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紫瞳 正事要紧, ...
-
“动作可真快。”
乐清冷汗都要滴到那把剑上了,她吞了吞口水,听敛松玉道,“当然没你快啊,夫人。”
说着剑光闪过眼眸,敛松玉身形一转,怀夜在他手上滑到红衣女侧面,红衣女周围蓄势待发的红线也不是闲着的,当即顺着剑气把乐清甩了过去。
乐清只感觉一个大力,从这边移到那边,敛松玉的剑又对着自己了。
红衣女幽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位仙长,我的目的已然达成,无意与你们纠缠。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放我走,我帮你们出了这魇妖幻境,如何?”
敛松玉攻势变猛,乐清因此被甩得头晕,有时房中燃烧的紫焰会烧到捆她的红线,把皮肤燎得生疼。她怀疑敛松玉压根没听到红衣女的交易,再或者他听到了就是故意在折磨她。
红线捆得她紧紧的,但衣服还保持着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润感,箍在身上别提多难受了。
终于,敛松玉大发慈悲饶了她,停了下来,他似乎冷哼一声,“夫人是在威胁敛某吗?”
红衣女自胸腔发出笑声,“不敢不敢。只不过我一放开她,这绚丽的火焰会不会将我裹了去?本人实在是怕死。”
“‘本人’?夫人,我这样称呼您您还真把自己当成人了。”敛松玉保持拿剑的姿势,故意说道。
红衣女身体时刻紧绷,闻言声音当即冷了下来,“自然不用你提醒。”
他移开剑,用一种温和又充满挑衅的语气说:“夫人,干耗着紫焰早晚会烧到您,不如信我一次。”
红衣女不信他的鬼话,就算是个傻子此刻也不会信了他。
红衣女道:“大不了我…和她在这里同归于尽,有人陪我,黄泉路上倒也不那么怕了。”
“那我便没办法了。师妹你听到了吗?”乐清忽然被敛松玉cue到,“我怕是救不了你了。你也看到了,此妖挟持着你我根本无法近它的身,我们身为惩奸除恶的修士,当以天下为己任,必要的时候是要把自身性命放在最后的。”
您放什么屁呢?
敛松玉放下剑与她们拉开距离,中间红衣女趁机刺出红线,被他一一挡了去,但都只守不攻。
房间噼里啪啦烧着,火焰早已吞了纱幔,逼至脚下。
“师妹,它的凶险程度我们也领教过了,怨念大到吸引魇妖致使我们进入幻境。所以你在此牺牲也是值得的,待师兄我回到宗门定让掌门为你在后山立一块碑。”
乐清:“师兄!”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温柔的师兄,我快死了你装都不装是吧!
高温导致乐清口干舌燥,敛松玉一开口更是令她心火层生,脑袋嗡嗡,她本能排斥敛松玉的一通胡扯。
可没等她排斥几句,敛松玉的声音却如春风细雨般强势破入,冰凉浸透血液,沿各血管洗涤了她灼热的内里。
那股异生的烦躁劲也被压了下去。
乐清恍然大悟,一天天的,敛松玉净整些稀奇古怪的术法。
冷静的瞬间,她感到身上一松,捆着她的红线减少了大半,那些脱离她的红线全被受影响的红衣女调动,向敛松玉攻击,有种破釜沉舟之势。
红衣女注意力不在她,乐清抓准机会挣脱,就势滚到一边。
火焰很听话地在她滚过来时退了几分,适时卷上红衣女。
“为什么为什么!”红衣女发出暴喝,血泪泣出,杂乱的红线不断从火舌里冲出,不顾一切地袭向敛松玉。
与此同时,她悲愤的情绪在炙热中弥漫,乐清刚摆脱敛松玉带来的烦躁感,随即被红衣女浓烈的情感所压倒。
一缕缕黑气从四面八方飘来,非是火焰产生的浓烟,而是被红衣女的情绪吸引而来的魇妖。
乐清吸入魇雾,刹那间,她仿佛透过红衣女“眼睛”看到了阴暗潮湿的地面,看到了血色浸染的地板,体会了遍体鳞伤的滋味。
“噗——”乐清胸腔一阵绞痛,弯腰呕出鲜血。
逃得了绑架逃不了的受害。
这份痛来得突然,乐清疼得直吸气。
【叮——3小时能量包已解锁,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有所下降,请问宿主是否使用?】
乐清倔强摆手:“先等等,我还能撑。”
她拔出腰间的剑撑着地站起来,又一尖锐的痛感来袭,乐清手一哆嗦差点栽进火里。
这次的火火势不减,伸着长长的舌头要把她卷进去,全然不像方才那般让着她。
“咔咔”烧黑的房梁脆弱不堪,柱子纷纷劈成两半落到乐清脚边。
耳边敛松玉斩落红线带动的嗖嗖声随之被淹没。
燃烧的紫焰上冲来大批红线,外面那层烧断了里层被保护的则冲出来,流动的红色线条如密集的恒星轨迹,乐清眼前一红,她下意识想要闭眼却发现那些红线并没有近她的身。
仔细看,涌动的红线外隔着一层淡蓝色的灵力。
敛松玉用灵力圈住了二人。
淡蓝色的半圆幽幽发着光,隔绝了高热,阻挡了倒塌的房梁和锋利的红线。
敛松玉双手握剑弓步抵挡,长腿有力支在地面,肌肉显现。
“乐师妹,看来是我们要‘同归于尽’了呢,力度没把握好,一不小心竟激怒了红衣女还招来了魇妖。”
敛松玉朝她说话时脸上笑吟吟,若不是看到他嘴角溢出血液,乐清就以为他又在作妖了。
“不行啊师兄,我还没活够。”
敛松玉回首只是笑。
魇雾和红线全覆盖上来,遮住光线。
“世人为何……?这不公平,凭什么他可以逍遥自在一生,凭什么我就要被困在暗无天日的牢狱,凭什么最后是我成了妖,我明明以前是个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多管闲事你们多管闲事,就应该让何承在我手里也尝尝被折磨的滋味!”红衣女嘶吼。
她疯狂泣血,血线破出的数量很快掩盖了紫焰,缠满了敛松玉撑起的包围圈,慢慢收缩。
一开始乐清还有恃无恐,认为开大后的敛松玉总没有妖物能奈何得了他。
可慢慢地,她意识到错了,灵力罩里的空间居然在缩小。敛松玉周身缭绕的紫焰也在减退,乐清感觉他身上那股陌生的力量撤走了。
她还是乐观过头了。
魇妖随时压来的黑烟配合红线翻涌,敛松玉额角渗出汗,一只腿重重磕在地上。
乐清惊呼出声,上前去扶他,离近了才看到他眼周蒙上一层黑雾,视线转移到她时,他的瞳孔里倒映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滔天的大火。
敛松玉眼里来势汹汹的大火烧得他没了力气,他半跪在地上,紫瞳忽隐忽现地问乐清:“是啊,凭什么?”
乐清一愣——他被魇雾魇住了。
敛松玉现下无意拦住红衣女,红衣女却不想放过他们了,只想把多年积压的怨念撒出去。
他灵力虚虚撑着,红衣女趁他不清醒又说了句毫无根据的话,似是有魇妖引导的缘故,她的话像是两种声音交叠而成的,“祭祀还没有完成,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你伪装成这个样子别人就不能撕开你的面具找到你吗?”
乐清:“说的什么跟什么?什么祭祀?”
但很明显,这句话并不是对她说的。
乐清一抬眼发现敛松玉眉毛拧成了一团,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抵抗声。
我靠,哥们你又咋了?
中邪了?几句话给蛊惑成这样,心魔到底有多大啊?
正事要紧,不准emo!
保护圈迅速缩小,灵力黯淡无光。
“师兄!敛松玉!看着我!”乐清掰着敛松玉的头迫使他眼睛聚焦在她身上。
红衣女混沌的声音还在继续蛊惑,“看看你面前的人吧,都是不值得相信的人。你来跟着我吧,我们才是同类。”
乐清暗自腹诽:按剧情来看,你俩确实同类,都是反派角色。
可想归想,乐清当下还是着急的。
敛松玉紫瞳混沌无光,眼上蒙的黑雾加重,怎么驱也驱不散。
红衣女大笑,对乐清道:“你就好对付了。”
霎时缠在灵力罩上的红线全部抬起,在红衣女一声令下,千条红线像发疯的红蛇,弓起身准备向二人进攻。
马上命都要没了,乐清不敢再耽搁,反身调出系统界面。
系统提示:【超额使用“能量包”会受到惩罚】
乐清眼下顾不得这些,将要去点,然而虚空中一只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臂。
回头一看,敛松玉不知何时竟已冲破梦魇,恢复了意识。
此时他脸上没有笑意,借她的力站起身后低垂着眼睛看她。
方才他混沌地睁眼,看到小师妹毅然决然转身将他护在身后。
——她不怕死吗?她不是最怕死吗?
紫瞳褪去,漆黑的瞳孔倒映乐清本人。
乐清冲他眨眨眼睛。
乐清顺着敛松玉的力道向后退,敛松玉提起怀夜,汹涌强劲的灵力注入剑中,他脚下一蹬,留乐清在罩内。
只见剑气如长虹破空,敛松玉甫一挥出一记银月弯刀,周围黑雾和红线纷纷消散,豁出一道明亮的口子。
传闻仙盟大会的敛松玉曾挥剑硬生生斩开一座山,带着筋疲力尽的众弟子走了捷径。
当时乐清不太信,眼下却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光愈来愈亮,敛松玉挥舞着剑,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凄厉的尖叫在耳畔回响,红衣女夹杂着魇妖的。
不消一会,四周飞舞的红线以及缭绕的黑烟仅剩一点点疲软地飘在灰烬上。
敛松玉拿出锁妖器,魇妖反抗不成被关了进去,而红衣女与魇妖相反,见敛松玉信步而来反而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的盒子。
“公平……”他背对着乐清低声对红衣女说道,“禁术一事涉及甚广,我要把他带回宗门。你在他临死前将他的灵魂捞出来藏在腹中,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但千万别把他真的玩死了。”
红衣女殷唇微颤,“死?让他死岂不是便宜他?”
敛松玉带上笑意,语调微微上扬,“随你。”
他拿出锁妖器,打开,小匣子里探出几缕浅蓝色灵雾弯弯曲曲朝红衣女方向勾,后者少见地配合,任凭灵雾缠遍全身被收缩进匣子。
红衣女作为魇妖幻境的阵眼,她在进入锁妖器那一刻世界变了样。
——阵眼和魇妖都没了,幻境要破了。
地面开始无频率地抖动,将上面的物品碎裂成一块一块的,一旁的瓷器、烛台纷纷解体,连同焦黑的木板散作星光点点悠悠浮在上空。
而后脚下像踩在盖着一层皮的海面,乐清向前踏出一步,柔软的表面很轻松地陷成凹坑,但很快凹坑会随“水波”涌动而翻起,她刚迈出的脚就这样被弹了回来。
她身形不稳,去够一旁正在消解的木墙,手还没触到,先半路横来条胳膊。
敛松玉的白袖一尘不染,在一系列不稳定体系中稳稳当当支在那。
就算有意避开这一“定点”都难,身体本能地自动锁定。
乐清双手紧紧抓住,她大半个身子都靠这条胳膊支撑,他竟也能纹丝不动。
说,有没有偷偷使力?
敛松玉听不到她的心声。
“抓紧了。”
“好嘞。”
一股上升的力带她飞到半空,地面陡然离了八丈远,何府全景尽收眼底,视觉冲击太强,乐清吓得从抓变成搂,最后猴子一样双手攀在他肩上。
“师妹原来怕高啊。”
“我还怕死呢。”
在乐清想要抓紧他时,敛松玉反而摊开了手,低头看着她笑。
整座何府地底犹如潜伏一条巨龙,左右翻腾着想要冲破地表,搅得何府上下不得安宁。
仍处于呆滞状态的赵氏赵溪儿被红衣女关到院外,随着大地的剧烈震颤,她茫然地倒在地上又支起身体跟随波浪浮动,她身后朱红色的墙壁逐渐瓦解,脚下潮湿的青石板碎成小石块升在当空,掀起的青石板下方射出白光,掩住月色,撕裂黑夜。
石墙上不少被震下来的石块掉进白光里,悄无声息,永无止境。
无数条光芒从缝隙里迸发出,催化剂般加速了何府的瓦解,赵溪儿手上刚按到一块完好的青砖,下一刻青砖碎成细密的颗粒,包裹住她的手将其一同吸进白光里。
白光的面积愈来愈大。
敛松玉的声音响起,“幻境在塌陷,我们得尽快出去了。”
敛松玉转头看向她时眼角弯弯,但他洁净的面孔下像隐藏了邪恶的种子,令乐清有种不祥的预感。
思索间,乐清腰上一紧,一只手臂环在她腰间,接着把敛松玉悬在半空的“绳子”像突然断了,他的身体被重力拉扯着急速下坠。
她紧闭双眼,失重感席遍全身,感受到落入了深渊巨口……
等再一睁眼,乐清整个人攀在敛松玉身上,越过他的肩头,能看到底下是平稳坚实的地面。
没缓几时,便听到:
“师妹要这样抱着我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