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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分别 我讨厌你, ...

  •   再次只能呆在孤儿院里,抚雪每天都能和明诘玩了。

      明诘现在变得很安静,做什么都让着他。
      抚雪意识到后先是凑过去卖乖,笑嘻嘻的问他:“你终于良心发现要对我好了?”
      明诘无奈捏他的手指,反问他,“我对你很差?”

      抚雪思来想去,明诘除了有时候说自己蠢、嘲讽自己,还有故意问自己的样貌外,其他都挺好的……

      明诘从来都是口是心非的一个人,尽管嘴里把抚雪说的什么都不是,但比谁都要偏宠他。

      他说着抚雪无能,却还让他蹭饭;
      他说着抚雪蠢笨,却仍尝试教对方学习,不想让对方和同龄人相差太大;
      他在知道抚雪会在自己放学前安静守着他后,主动放弃了去上学的机会;
      他在抚雪生日的前几个月去学拿笔写字,尽管字体一言难尽;
      他会为了抚雪担惊受怕,在晚上不睡觉,等着抚雪来闹他。
      尽管有时候抚雪只会躲起来哭,他也会等,等抚雪来找他。

      明诘真的很喜欢抚雪,他想和抚雪做一辈子朋友。
      哪怕抚雪不说他也想,哪怕抚雪不愿,他也想。

      明诘从来不在乎抚雪是不是怪物,反正他又看不到。
      只要他知道抚雪的好就行,只要他认为抚雪美就行。

      今年的冬天意外的冷,冷的抚雪有些不想起床,但他最后还是爬起来找明诘去了。
      反正到时能和他一起睡。
      凑在一起不就更暖和了。

      窗外飘着雪,不愿下来似的乱飞,抚雪披着袄快跑到明诘那时,明诘不在,被子叠的整齐。
      但好在床是温的,说明明诘也没醒多久,抚雪打了个冷颤,便抖开被子给自己盖上,睡在床间等明诘回来。

      抚雪的身子在冬天就是个弱鸡,外面的白雪比他白,比他名字里的雪多,是独特的血脉压制。
      等到他再次醒时,是明诘叫他起床吃饭的时候。

      在表示自己刷过牙后,抚雪默默爬起来接过饭勺,找话题地问了句:“你早上干嘛去了。”
      今天的粥很烫,抚雪猜明诘还给他放糖了,很甜。
      他现在已经能心安理得的让瞎子为自己服务了,他搅了搅粥,又吹了吹,抬眼看明诘的手有没有被烫到。

      明诘慢慢喝了一口粥后才回应他:“有些事儿。”
      “哦哦。”抚雪看他没事,收回视线,接着搅那烫人的粥,漫不经心地问起他好奇的:“什么事要那么早起?”
      他本来也就随便问问,毕竟冬天到了,也要过年了,明诘肯定有自己要做的事。
      说不准还是在偷偷给他准备礼物呢。

      礼物这种,是抚雪央求形式的让双方必须准备的,过年和生日礼物,每年都要有,也不知哪听来的,说是每个人必备的。
      但有了这计划,一年里总也是有事干了。
      而且抚雪计划里,这项活动在他死后就不会进行了,所以他生前对于这种事的追求怪高。

      明诘垂着眸子,他着举动总让他显得像个正常人,他小时候就习惯这动作,后来瞎了还有这个动作。
      他搅着粥,动作很缓,因为看不到,又怕太大力可能会把粥溅出来,动作都很轻,他的声音忽然很轻,勺子碰碗的响声都比他的声音大,他说,“我要走了。”

      抚雪正吞着适宜温度的粥,明诘不知轻重放的糖挺多,有些腻味,他正想法子试试怎么弄的淡一些。
      在听到他这么说后,抬起头疑惑看他。

      明诘不知道抚雪什么表情,他又看不到,便故作镇定地继续说,“你刚开学那会儿有投资人来过,之后就有人说要来收养我。”
      “他们开始来看了我几次,我那时候等你放学,想和你说的,但你说你害怕,我就没敢和你说。”
      “来收养我的那对夫妻没有孩子,不会有孩子,还保证可以治好我的眼睛……”

      明诘的手有些抖,腿也是,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抖,他的嘴张张合合,半会儿才续上话,“我本来想和你说的,但你住院了……我没有去……”
      脑子转不过弯似的,明诘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想尽力平静些好让自己解释清楚,“我和他们说等你回来再说领养的事,你回来后就不上学了……一直在我身边……我,我一直在找机会和你说。”

      抚雪安静地听着,垂眸看着碗中的粥,快速地眨了下眼,落了泪,掉入碗中。
      他喝了一口粥,可能是恰好含到了那几滴泪,咸涩的泪水在腻舔的粥里让他有些干呕。

      他压下恶心的冲动,又喝了几口粥,依旧有咸味,眼泪落的太快,没有停下的意味,过会儿他回应明诘,“哦。”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我知道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饭后抚雪主动下床把碗送到门外过道收碗的筐里。
      他回去后坐在床边问明诘他要什么时候走。
      明诘在床头桌那,被物件围着所在狭缝里让他有了些安全感,他靠着灰墙低声地说:“这几天。”
      抚雪“哦”了声,又爬进他被窝里躺着,循着靠墙处裹紧了被子。

      明诘头抵着墙,周遭冷的要命,头挨着的墙好像也输送着寒气,他打了个冷颤,叫了抚雪一声,“抚雪?”
      抚雪没和他说话,明诘知道他在他听到动静了,或许对方就躺在床上,或许还在看着他。

      他想不到抚雪现在是什么表情,他只能去猜,会是很伤心的样子吗?
      他不知道抚雪伤心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抚雪的样子。
      哪怕他碰过,摸过,描摹过,他都不知道抚雪是怎样的。

      他身子不断地颤,因为冷,或是其他,他并不清楚,他像是祈求,卑微的,轻声的,低喃的说,“你别不理我……”
      明诘不想抚雪这个样子。

      明诘不想抚雪伤心,明诘也不想他一句话不说。
      抚雪应该是活泼的,多话的。

      是哪怕生气都是吵吵闹闹的鲜活样。
      是哪怕他瞎了眼都能感受到鲜活热烈的存在。

      而不是因为难过或是自卑闷闷地待在那,一言未发安安静静地,像是不存在、消失了一样。
      他不希望抚雪变成那个样子。

      抚雪特别难过,他最不想发生的事发生了,明诘还是要走了。
      纵使自己许了愿,保佑,祈祷,央求说,无理闹,明诘还是会走。
      他开口尽量让自己不像哭了的腔调去责怪明诘,他说:“你这样太过分了。”

      他还是难过的想哭,“早些和我说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现在,现在都要过年了……”

      他的话逐渐变得不分主次,“而且,而且,我都想好要给你什么样礼物了……太讨厌了,明诘……你这样太过分了。”

      “你不能在我们约定好一直是朋友后没多久就违背承诺,我以为至少能维持四五年的。”

      “你真的很讨厌,我讨厌你,明诘。”

      明诘觉得抚雪没骂他可能是最后的坚持了,他坐在那,冷气从四处往他身上窜,他安静地聆听着,一直说着对不起。
      他不断地,歉疚地,只是无力的说着抱歉的话。
      而其他的熨贴话,他说不出口,也无法承诺。

      抚雪穿上袄出门了,明诘呆在那被寒气侵扰的身子僵着,心里绝望极了。
      他思考抚雪是去做了什么,却发现离开是对方的最优选。
      很快抚雪就回来,把一个东西给明诘。
      明诘抓着盒子,问他,“是什么?”
      “新年礼物。”
      明诘摸了半天也摸不出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没在多说,抚雪没有离开足够让他庆幸。

      抚雪瞧着懵懵地摸礼物的明诘,有些感慨的说,“我以为我们不会分开,至少成年前不会。”
      明诘疑惑他话中的漏洞,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是成年前,你很不信任我吗?”
      抚雪顿了下,老实说,“我怕我之后觉得你不是个好人,决定和你绝交。”

      好绝情。
      明诘只觉得手中的礼物有些烫手,他不忿地吐槽,“你之前还说要和我做一辈子的朋友的。”
      语气很是委屈,抚雪盯着明诘的表情,心里想,他可真会装可怜。
      抚雪不甚在意地回答他,“哦,我原话要求的是你,没说我自己。”

      “无耻。”
      “嗯”,抚雪轻浅回应,“因为我是坏孩子。”

      “恶劣。”
      “嗯,我是坏孩子。”

      “讨厌。”
      “嗯?这就不对了,先离开的可是你哦。”

      抚雪说话时一直看着明诘,可明诘看不到他,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也不能和他对视。
      他只好一个人看着缩在角落里的明诘,像是针对,刻意地说,“现在最讨人厌的可是你,你是最没有资格说我的人。”

      明诘不说话了,多说多错。
      抚雪到现在都没骂他,不会真不想计较,不想理他了吧。

      看着明诘委屈的样子,抚雪没打算再说他,他避开话题,看了眼明诘怀里抱着的盒子,“礼物过年时再看吧,兴许有人会告诉你里面是什么。”
      “嗯。”明诘乖巧点头回应。

      抚雪知道他今天不走,但心里仍就窝火。
      可现在生气又没什么用,又不能阻止什么,抚雪看了眼窗外,天还在下着雪。

      “下雪了。”他盯着窗外,风刮着窗一直响,或许也是雪的杰作。
      “嗯”,明诘慢慢回应他,“我知道,我只是看不到。”

      “以后……你就能看到了。”
      “……”
      明诘没再回答,屋内一时只剩风拍窗子的异响,周围倒也是一派祥静。

      两天后,明诘要走了。

      临走前他和抚雪告别,拉着对方的手跟他说,“我过年一定会想办法回来看你的。”
      他说的是想办法,不是一定来,抚雪下意识的拒绝他,“最好不要。”

      “为什么?”
      抚雪捏他的指尖,责怪他的不知事,“那样好怪,而且,万一他们不允许呢?”

      “我试试。”明诘顿了下,拉着他的手,垂着头,低声说,“抚雪,我没打算改名,如果你也走了,也不会改名的,对吧。”
      试探的话语进行诱哄,抚雪回以肯定。

      明诘走了,他走前没能和抚雪一起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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