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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不要我陪你睡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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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雪下车时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明诘,他飞快下车赶过去。
因为眼睛的原因,明诘其实很少有出门的行径,最远也就是陪抚雪去孤儿院后墙那块空地,有一棵老树长在那。
是个很阴很偏的地方,也很少有人去。
那是明诘最初躲起来吃饭的地方,也是两人相识的地方。
“明诘!你怎么出来了!”抚雪凑到明诘身边喊他回神,也示意对方自己回来了。
明诘并没有收到抚雪触碰自己确定方位的信息,以为他有故意要玩这种躲猫猫摸人游戏,只好顺着声音去拉他。
“跑那么快要做什么?”明诘终于找着他的手,使力将对方拉回来,牵好他抚雪的手。
他回应很无奈,也很烦躁,却还是耐心说,“在里面待的有些无聊,出门时院长建议我在门口等你。”
抚雪感受着左手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心虚地将右手背到身后。
他就猜明诘出门是为了等他,不然明诘出来做什么。
他凑近到明诘那边低声请求,“那你可以以后都来院门口等我吗?”
明诘默默拉了一下快走的抚雪,示意对方慢点,开口回绝,“不行。”
“为什么?”抚雪不服气,找事般的开口,“你在这除了等我还有什么要做?”
“你能做什么?”
明诘想了下,认真回应,“看书?我今天看的书比之前多,没有你打扰,阅读的内容都比以往多了。”
抚雪轻轻甩了下手,晃晃他,撒娇一样,“我不管,你必须等我!”
明诘失笑,逗他,“为什么?这样太麻烦了。”
“你不等我,我就……我就不帮你打饭了!”
明诘无奈的点明事实,“没有你也会有别人。”
志愿者们会给他们安排好的。
“只要我在,我不让你吃,你绝对吃不到!”
那你也不会一直在啊……
“真强盗。”明诘回他。
“反正你看不到,只有我帮你了,我对你最好了。”抚雪语气又软了下来,朝明诘身边靠,贴近他,“你就等我嘛。”
明诘受不了他这样,靠近耳边说的话,软软的,请求一样的话,他听着就心软,“你都多大了还撒娇。”
“我没撒娇!”抚雪立刻反驳他,仔细的点明,“而且你也只是比我大两岁而已,没比我大多少。”
明诘还在笑,抚雪不欲再和他争辩撒娇这个话题,明诘现在就会笑话他。
晚饭前,抚雪又一次晚到,回来时问明诘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上学。
“为什么这么说?”明诘反问。
抚雪更多是不在乎的态度,心不在焉地解释,“有人欺负我来着,老师告诉院长了,刚刚院长跟我说,如果我不想上可以不上。”
孤儿院的孩子都有机会去上学,他们会安排好一些手续。
虽有政策支持,但对身体条件不允许的孤残儿童来说,一些适当的教育的确供不起。
所以上学的机会对他们讲并不是很容易的,抚雪期盼长大很久就是为了去上学。
没有多少其他原因,他想和别人一样,也去上学,学习,有老师和朋友。
他应试考进入一个好班级,他和明诘说了许多遍。
抚雪不会不去上学,他舍不得,明诘知道,他最开始痴心妄想过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
可现在,抚雪……他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明诘没回答他最初的问题,反问他,“欺负你?你受伤了吗?”
他的语气着实算不上好,想来也是忆起今日抚雪的反常,现在搞清了缘由,也知道了抚雪在骗他。
看不到总是很无力,明诘还不是天生就看不到,他没再说话,一个劲的和自己怄气。
想自己没发现抚雪的异常,又想自己的无用,他烦日里就该这样乱想。
“也没有……”抚雪看着自己拿勺的左手,有些心虚,他晃晃明诘,不甚在意一样说,“只是被板凳砸到了手。”
脑子里对方被打哭的情景乱飞,明诘放下勺子,碰到碗壁发出“当”的脆响。
到底是烦躁,他看不到,也没发现,他这辈子就只是个瞎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这样一弄,抚雪便有些怵,也松了手中的勺子,贴到明诘身边哄他。
今天的明诘真的好容易生气,他戳戳明诘的手,“我又没有多大事……干嘛这个样子。”
抚雪就爱这样撒娇,他每次讨软都这样,明诘也不能太生气,他哄不好明诘自己也会气,还会怨明诘。
倒打一耙这事抚雪做的只多不少。
明诘终是开口,问他,“伤的哪只手,哪里?”
“就右手,手指…”抚雪看到对方伸手,主动把手递过去,抓着明诘的指尖清点,“就这里,这,也没有很严重,嘶…你干嘛捏…”
“不严重?”明诘现在说话的语气有些怪,抚雪不敢再乱说了,轻声抱怨,“只是有点肿,不用力也不痛呢,况且我还有左手。”
明诘没再捏,虚握着他的手,“是怎么砸的?”
“板凳,当时打扫卫生,我旁边的那个同学,将板凳放的有些偏,刚好就砸到我手上了。”
明诘失语,“能偏到你的课桌上?你的眼睛还能用吗?不知道躲开吗?”
“我又没看到!”
他还有些理直气壮。
明诘气笑了,拉着他一起去找院长处理伤口。
“院长知道你被砸了吗?”明诘在路上问。
抚雪现在倒是理所当然,哪还有刚才的委屈样,“又没有流血说什么啊,大惊小怪的。”
明诘点破他,“真砸流血了你不得哭着回来,让所有人知道。”
抚雪撇嘴转移话题,“今天你话好多。”
想到之前的抚雪被欺负时,抚雪好像也是这般理直气壮的模样。
那次来领养孩子的夫妇看到抚雪,给了对方一朵纸折的小花。
他那时和对方也不熟,他在孤儿院待那么久也没交朋友,抚雪是第一个主动来找他的。
准确的说,来找他的饭。
当时的抚雪特别喜欢在自己身边刷存在感,在不知哪听说自己来孤儿院前还能看到时,自顾自的跑来问他。
“听别人说你之前还是能看到的,那你见过花吗?”
“有一个阿姨给我了一朵花,是用纸折的,还是粉色的。”
他说的这话不好听,明诘没理他,但抚雪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你知道什么是粉色吗?我的眼睛就是这个颜色。”
抚雪知道明诘看不到,明诘不回应他,他就一直说,哪怕他知道有时候这么说明诘会不喜欢。
“你还给我吃你的饭,你可真是好人,我送给你花。”
明诘当时听笑了,一朵花想打发蹭的几天饭?还用一种可怜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不愿意接受抚雪的示好,他只觉得抚雪故意在说他看不到,他开口嘲弄,“你连自己的饭都留不住,还来可怜我?”
他之前的性子总是特别敏感,接受不了任何蜚语流言,不然也不会总一个人待在院子后面,墙与墙的夹缝间。
而那时的他,最讨厌无能的人。
特别是健全又无能的人。
抚雪也知道自己拿一朵花抵饭的行为有些无耻,他顿了下,装作不懂他在嘲讽自己的没用,故作委屈说:“我又打不过他们。”
明诘有些被他的理直气壮气到了,回怼道:“你没聋没瞎,四肢健全,行动自如,声带正常,你打不过他们?”
明明是健康健全的,却比自己过的还狼狈。
明诘嫉妒又生气,他辨认的能力不高,连头都不愿意抬,他怕失误丢了脸。
抚雪才不管,他哼哼唧唧:“他们人多啊,我只有一个人。”
管他在嘲讽什么,抚雪拉过明诘的手,将花放到对方手里,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谁管明诘同不同意,他说能抵饭就是能抵。
特别无赖。
现在的抚雪,至少不再是无耻到让人失言的程度,但他本性尚在。
抚雪的手被擦了消肿的药酒,气味浓重,他觉得挺好闻的,和明诘说了一路。
明诘牵着抚雪的左手,摸索着带抚雪回到对方的寝室。
抚雪站在门口,自以为是的觉得明诘回去也不容易,耐心询问,“你不要我陪你睡吗?”
抚雪是真不想回去,就站在门口问他。
“我需要?”
“你不需要?”
明诘松开了他的手,沉默一小会儿说,“你明天还要上学,早点睡。”
抚雪又是不情愿撒娇,嘟嘟囔囔的,“我不想上!”
明诘停住回去的脚,月色掺着亮光撒的哪都是。
明诘没有看他,明诘也看不到他。
在距离没几步远的地方,他的声音在夜晚显的很浅,很淡,要随着云层飘远一样。
“我又真教不了你多少,全是说的大话。”
“如果可以继续上学,还是继续上吧,你这么聪明,学习下去总不会错。”
明诘径直走了,抚雪没去追,月色悄悄被遮挡,周遭暗一点就看不大清。
等到亮光在铺开时,明诘已经走很远了。
抚雪盯着远走地明诘,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
他觉得明诘有点不一样了,他觉得明诘在,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