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断联 发呆是会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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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见到了很多熟人，毕竟我们之前从不去正厅吃团圆饭。”
“有个之前欺负过我的孩子，说实话，我都不记得他了。”
他握着手机絮絮叨叨的地和明诘讲着，“他跑来和我道歉，低着头语焉不详地说了很多，并不大懂他说的全部，认真又焦急，特别可怜的样子。”
“他比我还低，因为智力没去上过学，矮小又迟钝，在我原谅他后，他说之前我买的蛋糕很好吃。”
那个小孩在他的记忆里的确没有什么标准的印象，抚雪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抚雪关心的人很少，他也很少刻意的去了解除明诘以外的人，他看得出来的那个人有些智力障碍，就接受了对方的攀谈。
是道歉，为一个当事人、受害者都忘记的事情来道歉。
是智力不好还是其他，对方的纯善在这样一个破旧、贫穷、虚伪，充满嫉妒、厌世、恨俗的孤儿院里显得难得。
纯稚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抚雪没多少怨，他那时呆呆地听对方因口吃和智力颠倒、重复的说着他记不起的当初，突然觉得没什么。
这些他忘掉的苦难全被明诘的身影给占领了，难熬是很久很多的事，他却只记住了关于明诘的好。
冷风刮的人生疼，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泛红，雪白的光影将一切照的圣洁。
雪的颜色是白色的……
明诘见过雪吗？知道什么是白色吗？能够想象到他的样子吗？会害怕他吗？
他不知道，他希望明诘看向他时还可以像瞎了眼那样不去在意。
抚雪停顿了一下，不再说别人，反而喊了对方一声，“明诘，你知道吗？”
“我真的很开心，之前欺负过我的人向我道歉，我还学会包饺子了，因为给你买过生日蛋糕，很多人都特别佩服我，还有……”
还有你打来的电话，这是最开心的事了。
比什么都要开心，迟来的道歉，成功的尝试，他人的夸奖，都没有明诘的一句“新年快乐”让人开心。
“还有什么？”明诘去反问他。
抚雪闷了很久，没讲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憋出一句，“还有……我找不出来，反正我很开心就是了。”
“哦……”明诘的语气略显失落，或许想听他在说些什么，但抚雪没再说，他便只好说自己。
他说了自己这几天的日程，说自己或许会很忙，却还也没做什么，他说自己实际没人理，感觉很无聊。
随后他又叹了一口气，说：“我好想你，抚雪。”
像是极不适应这样地表述心思，他说的很慢很慢，或许是想让抚雪听清。
又或是不打算一遍遍重复，所以一字一顿地说。
抚雪被他这句话弄的莫名的感到脸热，原来明诘还会说这样的煽情话啊。
他捂着嘴假装咳了咳，对着电话另一边的人抵赖说，“那你想吧，反正你又看不到我，也还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他又用那种让人不舒爽的话来刺对方，可这回没人去捏他的手指了。
明诘没能挨着他，只是在听筒另一边埋怨他，他说，“这么说也太坏了吧。”
抚雪笑嘻嘻地回他，“不是说了吗？我是坏孩子。”
明诘又和他说了几句，抚雪听的觉得自己心跳的很快，他现在忽然感觉自己已经满意了。
接到明诘的贺年电话，说出自己的心情变化，得到明诘的一个承诺，这些，这一切，都足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意了。
他最后走回正厅，看到大家都坐在一起吃饭，还有人悄悄将目光移过来偷看，他感受着自己还在激动的心跳，快速地和明诘说了句“再见”就把电话挂了。
明诘说，等他好了后，一定先来见自己。
抚雪跑到院长那将手机还了回去，搬了个板凳靠近门口一遍的边角，冷风还能从透明厚实的罩子那偷溜进来。
他搓了搓手心，又对着手哈了口气，手心贴了贴自己的脸，燥热促就的红润甚至有些烧指尖。
凉风抚慰着躁起的心，抚雪慢慢冷静下来了，他坐在那，看着大家吃饭，听着大家说话，突然又想明诘了
他想明诘快点好，他想见明诘了。
明诘被挂断电话后还有些愣，他看不到屏幕，对着听筒喊了几声“抚雪”没得到回应，才意识到自己被挂断了。
他站在阳台那，玻璃窗阻隔了外界的声响，他看不到抚雪说的很亮的月亮，还有能将光反射的更亮的雪。
他握着手机，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想，如果自己是健全的，他还能和抚雪看同一个月亮。
他一个人站了好一会，才转身朝室内客厅走过去。
林夫人作为一家之主，已经把挨着墙的家具物价，能清的的都给清干净了，就是为了方便他摸索着走路。
他站定在讨论声和欢笑声最盛的地方，不用等待，林夫人便凑过来询问他：“是和他说完了？”
“嗯。”明诘低低应了声，然后又说，“谢谢。”
在知道要离开明城前他便问过寇叔能不能回来，寇叔没给他准信，林夫人就和说有些远，提议可以和朋友电话联系。
然后今天离别席上，大家饭后开始闲谈，明诘坐在座位上，听到她特意问了他，用不用和朋友打个电话。
“不用这么见外。”林夫人接过手机摸了摸他的脑袋，嘱咐他走路小心些
明诘听她这么说，点点头，慢慢摸着墙回卧室去了。
抚雪晚上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什么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他就说，今年过年也很开心啦。
开心的有些飘飘然，脚要离开地面似的。
次日高烧，在外面吹的了。
之前来道歉的那个男孩来叫醒他，还给他带了饭，抚雪烧迷糊了，睁开眼什么都没看清就叫了声明诘。
“不是，明诘，抚雪，你，先把药喝，了。”
抚雪懵懵地将药喝了，看清人后说了句犯迷糊了。
之后他没再说话，躺床上一会就睡了。
抚雪今年生病的次数比往常多，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雪也意外的大，但晴日也开始多了。
瑞雪兆丰年，今年或许有很多好事发生，但愿如此。
明诘正月过后赶上了出国的飞机。
高二，抚雪期间参加几次竞赛，买了部新手机（之前买过二手机），没打过多少电话，偶尔会发发短信，和明诘发的，但没多久就再没收到回音。
一个人的消息像是独角戏一般孤零零的挂在聊天框，抚雪看着不爽，就没再发了。
明诘从他上了高一后与他的联系越来越少，现在更是销声匿迹，没理过他一点。
倒没有之前那么伤心，只是有些遗憾。
七年的时间，说出来像个闹剧。
高中学起来很累，身子弱的人会积很多病，抚雪很努力，不想落后。
但他总是生病，病糊涂时就不断地去喊明诘的名字。
有时清醒了，便会想明诘于自己讲有那么重要吗？
他其实觉得也就那样。
可过节日，抚雪会想到明诘，生日时依旧。
他想，大概是因为明诘及时在他那惨遭不遇的童年里将自己解救出来，他才会觉得重要。
才会……
想他。
实际抚雪有些怨的，他以为明诘会回来，然并未。
什么承诺顷刻间被击溃，淅沥般如雨点砸下，不痛，偏生让人心烦意乱。
高三，要高考了，抚雪又生了一场大病。
他的身体素质本就很差，在医院待了两个月又回去上学了。
准确说是复习，现在已经是全面复习的时间了。
抚雪再长大一些，就很少为明诘是否回应他而烦闷。
定点在每年过年时平静地贴上贺年拉花，不再去说是纪录友情，而是说他又活了一年。
白化病，他从基因里带来的病症，在他十岁那年后产生的对死亡的恐惧。
随时间叠加，带来了病态的情绪。
抚雪是个很乐观的人，也不怎么记仇，他每天只想快乐的活着。
但那样的前提是活着。
他第一次失眠是高一生日那天，他却在医院，几日的药物和恐慌的心理让他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
发呆是会乱想的，他想到了明诘。
明诘在他考上高中那晚就再也没打过电话了，他由此产生了低落的情绪，特别是明诘未到的生日祝福。
身体的几次呕吐等不适反应让他担忧起自己的生死。
他想明诘了，想起很早前为明诘准备的礼物，一份许愿礼物。
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承诺，他还不知道明诘有什么愿望。
而他怕自己活不下去，或许因为不甘心，他最终挺过了那场大病。
那年新年，明诘也没和他打来电话，他们至此失联。
时间在很多人凌乱的脚步中溜过，抚雪要成年了，也就是说，他很快要独立生活了。
所谓独立是说不在孤儿院待了，抚雪算是跳级上学，因为某些原因意外的聪明，现在待的大学是比较有名的高校。
同届的学生是同龄的人，在知道抚雪特殊的病和较小的年龄还会格外关照他。
同寝的学生很喜欢他，还会给他特殊的便利照顾。
抚雪要在成年后收拾自己在孤儿院的东西，众人想了他的故事感慨地说他可真是个奇迹，刻苦努力的像是电影主人公。
随后他们欢呼了这个成年的生日说要为抚雪办个盛大的成人礼。
抚雪否决了盛大，大家就在火锅店吃了一顿聚餐后，送抚雪到火车站。
明城这么多年没怎么变过，孤儿院也仍只有一处，只是里面的孩子变少了，
院长也换了一个，老院长的家就在孤儿院对面，走一分钟的时间就够了。
抚雪先回了之前的寝室，把自己东西腾出去。
上大学前抚雪收拾过一次了，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斑驳的墙壁有几处掉色的水彩画，窗户好像也没换，贴着褪色的窗花，好些年头了。
他撕掉墙上的拉花，上面有13朵，心里有些嫌弃自己的幼稚。
尽管今年过年时是自己兴高采烈地将花贴上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断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