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女养成记》温柔小泥巴

3、3.班花 我胖我的，

　　“我叫周西林，取自阿莫西林，因为我爸是呼吸科医生，我出生那天我爸还在加班给病人开药，当时医生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我妈要生了，他吓得马上不写了赶紧跑到妇产科，回来的时候发现病历本上刚好写的是阿莫西林，所以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刚下课，我的新同桌就跟我自我介绍，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这么长的开场白仅仅是他旺盛的分享欲的开头。

　　上课和我嘀嘀咕咕，下课也和我嘀嘀咕咕，不聊八卦，不聊妹子，我都不知道他每天在跟我聊什么，怎么那么多话？依稀记得可能是——昨天《虹猫蓝兔奇侠传》大结局了，今天早上吃的汤圆是花生馅的，他昨天把他大姨给他的两百块钱红包给弄丢了这种事。

　　他话太多了，所以我是常常是把他的话当作背景音，时不时附和一下，表示我在听。

　　我跟随英语老师的声音假装专心看课本实则脑子里在想‘等会放学回家就买根冰棍吃嘿嘿’

　　冷不丁被语文老师叫了起来。“周怡。”，我惊讶的抬起头，无措地站了起来。

　　“周西林跟你说什么呢？”

　　我因为受了惊吓和其实完全没仔细听他说的话，于是不加思考的像录音机一样把他刚才跟我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说要是上课的时间和下课的时间换一下变成上课五分钟，下课四十五分钟就好了。”

　　“你还想的美呢，周西林给我站起来，周怡你坐下，我们继续，定语不能放在...”

　　我缓缓地坐下，站着的人变成了他，他就这样站完了剩下半节课。

　　我有些内疚，觉得自己好蠢，怎么就直接说了，要是沉默的话老师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下了课我在思考要不要跟他道歉，就看见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七个不同形状用绿色塑料做的剑，兴奋的和我说，“这是虹猫蓝兔同款——七剑合璧。”，仿佛上节课什么都没发生。

　　“真帅”，我看着他，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是我吃了好多包泡面才攒齐的。”，那个时候干脆面商家为了增加销量，会在干脆面里面塞一些影视动漫周边。

　　“周怡。”，杨浩朝我走了过来，还是因为换座位的事，他觉得我让他没面子了，老想把面子在我身上找回来。我有点怕他，他理了一个平头，身上有一股子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气质。

　　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对话的了，总之他约我，“放学见。”

　　我嘴上为了面子大声的冲他喊“好啊！”，心里实际上怕得要死。

　　最后一节课我提前收拾好书包，下了课第一个冲出教室。

　　谁要和你放学见，我不要命了吧。

　　因为实验一小离安北二中教师新村的后门比较近，我一般都是走后门，后门没什么人，很安静。

　　我刚要走进后门的时候，突然两个身影就冲到了我的面前再砸到了我前面的墙上。

　　等我看清的时候，发现杨浩被周西林以电视上警察抓捕罪犯的方式按在了墙上，周西林一脸焦急的冲我喊，。

　　“快跑！快跑！”

　　我表面故作冷静地说，“你放开！我不怕他！”

　　其实心里想的是，大家都是小学生，难道他还能真的把我怎么样吗？

　　周西林又重复了两遍“快跑！快跑！”，同时杨浩一直在试图挣脱，表情极其扭曲，真的好像坐过牢的人发起疯来不要命。

　　我有点害怕，于是思考了一秒就大步向家里跑去，一口气从小区后门噔噔蹬直冲六楼，拿钥匙、开门、关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意识到已经脱离危险了才开始后怕。

　　要是刚才没有周西林，可能杨浩真的会把我揍得鼻青脸肿，我一想到他那张反社会人格的脸就开始害怕。

　　第二天去学校，杨浩没有来找我麻烦，我很奇怪，问周西林，“你们昨天...后来怎么了？”

　　周怡没有看我，而是从书桌里拿出一包蓝色的干脆面，“你放心他以后不会找你麻烦了。”

　　我先是惊讶，然后是疑惑，“为什么？”

　　他撕开干脆面包装，从里面拿出一张用透明袋包裹的一张卡片和一只绿色的塑料剑，和前几天他给我看的那些剑一样，卡片上写着‘蓝兔’，下面写着蓝兔的人物介绍。

　　“因为我把七剑合璧给他了。”，我愣愣的看着他把绿色的剑取出来小心翼翼的放进笔袋里准备新一轮的集邮。

　　我看着他津津有味吃干脆面的样子，想着要是世界上的男生都是他这样的小男孩就好了。

　　单纯勇敢善良。

　　可惜没等到期末考试，我们班就又调整位置了，据说是因为好几个家长觉得自己孩子位置太靠后了，会影响成绩，于是要求调整位置。

　　我的新同桌是关思淼。

　　关思淼——我们班最好看的女生。

　　因为同桌近水楼台的缘故，不知道从哪天起我们就开始天天约着去上厕所，下课一起去小卖部买辣条。

　　我们就这样成了朋友。班里的大部分男生都喜欢她，包括杨浩。

　　她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那时候我对于友情的概念就是两个人呆在一起，所以我以为我们是超级好的朋友，好到我恨不得像古装电视剧里面的好兄弟一样在关公面前歃血为盟，然后把血液混合在一起装在两个吊瓶里用红线装起来她一个我一个我们一起戴在脖子上。

　　总之，关思淼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我开始频繁出入她家，她们家和我们家不一样，我和我妈爸住一起，她和她姑姑姑父还有姑姑的儿子住一起。

　　不过因为她姑父是乡下的事业编，表弟也在同一个乡镇读书的缘故，她家大部分时候只有她和姑姑。

　　后来我才知道她爸妈离婚了，离婚的时候都不要她，于是她就和姑姑一起住。

　　我不知道她妈爸为什么不要她，她长得这么好看，还会弹钢琴，还有那么多男孩子喜欢她，这么好的女孩子，为什么不要呢？

　　长大后我才知道，离婚后带小孩在婚姻市场是一个大大的减分项，他们不愿意因为关思淼影响他们再婚的质量。

　　原来不是每对母父都爱自己的孩子，哪怕那个孩子生得很漂亮。

　　情人节的时候，关思淼的抽屉里有一大堆情书，她放学和我们一群女生在学校后门坐在水泥地上看一封封情书。那些情书有的是圆珠笔有的是签字笔，歪歪斜斜地写着，“关思淼，我喜欢你”，“关思淼，我爱你。”，在不懂爱是什么的年纪里，小男生只会把它当作一个喜欢的形容词，因为我觉得你很漂亮，因为我想每天看见你，于是我便是爱你了。她大声朗读那些情书，大家陪她一起笑，笑声里充满了傲慢与刻薄。我隐约觉得这很不好，但是我不敢说，只能默默看着地上不说话。那时候一个女生能否获得同龄男生的爱，便是衡量她们价值的重要指标，所以关思淼理所应当的成为了我们这个小团体里面的老大。

　　关思淼平时对我不错，但是有时候我也觉得怪怪的，比如她很喜欢突然吓我，她知道我胆子小，有时候，我正要开门的时候，会突然一转头做出一个极其阴森恐怖的表情，我被吓了一跳，抱住胳膊，“你别这样，我害怕。”，随即她就笑了，“逗你的。”

　　她邀请我去她家吃饭，因为她姑姑只做了一道土豆烧牛肉，肉不多，所以我只能一直挑土豆吃，她姑姑也不像一般阿姨一样会说，哎呀今天只有这个不好意思啦，或者让我多吃点肉，她什么也没做自顾自地边吃饭边看手机，她姑姑做饭不怎么好吃，我不想她们发现我不喜欢吃，这很不礼貌，只能匆忙下咽，突然关思淼凑过来阴森森地说，“你把土豆吃完了我们吃什么呀？”，我那一刻慌张极了，觉得既尴尬又委屈，端着碗不知道如何是好，思考了一会，开始只吃白米饭。

　　那个时候我们班里还有一个女生，叫李欣可，也挺好看的，比她只差一点，有段时间，关思淼和她吵架了，让我以后不准理她，我并不讨厌李欣可，甚至还有点佩服她，因为大家骂人都是“你是日本人”，“王八蛋”，再严重一点的就“ri你妈”，“ri你仙人板板”，可是她每次骂人都是信手拈来的一大串，“ri你ma拉起码子！”，虽然只是多了几个字，我也不知道起码子是什么意思，好像只是语气助词但是就是很有气势，像是一个披着袈裟的老尼姑一手钵一手佛珠，密密麻麻念了一大串咒语，最后说，“老娘要收了你！！！”，阴风四起，四面铜铃在bing铃bing隆~的响，总之就是很有气势，每次她和男人对骂都会赢。

　　但是我怕关思淼生气，所以真的不理她，面对面在走廊上遇见了，她问我，“你是不是和关思淼关系很好？”，我看了她一眼撒腿就跑，后来他们两和好了，李欣可却不理我了。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里外不是人。

　　体育课老师领着大家坐了一会体操就让解散休息，打篮球的去打篮球，打乒乓的去打乒乓，剩下我们这队什么都不想干的就到处晃悠，晃悠到学校后门的时候，看见一个阿姨在卖烤串，带着孜然粉辣椒粉的香味隔着栅栏铁门徐徐地传了进来，食欲被香味勾了起来，关思淼买了好几串，我买了一串，关思淼从中挑出一根骨肉相连开始吃了起来，剩下的让我帮他拿着，旁边的xx指着关思淼说，“这个吃的最贵的。”，再指着我说，“这个吃的最多的。”，随即大笑起来。

　　我知道他是在嘲笑我胖，我没有为我自己争辩一句，我旁边的关思淼也没有。

　　她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吃她的骨肉相连。

　　为什么不帮我解释呢？我们不是朋友吗？也许她没听见，可她笑了，也许我太敏感了，也许这并没有什么。

　　这并没有什么，可我觉得心沉沉的闷闷的。

　　“周怡，放学我们去安北广场玩吧。”关思淼说。

　　“不了，我妈给我报了补习班，我得去上课。”我把课本放进书包里，再把双肩包背在背上，向她作别。

　　所谓补习班，其实就是数学老师和王丽娟在实验一小家属楼租的一个小房子，放了学我们这些交了补课费的小孩们就到小房子里报到，她们会守着我们做作业，其实和上课没什么区别，哦，好像有区别，比如补课的时候老师就不会打人，虽然我们依旧是学生，但是我们的家长可以随时不续约，所以我们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顾客，哪有卖家打顾客的道理呢。不过这也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

　　虽然参加了补习班，但是我的成绩还是没有一点长进，步入四年级之后，周记的要求越来越高了，从200字到300字到400字。天哪，简直是要了我的小命了，我平淡无奇地生活哪里有那么多故事可以写啊？还好我家里有很多我妈给我买的作文书，每周抄一篇绰绰有余。

　　上语文课的时候，王丽娟在讲台上改周记，我们在下面看语文课本。

　　“周怡！”，王丽娟叫我的名字，触发了我之前被她打的记忆，于是我本能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心脏开始晃动，神经开始绷紧。

　　她的声音像刀子刮马戏团表演走钢丝的钢丝绳一样刮着我的神经，锋利、危险，“你的周记是不是抄的？”

　　当然是啊，我的水平怎么编得出700字的小作文？全班没几个人不抄的呀！怎么就逮住我一个人？王丽娟你就是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我难堪！我要是说我是抄的，你肯定大耳刮子又给我抽上了，所以我怀着敬畏的心，用害怕的语气说，“没有。”

　　我以为她会把我逮上去毒打，边打边骂，‘你还说你没抄！你的水平写的出来吗？你个肥猪，长得又丑成绩还差。’

　　没想到在我否认之后，她什么都没有说，我一直怀着忐忑的心直到下课铃响了起来。

　　我坐在位子上思考，发现最近王丽娟都没有打过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突然长出本没有的仁慈之心有人性了，还是说因为我参加了补习班。毕竟，顾客是上帝。

　　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李佳怡从我面前走过，脚步停在坐在我前面的孙蔓旁边，一个眼神交汇，小声求助，“你有没有那个？”，孙蔓心领神会，偷偷从下面递给她一个白色方方正正的东西，我知道那是卫生巾。

　　四年级的时候，班里的女生陆陆续续基本上都来了月经，他们兴奋地谈着来月经的感受，带着嫌弃语气的说，“真烦，每个月都要来，裤子都弄脏了。”，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身为‘真女人’的傲慢。小小的我们觉得月经是象征着一个女孩子从小女生迈向一个真正的女生的标志。我一直期待着那天，但我的身体现在从来没有‘流过血’，我觉得我被名为‘真正的女人’的大门关在外面了。

　　小孩子总是这样，小时候就渴望长大，可爱的时候希望性感，等真的到了露一点就性感的年纪，又想回头装可爱少女。现在的我就非常渴望长大，渴望自由，讨厌粉色，因为班上的小女孩都喜欢粉色，我要是也喜欢粉色的话那我也太普通了，所以即使家里的芭比娃娃都是清一色的粉色连衣裙，我也会在和女同学的闲聊中强调，“我才不喜欢粉色，我喜欢黑色！”

　　随着身体的发育，女孩子们的心理也发育了，班里开始有女生男生谈恋爱，下课的时候几个女生兴奋的讨论谁和谁谈恋爱了，胡珊珊对我说，“我觉得你和敬炜很配。”

　　敬炜是我们班很胖的一个男生，平时沉默寡言，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话，没有任何交集。所以我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说我俩都是胖子，般配。配平文学真是无处不在。中国人常常有一种红娘心态，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们觉得‘般配的人’拉一起凑对。

　　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丫鬟不能爱上马文才，只能爱上马文才的小厮。《甄嬛传》里的所有从底层爬上来的人都是人品不佳最后都没有好结局。《如懿传》里为自己搏一把的‘平民’魏燕婉被尊贵的皇后踩在脚下。

　　在这个提倡共同富裕，告诉人们努力就可以跨越阶级的年代，人人心理都暗藏一颗‘清朝心’，他们觉得出身不好就应该甘心下层，长得不好看就应该心甘情愿找同样不好看的。

　　配你个大头鬼！我胖我的，关你屁事，非要找个同样的胖子和我做配！

　　不过以上只是我的内心戏，我向来不喜欢和人争锋相对，于是朝她笑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