子都觉得他长得很清秀,但我觉得他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

      和他同桌后证实了我的第六感果然没错,他不是什么好人。

      没事就喜欢掐我,看到我的胳膊变红了才收手,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变换其他方式欺负我,或抓或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直到有一天,他斜靠在椅子上指着坐在我后面的明显偏瘦的女生说。

      “你看看别人什么身材,再看看你,肥婆。”

      再联想到他最热衷的游戏是在下课的时候绕着整层楼追着我们班一个留着齐刘海又瘦又白的女生关思淼玩。

      我明白了,胖是原罪。

      他的暴力行为停止于某一天回家我给我妈看了我右胳膊上被他用指甲划出的几道血痕。

      第二天,数学老师就宣布调整我的座位,她对着杨浩说,“杨浩,你看周怡都不愿意和你坐一起了,自己好好反思一哈。”

      趁着我收拾书包换座位的时候,他又在我胳膊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我天真地想:掐吧掐吧,反正我换了位置之后咱们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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