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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日 抚雪要给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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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和往常不一样,要说如何不一样,明诘十二岁了。
作为一个板板正正的六年级学生,抚雪势要给明诘过个盛大的生日。
多亏了他努力学习所得的奖学金和竞赛奖金,他有足够的资金去给明诘准备礼物,筹划生日会。
他打算送明诘特一个有意义的礼物,最好是可以完全体现出自己独特的心意。
必须是要让明诘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惊艳他好久好久的。
生日这天,明诘一大早就被抚雪折腾起床,给他套上衣服和外衣,然后快速的被拉去洗漱吃饭。
抚雪先给他收拾好,然后回去翻自己的钱,拉着明诘就和院长说要出去。
院长看着他兴致盎然的模样,笑着让他和志愿者一起出去。
抚雪开心的拉着明诘去找闲着的志愿者阿姨们,商量谁可以去。
被问及出去要干什么时,他拍拍自己的口袋,得意的说,“我有很多钱哦。”
他们最后出门了,孤儿院就在街上开着,多走几步出了院门就是街了。
明诘被他拉着乱走,没多会就因为不安丧气了,他什么也看不到,不知道抚雪搞的有多隆重,不知道抚雪紧密的筹划是如何。
他趁着停下的时间有气无力地说,“你打哪弄的钱,你的钱能买下什么?”
抚雪自觉被质疑,立即正色,一字一句的,“我没偷没抢,考试考来的!”
“好多考试呢,有大几百了。”
明诘打了个哈欠,他大早就被叫起来,精神着实不济,蔫蔫地回应,“不是要用来交学费吗?”
抚雪第一次得到奖学金就和他炫耀了,说是要做奖学金给孤儿院分些重任。
抚雪要他不用管,他的学费本就因为政策被被分担了些,其他的学杂又被学校包了,甚至竞赛获奖把他的初中在哪都给预定了,哪还有学费上的困扰。
聪明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福利的。
他们这次行动全凭他们自己,志愿者看着他俩防止人走丢,笑吟吟的看着俩小孩挑东西,琢磨质感,商量价格……
最后他们买了一双30的鞋,22的外套,搞价搞了老半天,明诘依旧说抚雪是不会搞价的傻子。
抚雪想,明诘又没买过东西,哪有他懂,而且他买的衣服质量明明就很好,这明明就很赚。
是明诘不识货。
算了,明诘又看不到,他就原谅他了。
最后是蛋糕,是院长和抚雪,以及志愿的叔叔阿姨们一起买的,很大块,有三层,够整个孤儿院的孩子和大人吃了。
孤儿院一共也就三十几个小孩,算上大人就四十几个,众人在蛋糕旁给明诘举办生日会。
这是几年来孤儿院属于孩子的最大的生日会,所以孩子都吃到了香软的蛋糕。
甜的,腻的,闪的。
明诘坐在抚雪身边,他看不到,几乎全程都凭着抚雪动作。
抚雪给他带礼帽,让他吹蜡烛,引导者带他切蛋糕,又将盘子里的蛋糕递给他。
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奶油,冰凉的触感让人心都颤了一下。
而后他还听到抚雪说,蜡烛的烛光很亮,蛋糕在灯下很闪,大家都好开心,今天的夜很美。
他什么都看不到,在听到身边抚雪问询是不是很没美时,轻轻地“嗯”了声。
他看不到,可他觉得很美。
衣服很美,鞋子很美,蜡烛很美,蛋糕很美,夜色很美……
而他身边的抚雪,也很美。
抚雪举办这么大的生日会就是想炫耀自己有钱,这么美的蛋糕,香甜的蛋糕,桌上的小礼物,是他计划着买的!
还有明诘身上的新衣服,新鞋子,是他挑着买的!
一切一切,说是他花他自己的钱买的。
这次生日他送给明诘的礼物是张贺卡,有声的,打开后按一下上面突起的按钮会响。
响声是贺卡上面的字,抚雪录的是自己的声音,毕竟这样才知道送礼的人是谁嘛。
明诘听完音频小声说了句:“怎么学我。”
他的录音里询问明诘有没有想要的愿望可以告诉他。
“哪里,你的没有我的贵,而且我上面没有一个错字,我写废了三张,还有,还有录音,我花了六十多才弄的。”
“而且你要是许愿我说不准真的能帮你实现呢。”
为了让明诘能够按到按钮,他在贺卡内外都扎了盲文提示,还怕影响美观和店家一起设计了好久。
店家知道他是送孤儿院失明哥哥的生日礼物,特别耐心的陪他一起挑贺卡,扎盲文,录音频……
超级麻烦的。
听说他花了六十,明诘很无语,“你被坑了吧,花那么多钱做这种东西。”
他觉得抚雪的钱没必要花在这么没有意义的礼物上面,他心跳的厉害,手心有些发汗,别扭极的训他。
抚雪还觉得赚了呢,不顾他这个外行的话,撒娇的说,“毕竟是高科技嘛。”
明诘摸着手上贺卡,顺序正确的【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可以看出送礼着的用心,可他还是死鸭子嘴硬地说了句,“都是唬人的。”
“哎呀,你不要用管这个啦,快说你要许什么愿!”抚雪才不管其他,反正他没觉得为明诘花钱是亏本的。
他还想知道明诘想许的愿望是什么呢。
明诘慢慢合上贺卡,卡封上还有抚雪扎的【必须耐心阅读,内含大惊喜】的字,凹凸有致的字让人舍不得重碰。
他后仰躲开凑过来的抚雪,护着贺卡,拒绝道,“我才不许。”
抚雪不乐意了,问他,“为什么啊?”
明诘送礼物他都提前许愿了,明诘就不怕他反悔吗?
“留着。”
抚雪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却又听到对方说,“你不会失信的,对吗?”
抚雪举手发誓,知道他看不到,还去勾他的小拇指,给他拉勾,“一定不会!”
勾着小指,轻轻晃晃,再对对拇指,“盖章永不变。”
初一开学前,明诘被抚雪强行拉来送抚雪上学。
离别前抚雪还在依依惜别,“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吗?”
明诘不喜欢出来,没有抚雪拉着他连对方确切在哪都不能确定,低着闷闷说,“又不是去了就找不到回来的路。”
“好吧。”抚雪乘出租车走了,在学校要待两个星期。
抚雪怕明诘无聊筹钱给院里为数不多的孩子买了学习教材,方便他们学习。
他当然没那么多好心,他全是为了明诘。
他有的那点钱都花给明诘了。
在抚雪上学期间,孤儿院来了一次公演。
又有新的投资人来洗钱了。
明诘这个长得好,失明努力的孩子被投资人拉到摄像机下,自揭伤疤的阐述自己这几年的生活。
被他经历感动到的投资人根据他说的喜好送了他几本书,盲文的……儿童故事书。
那些他读腻的童话故事书。
摄像机下,什么都是虚假的,他们关怀了几个可怜的孩童后就离开了。
曝光率最高的明诘把刚送来的新书给了院长,拜托对方换来了可以学习的书。
他的时间都被这些不存在的童话浪费掉了,院长无奈的说会帮忙。
在经过这次投资下,更多孩子去了学校,还有的因为宣传的扩大,被社会关注,从而被领养。
抚雪从学校回来时,发现聚在一起的孩子们少了很多,他凑过去问了情况,了解一些后立刻跑去找明诘。
明诘坐在床上读书,不知是什么书,对方读的认真,房顶上的灯亮着炽白的光,显得身影孤单又寂寞。
抚雪感受到鼓噪的心渐渐平复,他安静下来,慢慢走过去,坐到明诘身边问他在干什么。
明诘被他的明知故问无语到了,摸着书页的手停住,循着声音看向他,“眼睛呢?”
他这几年犀利的发言愈发炉火纯青,超会扎心的。
抚雪心碎极了,“我来找你你还不乐意了。“他去拿走对方的书,握着他的两只手乱晃,挑他的事,“别看了,你今天为什么不接我?”
明诘被他打扰有些无奈,反问他,“我怎么接你?”
抚雪越过他的问话,有些委屈,攥着他的手指,捏他,或者是掐,报复似的。
明诘没感到多少疼痛,只是伸出手指用指节刮了刮他的腕子。
抚雪轻声说,“我以为你走了……”
他是真的有些怕,明诘要是走了怎么办?
明诘的病是能治的,他的病,先天性白内障,不是治不了,是没条件。
不像他,治不了还会早死。
他连活下去都牵强,他哪能和明诘比……
“他们都走了。”抚雪的声音是闷闷的,委屈的。
他抬眼去看明诘,却见他没什么表情。
明诘从来没什么表情,也很少展示自己的情绪。
冷冷淡淡,若即若离,像是现在这样。
一般也就抚雪惹他生气时,他才有些较为鲜明的情绪。
所以抚雪也就常挑他的事让明诘理他。
可最之前的明诘还不是这样的,他还会和他多呛几句,怼几句。
会在知道抚雪是因为疾病让他在孤儿院被视为怪物时,问他:“那么,你长什么样?”
那时抚雪来找他无非为了饭食和不被孩子们说成怪物,哪会真的想和他说。
他也不愿让明诘知道,有些气闷回应,“不告诉你。”
明诘便会继续问,“为什么,很丑吗?”
“很怪。”抚雪其实也觉得自己很怪,毕竟别人黑发黑眸,他白发粉瞳,不像正常人,肤色也比他一般人白。
“……他们说我是怪物,白色的怪物,因为我的肤色和发色都是白色的。”
明诘知道白色是怎样的,他见过雪,见过很多被称为是白色的事物,但他想不到人如果是白色的会如何,就默默点应和说,“的确很怪。”
“……”抚雪顿了下,回刺他一句,“…还好你看不到。”
两人最开始就是这样用言语互相伤害,互揭伤疤的,最后弄的两败俱伤。
明诘最后默了许久,“你这样说话真不好听。”
到底谁先开始的。
抚雪闷闷地去回应他,“哦。”
当然这么说只是结束话题,更熟一些时,明诘发现了抚雪无耻的秉性,也会主动故意去刺他。
“我一直好奇你的样子,怎么会有病让人变成白的呢?”
抚雪听到他这话也要不甘地刺回去,“你又看不到……等你好了再说吧。”
像安慰,似恶怼。
嘴特别毒,两人都是,但明显抚雪更胜一筹。
明诘最后也没给抚雪一个回应,抚雪在休息的这几天陪他待在院后墙吹风,晒暖,在午间面对更显空荡的孤儿院不说一言。
他很不安,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他最后还是什么多没在说。
再一次开学前,他拉着行李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被他强制拉来的明诘。
而明诘却在院门口,已然转身回去。
抚雪望着走远的孤儿院,心里又有些慌,总也说不明为什么,他在学校里高烧,被院长接回去了。
抚雪烧了三天,浑浑噩噩的,睁开眼有时可以看到院长,有时是明诘。
是场大病,他住院了。
抚雪一直在睡,醒了就喝一些粥,或水,然后坚持没多久便闭上眼,很快就睡了。
等到他终于清醒,看了看四周,喊了一句:“明诘……”
院长从卫生间走出,探出头问了句,“醒了,饿不饿?”
抚雪没看她也没回应她。
他又喊了明诘的名字,院长听清后说他没来,“明诘来这里会很不方便。”
之后抚雪不说话了。
他记得明诘来过,但又料到或许是梦境,也或许是幻觉。
他短暂清醒的整个下午都在沉默,盯着窗外发呆。
晚上换吊瓶时他仰头看着护士拿着的吊瓶,轻声问一旁的院长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没几天了,很快就会好,”护士这么说着。
最后挂完点滴,他自己拔了针,把最亮的那圈夜灯关了,留下小灯泛着照不出影子的光。
院长是在地上打的地铺,看到他还睁着眼便让他快些睡。
抚雪不困,院长没法,坐到床边哄他,回忆似的说着一些童年生活,抚雪却突然开口问,“我会死吗?”
他不等对方回答,又自顾自地说,“听人说白化病活不到十岁,我十岁了,所以要死了?是吗?”
其实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生日前他就开始想,到明诘生日时还在想。
他那时还想知道明诘的愿望是什么,我在他活着的时候尽力满足一下,可明诘却说要留着。
万一他没活到那时候怎么办?
那么那份礼物不就作废了。
很贵的,他设计好久,写了好久,做了好久的。
这次给明诘的礼物他真的很用心的地去准备了,他那么隆重只是害怕那是最后一次陪明诘过生日了。
他快要十岁了,他快活不下去了。
他开始哭,他不想生病,也不想死。
院长去哄他,抚雪抱着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似要把这几天的恐惧和忧虑全哭出来。
他弓着身子,蜷着,缩着,心肝肺都要干呕出来了,泪水如吐息般涌出,呼出,流出……
“我害怕……”他紧攥着手,握着的拳崩开了针孔,流出地细线般的血如利针刺痛。
不深,不重,细腻的,呕心的疼。
“我还不想死……”
胸口闷窒,煎熬的好像要将他勒死,气绝般的痛。
院长一直在哄他,告诉他,他不会死。
“只是生了一场小病,很快就能好。”
抚雪在医院里待了三个多月,终于出院了。
冬天要到了,很冷。
抚雪休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