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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通话 他想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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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养好后,又回去上学了。
怎么样也不能耽搁学业,毕竟是不要钱上的学校,有时能拿奖学金呢。
在学校待了两周回到孤儿院,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抚雪先去找了明诘。
他没有找到,毕竟明诘走了。
他再怎么着也找不到了。
他去了明诘的屋子,那里面只有三个人住,其他的都走了。
记忆里,这个房间很大,窗户照过来的光很亮,视力有问题小朋友们用言语传达着诉求,很多志愿者进进出出。
他和明诘在靠墙的那张床上坐着,他做明诘一个人的小志愿者。
现在,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多少交流,适应了有障碍生活的孩子们率先领悟了自卑的滋味,每个人都是沉默寡言的。
屋子不大,周边安静,明诘也不在,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发神。
明诘的床头还有很多拉花,去年的,前年的……都是抚雪之前追求形式和明诘一起贴上去的。
有些甚至褪色到发白,时间将艳红磨的只剩惨白,挂在那,柔白到显得脆弱。
这里有抚雪和明诘相熟后每年过年的拉花。
虽然都是抚雪硬要贴上去的。
有五个。
他和明诘认识六年了呢。
抚雪躺在明诘的床上,有些茫然,没有明诘在,他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还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一个人待着能干什么?明诘在他上学后会做什么呢?
看书,一个人待在一个角落安静地看书?
或许有时还要注意时间,以防自己放学后找不到他。
发呆,因为什么都看不到就只能发呆乱想?
或许会想到在学校的自己,毕竟发呆总要有东西要想。
抚雪想不出到底要做什么,他看着墙上的拉花,抬手碰了碰,拉花尾端的红丝线轻轻晃动,抚雪笑了下。
他对着墙上贴着的装饰性拉花玩了一个多小时。
后来因为困倦,他扯过被子在明诘床上躺下。
闭上眼的前一秒,抚雪突然想:或许等下明诘会叫自己起床,毕竟他占了对方的床。
然后他睡着了。
是明诘叫醒的他,“抚雪,吃饭,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抚雪猛得睁开眼,不可置信地去看明诘,怔愣片刻,声音有些哑,语调不明就里有些软,显得特别特别的委屈。
他说,“明诘,我做了噩梦……”
明诘摆好碗勺,话语同往常一般犀利又暗藏柔情,“你的噩梦怕到让你欺骗自己的胃?别想了,先吃饭。”
“可是,可是……”抚雪伸出手去拉他,“明诘,那个梦……明诘,你不会离开我对吗?”
明诘没有拉他的手,坐在那有些失言地说,“所以在你的梦里我还走了?”
他有些无奈,低着头的样子好像能看到他,他口中调侃的话又出,“你现在就像是离开了爱人的伴侣,如果你所说的人不是我,还可以形容成丧偶的人。”
他停了下,又想了想,接着说,“语气,反应,都特别像。”
随即他轻巧地歪了下头,“哇”了一声,“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抚雪在哭,明诘只能去帮他擦着泪,但明诘看不到,便只是在他脸上乱抹。
他总是这样哄在哭的抚雪。
抚雪探过身抱住他,抓着他后背的衣裳,埋进他的胸膛,“明诘,明诘,你一定,一定,不要离开……”
明诘叹了口气,回抱住他,“知道你爱我了,我就在这,我不是一直都在吗?”
抚雪仍在不安,那个梦给他的感情太真了,每一幅画面好像就在脑子里巡演似的。
他还是想哭,想难过,断断续续地说,“可是,我从学校回来时,你已经走了,你已经走了,我不想你走,我不敢说。”
明诘拍了拍他,抚雪缓了缓,周遭安安静静的,他抬眼看了窗子,雪凑到玻璃那四下动着。
抚雪忽然冷,他盯着窗外那芒白的天,“……下雪了?”
“对。”
抚雪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那面墙,突然窗户打开,冷风哗的灌进来。
抚雪最后看到了贴在墙上的拉花,有六朵呢。
真好,过完年了。
在梦里,抚雪和明诘过了相识后的第六个年。
抚雪醒来后先把被风吹开的窗户关上,叠好明诘的被子,然后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他翻箱倒柜的找去年留下的东西,最后在自己床头的墙上,贴上了他在梦里本该和明诘一起贴的第六朵拉花。
今年过年也很开心吧,毕竟明诘提前和他一起过了。
次日低烧,是每年冬天都会到来的病症。
例外的是,今年没有明诘陪他。
他这几天格外想明诘,大概因为明诘刚离开,他还有些不适应。
睡了又醒,而后又睡,没有梦,也不会再梦到明诘。
所以抚雪醒来后开始生闷气,要是明诘早些说,他就可以早些不去上学了,那样还能多陪明诘一会儿。
都怪明诘,都怪他。
可是明诘想让他好好上学,而且说不定他长大了还能去找明诘呢。
抚雪想了想,又不想怪他了。
真正的年到了,抚雪还是有些感冒。
他从床上爬起来,在明诘床头贴了朵拉花,挺喜庆,现在有六朵了。
抚雪觉得很厉害,毕竟自己和明诘认识七年
有点骄傲了。
今年在吃晚上团圆饭时,抚雪没在待在孤儿院角落,今年走的人太多了,不会有坐不下的情况了。
他一个人坐着,没有小伙伴陪,院长没多时把他叫出去,递给他手机让他接电话。
电话?说实话,抚雪长那么大也没摸过几次手机。唯一的一部还是因为生病,老师打给院长,院长同他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喂?抚雪吗?”电话里是有些失真的声音,抚雪听出是明诘。
一定是明诘。
但他还是不确定一样说,
“明诘?”
“嗯,抚雪,我拿了寇叔的手机,也就是我父亲的,他喝醉了,我偷偷拿的。”明诘说的断断续续,也像喝醉了一样。
或许是紧张。
抚雪学着他的声调轻声问他,“你这么做会被他打吗?”
明诘在电话那头笑了下,很轻,但可以通过听懂传递过来,“应该不会,毕竟电话是林阿姨帮我拨的号。”
“嗯。”抚雪有点难受,他想和明诘说很多话。
像在明诘走后他梦到了他了;
或他在那个虚幻的梦里陪自己过了新的一年;
或是埋怨明诘离开前告知的太过勿忙,没法好好的道别。
或是说,他想他了。
他想明诘,很想很想,做梦都想。
但抚雪不敢说,他不想让明诘觉得自己是个很矫情的人,尽管他有时候的确很矫情。
所以那些撒娇熨贴的话,还是不要说出口为好。
他在走廊那,外面的雪停了,周边很亮很亮,让抚雪以为有月亮,毕竟现在很亮很安静。
像是他和明诘待在一起相互送对方回寝室的每个宁静的夜。
安静地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他在激动。
因为明诘在过年期间还记得给他通话贺年。
他也没有想很久,对着话筒又叫了明诘一声,跟他说,“明诘,新年快乐啊,我今天好开心。”
“新年快乐。”明诘回应的很快,听了他的话,又问他,“今天发生了什么?”
抚雪拿着手机开始闲逛,发现照亮雪的是院门那一排的灯,不是月亮。
他觉得刚刚的想法很好笑,开口说,“我刚才看外面很亮,以为是月亮,没想到是路灯。”
明诘在电话那头让他不要乱跑,不然会感冒。
像他在的每一刻一样,抚雪说好。
他接着说,“今天我还去包饺子了,大家都会包,只有我不会,但是我还是去包了几个,可惜下锅时全都散掉了。”
明诘说会不会包都没事,反正最后能吃到。
“但那样显得很无赖。”
“我们无赖的事做的还少吗?”
“那不一样,你看不到啊。”抚雪仰着脸看其实真的很亮的月亮,顿了下,“你以后看到了会给我包饺子吗?”
雪后的风干涩冷冽,刮的人手心手背都是疼的,听筒里的明诘给他了一个承诺
“一定,今年过完年后他们要带我出国,肯定能治好。”
抚雪已经走到院后墙,那个他和明诘最长待,也是最初见的地方。
这里有个小土窝,是抚雪几年前给流浪猫堆的,虽然没有猫来这住过。
之后抚雪就在里面放自己捡石块,很多,不同颜色的,有瓦片,青砖碎片,各种各样。
这些东西有时候还能做礼物送给明诘。
经过风雨侵蚀打磨过且靓丽的石头,会是长久的礼物。
他停在这里呆了好久,没多时轻声对着话筒讲,“我还在你床头贴拉花,现在有六朵了。”
明诘就问他,“那你给自己贴了吗?”
抚雪说当然。
抚雪走到后院。
他最开始就是在这吃饭,把他视作怪物的孩子们调笑般把泥沙扔到他的饭上。
屡次三番,他狼狈躲了起来。
在宿舍后与院墙的夹缝处,那棵像是要枯死的老树下,看到一个人安静坐着的明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