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舞会 撞破奸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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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有了回暖的苗头，骗出不少夫人圈养在温室的郁金香，垂着头，花苞微微敞开。
轻开的琉璃花口含着灯烛，摇曳着，细长的花茎像天鹅优雅又矜贵地伸展着它的脖颈。花木熏香混着华尔兹和加洛普舞曲的乐声飘在大厅上层，繁复的水晶吊灯倾洒碎光，映在高脚酒杯表面，粼粼流下。
光洁的地砖倒映着一道道璀璨的身影，随着走动微微簌动的裙摆像流动的翡翠与各色宝石。
乐声与灯光透过半挽的丝绒帘幕、从顶拱落地长窗露出，久久回荡在香榭丽大街3号宅邸。
酒杯一次次举起，无论名流还是仆役，话题的中心总是围绕着这场宴会的主人——道恩·唐泰斯。
“是的，多亏了唐泰斯先生，海森老师的丈夫的货款才能追回，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一位有着墨绿色波浪长发与深棕色明亮眼眸的年轻女子在围绕着这位贝克兰德新富豪的话题中抛出巨大诱饵。
原先四散低语的小姐瞬间拢了上来，带着好奇的目光，期待她多说说其中详细。
海柔尔微微讶异，捏着细长的香槟杯的手搁在腰间，顿了顿，然后不经意展肩伸颈，像极了一只矜贵的天鹅。
墨绿色波浪长发的倩影身后，一道黑影探出一角身子又迅速收回，耳尖微动，手中攥着被吊灯勾勒出华丽边缘的邀请函。
碧绿宛若宝石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看不清脸色。
道恩·唐泰斯，南大陆东拜朗一带发家的富豪，据说在环球旅游时意外救下了美第奇侯爵的妻子与孩子，得知缘由后护送其返回的同时也受邀来到贝克兰德。侯爵的孩子在教会公证下合法的继承了大笔遗产，其妻子也向贝克兰德上层社交圈引荐了这位挚友。
而这位早亡的美第奇侯爵……正是沙利叶·美第奇。
咀嚼着这个名字，他将边角被捏得褶皱的邀请函仰头盖在脸上，沉息一叹。
紧闭的双眸陷入一片长久的漆黑，但那片浓郁的黑，却在记忆中回首，转过来，是一张熟悉的脸。提着茶壶站在黑荆棘前台，唇边噙着一抹淡笑，指尖挽起滑落的长发，一边问他，“今天的下午茶，伦纳德想喝点什么呢？红茶？还是咖啡？”
就在此时，舞会大厅原先细碎翻涌的声浪像驶入了无风带，风浪骤息。穿着舞会礼服的年轻人见状揭下信函，皱眉将目光投向让这一切平静的力量。
“诸位贵宾，是否可以让我用亲爱的朋友们来称呼可爱的你们？”比水晶吊顶还高一大截的小巧露台上方传出一道沉淀岁月痕迹的浑厚声音，“诸位出现在这里，齐聚在这里，是我莫大的荣幸，也是美第奇家族的……”
循着声音，借着人群遮掩，年轻男子从五六米长的丝绒帘幕阴影后闪出，打眼钻入人群，没引起任何动静。
可台上舞会主角未尽的言语也同样吸引着他的注意，牵扯那个特殊的字眼。
“美第奇夫人身体抱恙，至今还需要贴身女仆备着至少十种不同类型的嗅盐和滴露……天哪，那群可怖的南大陆土著人，究竟对我们善良纯真，宛若天使般动人的梅塞苔丝做了什么？”说着，台上那人像是不忍也无法再继续说下去，无法承受哪怕只是想象一下那副画面，向前踉跄着，在贴身男仆的侍奉下扶着小露台的镂空雕花栏杆。
随着台上主角的发言，大厅中央顿时掀起一片感同身受般的唏嘘声，甚至有几位不知是神经格外敏感还是出门前女仆将胸腰勒得太近，已经扶额半下去，由侍候的家仆搀扶着，坐到大厅周围的软皮红绒金扣椅上去了。
眼看一股股由黄金和珠宝装点得鼓囊的花朵从身边游移而过，年轻男子特意在仆从擦肩时撇过脸去，只有碧绿光芒一闪而过。
“万幸！女神眷顾，庇佑着她们母子二人，还有小美第奇陪在她的身边，那真是个爱怜体谅母亲的年轻人。”
舞会开场的演讲还在继续，他没多停留，也没有再多看一眼小露台。那些站在舞厅边缘一圈的侍者，极少数的，虽然端着餐盘酒杯，可周身散发出的非凡气息还是被他嗅了出来，序列不低不高，确实是地下非凡工会能雇佣到的非凡者。
尽管灵视下这位南大陆的富豪先生没有任何异常，可就像是深幽密林中唯一一片投射月光的空地——往往藏有猎人布设的陷阱。
他究竟是谁？竟敢借着你的名义在这里招摇撞骗……不管是谁，我都会查清真相。
垂在腿侧，埋在袖口中的拳头无声地绞紧。
撤离大厅，主人的致辞成为背景音抛到身后，真正的目标只有刚才灵视中站在与小露台相连的、二层独立包厢里一高一低的人影。
一位站立的身形不似鲁恩贵妇人贯有的欣长，似乎有着内居长裙的原因，另一位则依偎在身边，七八岁的孩子轮廓。
没有多看，在恰如其分的停留时长里收回目光。脚尖正对的门廊护卫似乎正在交接值巡，其中领头那人面容似乎有几分熟悉。
对方似乎察觉到这异常的凝视，视线即将交汇，年轻男子微不可察地微微偏头，错开脸。状似无意地四处打量，表现得像个猎艳的普通纨绔。
他曾在圣缪塞尔教堂冬礼日皇家礼拜时见过这位……尽管只是擦肩而过，可谁也无法保证他是否记住了自己的脸。
恰逢此时，酒杯玻璃底座搁在大理石桌面的细小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耳尖微动，目光循声扫过身侧不远处——一位身穿湖水绿色绸缎礼服的小姐正侧身整理耳饰，腰侧的桌台上隔着一杯见底的香槟杯子。
她接过手帕，轻拭唇角，抬手婉拒了侍者换杯的动作。颈间的珍珠链在灯火下微微滑动，搭扣松了一角，她自己似乎没有察觉。
见状，年轻的黑发男子更加确定了。
他抬步接近，擦肩而过，手指极轻地从她颈后掠过。搭扣滑开，项链无声垂落，落在他的手心里。
“小姐。”黑发男子在两步外停住，微微转身，摊开手掌——那串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您的东西。”
那位小姐先是一怔，继而低头看向自己的脖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瞬间，她脸颊微微泛红：“哦……谢谢您，我竟然没有注意到。”
黑发男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轻浮，只有恰到好处的歉意：“请让我帮您戴好。”
他绕到她身后。垂眸，指尖捏着搭扣的两端，在她颈后轻轻合拢。这个动作持续了不到三秒，但足够他用余光确认——领头的那位巡场护卫已经从自己身后走过，极具威胁性的视线也已经从他原来的位置挪开，转向别处。
“好了。”他退后半步，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小姐转过身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她顿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张面孔。轮廓分明面容与那股骨子里自带的慵懒气质，天然地为他镀上象征宝石身价的火彩。碧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着某种不属于这个场合的、沉静的光。
他正要脱身告辞，嘴巴一张开却又像是被脑中突然冒出的什么念头打断。
他抬手揉了一下后脑打了蜡的造型，不似往常的蜡油坚硬触感，试着开口搭讪：“一定是女神让我们在此处相遇，”说着，他将视线投向顶拱们外的连廊落地窗，“月光正好，花园里有一架玫瑰凉亭。如果小姐愿意赏光……”
“怎么？”男人话说得断续，不知是磕绊还是一种委婉曲调的昂扬，总之，勾起了她的好奇与兴趣。
“我恰好随身带了一首新写的十四行诗。”
“……您是诗人？”
“当然，难道不像吗？”黑发男人正要从衣襟内袋里往外掏处一角折叠的纸页，愣了一下。
女人微微侧头，像是在斟酌措辞，“您做这件事的方式，不像那些经常做这种事的人。”
她接过信纸，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然后抬眼看他。这次她没有犹豫：“请带路。”
黑发男人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旋转的烛光自上而下倾泻着，水晶吊坠波光粼粼的折射光点。
……
鎏光繁复的格纹吊顶之上是反转的地面纹路。
致辞结束，舞会正式开始。罗马柱环绕的二层小露台走进一个人，抬手抵开由层层材质不同布料堆叠的厚重幕帘，侧身的瞬间，漏出了一丝丝舞会的白光，尽管只是一丝能穿过针眼的缝隙，却也在这几乎被黑暗统治的环境里异常刺眼。
顿时，黑暗中传出声轻促的惊呼，是女人的声音。
“抱歉。”
帘幕重新砸下，只余下摆在一片彻底的黑暗底下沉沉晃着。
那道身影站定原地，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致辞时浑厚的嗓音似乎还盘旋在大厅上空，但此刻从同一张嘴里说出来的是另一道声音，年轻、干净，甚至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的疲态：“还是没有办法固定状态吗？”
“嗯。”这次回答他的却不是先前那个女声，而是一道稚嫩又清脆的童声，发声位置稍低。
逐渐的，房间深处纯粹的黑暗里泛起一点点大小不一的细密荧光，呈现某种石膏质感的灰白色，这光点其实很黯淡，很弱，只是在这样一片纯粹的黑色里才衬得亮眼些。
光点逐渐勾勒出棱形，边缘拼接在一切，或是叠压，长长一条，从缀有繁复蕾丝花边的长袖口蔓延生长，像某种蛇类的鳞片，室内温度也隐约下降了一两度。
女人修长的手指贴脸颊，像是触亮又像是感染般，渐渐的从鬓角也蔓延处相同的蛇鳞纹路。长及腰肢的发丝一股股随着动作蜿蜒曲折成黑色的溪流，与苍白的皮肤相映着，有一种非人的异感。
“灵感混乱又无法开启灵视，有什么大人物来了我也不会知道。”她的声音很冷，凌冽的像是古堡地底阴森的地牢，仿佛嗬出的每一口气息都冒着白烟寒气。
“你可得仔细你的小命啊，唐泰斯先生…”其中没有丝毫停顿，一双漆黑的眼睛抬头望着他，声音稚嫩，面无表情。
唐泰斯闻言郑重颔首一顿，还站在原地，厚重的幕帘后还隐约传来露台外舞会华尔兹悠扬的乐声。
……
身穿厚重盔甲的卫兵在走廊尽头停下，胸甲心脏位置镶着家徽纹路，可却没有穿着相应颜色的软甲内衣。
这条偏廊比主厅暗得多，墙上的壁灯只燃着两三盏，灯芯已经烧到了末尾。他摘下头盔，用手背蹭了一下前额的汗，环视一周，蜷起眉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倾听着什么。
对着虚空的走廊点了点头，重新戴上头盔，仅有的、露出的一双眼睛，聚焦在了尽头唯一一间缝隙不透出光的起居室。
……
“有‘星之杖’在，这里的空间不可能被发现异常，也不可能无声无息让人摸过来……除非，贝克兰德还能出现第二位野生天使。”说着，唐泰斯看向身侧连接露台的墙角，他稍一抬步，宽厚的掌心握住斜抵墙面的圆球杖首。
纯金圆球杖顶镶嵌青金乌木杖身，于黑暗中兀自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宝石彩光。
坐在房间深处阴影里的女人这时微微侧眸看了过来，轻叹一声，“我确实这样说过，‘星之杖’依靠汲取我的灵性发动，但现在看来我并不能保证……”
不等她说完，门轴转动的轻响打断话语像是给室内的躁动的黑暗按下暂停键，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下意识的、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双扇门。
不等唐泰斯抬腿动作，光涌了进来。
门内的人看向门外的人。门外的人看向门内的人。
谁都没有动。
那盏壁灯还在烧着，灯芯烧到了末尾，轻轻地响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