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春。》南戈绯

4、喜欢男的 清晨六点十

　　清晨六点十五分，曲春被手机震动声惊醒。窗外天色刚泛起鱼肚白，一缕晨光穿过窗帘缝隙，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摸索着拔掉充电线，屏幕亮起的瞬间，时屹的三条未读消息通知刺痛了他的眼睛。他连内容都懒得看，直接按住语音键哑着嗓子说了句"滚"，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卫衣套到一半时，他闻到了袖口残留的洗衣液香气——和昨天时屹身上的一模一样。这个认知让他动作顿了顿，随即粗暴地把袖子拽下来。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门边，拉杆上还挂着蒋饶昨晚匆忙写下的便签："记得带胃药"。

　　推开大门的瞬间，冷空气扑面而来。曲春眯起眼睛，看见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别墅前——不是家里那辆奔驰。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时屹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晨光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连睫毛都在发光，看得曲春莫名烦躁。

　　"滚。"车载音响突然传出熟悉的嗓音。曲春僵在原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音被外放了。他耳尖瞬间烧了起来，行李箱轮子卡在石子路上发出尴尬的"咔咔"声。

　　"我没有骂你的意思。"他干巴巴地解释，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时屹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帮他拉开车门。皮质座椅散发出淡淡的皮革味，混着时屹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让曲春想起小时候去过的圣诞集市。

　　行李箱被司机安置进后备箱，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曲春刻意贴着车门坐，余光瞥见时屹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节奏精准得像在数拍子。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时屹突然倾身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扫过曲春耳廓，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曲春猛地转头，鼻尖差点撞上对方下巴。这个距离他能看清时屹瞳孔里的细碎光点，像撒了一把金粉。

　　两人僵持间，学校大门已经映入眼帘。晨读时分，校门口人流如织。当时屹和曲春并肩走进校园时，周围突然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更嘈杂的议论声。曲春这才注意到，自己和时屹穿着同款黑色大衣——纯属巧合，但看起来像刻意搭配的情侣装。

　　"二位，你们看！"陈询飞举着手机像举着面旗帜，从教学楼狂奔而来。他喘着气把屏幕怼到两人面前，"校草投票！你俩霸榜了！"

　　曲春盯着那个花花绿绿的界面。时屹的照片显然是偷拍的，他站在国旗下演讲，阳光给他镀了层柔光滤镜；而自己的照片居然是昨天趴在桌上睡觉的侧脸，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阴影。票数差距27——这个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你投谁了？"曲春听见自己问。

　　陈询飞眨眨眼："啊，我还没..."

　　话音未落，手机已经易主。曲春手指翻飞，给自己投完票才意识到行为有多幼稚。他把手机扔回给陈询飞，后者表情活像看见孔雀开屏。

　　时屹对此浑然不觉，正低头批改自己的物理作业，红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弧线。阳光穿过他细框眼镜，在鼻梁上投下两道细长的光影。曲春莫名想起昨天那封情书——被珍藏的、皱巴巴的粉色信纸，像颗过期的糖果。

　　"你们两个，昨天作业写了吗？"时屹突然发问，声音带着学委特有的威严。陈询飞立刻挺直腰板，而曲春的笔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散落出几支没盖笔帽的水笔，在地砖上画出蓝色轨迹。

　　时屹叹了口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推过来。作业纸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比着裁过，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曲春刚要道谢，一封粉色信封从页缝中滑落，像片不合时宜的花瓣飘在两人之间。

　　信封上的褶皱形成奇特的地形图，某些部分颜色较深，像是被水浸湿又晾干。陈询飞的游戏音效戛然而止，教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我去！"陈询飞一嗓子吼得后排同学纷纷回头，"时屹！自你拒绝校花后..."他的声音在时屹冷淡的目光中逐渐弱化，最后变成气音，"...这该不会是你写给别人的吧？"

　　曲春的笔尖在作业纸上洇出个墨点。他假装没听见，继续抄写第三道选择题的解题步骤，却写串了行。

　　"不是。"时屹的声音很平静，"我喜欢男的。"

　　铅笔芯"啪"地断了。曲春盯着断茬，突然想起初中时有女生给时屹送巧克力，被他礼貌拒绝的场景。当时流传的说法是学霸眼里只有学习，现在看来...

　　陈询飞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那我坐你旁边三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卫衣抽绳，把它拧成了麻花。

　　"...我不喜欢神经病。"时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但曲春看见他耳尖微微泛红。

　　这个插曲很快被早读铃打断。英语课代表宋云云来收作业时，陈询飞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板着脸把作业本往桌角一推，眼神却黏在对方身上。曲春看着女孩高马尾甩出的弧度，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做"欲擒故纵"——虽然陈询飞这招拙劣得像幼儿园级别的战术。

　　"你不是喜欢她吗？"曲春压低声音，"态度这么差？"

　　陈询飞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这叫推拉战术。你这种母单不懂。"他瞟了眼正在批改作业的时屹，突然福至心灵："等等，你说你喜欢男的...那你喜欢过谁啊？"

　　时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个小小的墨点。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把他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曲春发现自己正盯着对方滚动的喉结看，急忙移开视线。

　　"谁说我没喜欢过人的？"时屹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曲春的呼吸滞了一拍。他假装低头整理书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拉链头。时屹有喜欢的人？是谁？什么时候的事？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却一个都问不出口。

　　教室后墙的挂钟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很响。曲春数着自己的心跳，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紧张什么。窗外有麻雀落在树枝上，震落几片残雪。时屹的侧脸在阳光下像尊大理石雕像，连睫毛都镀着金边。

　　陈询飞还在刨根问底，但曲春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视线落在时屹的作业本上——那上面有他刚才不小心写错的公式，被时屹用红笔轻轻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这个发现让他胸口莫名发紧，像是有人在那里系了根看不见的线。

　　早读的英语课文声浪中，曲春偷偷瞥了眼手机。校草投票的票数差距已经缩小到15票，评论区有人贴出了他和时屹今早并肩走进校门的照片，配文"双A对决"。照片里，时屹的手似乎正要搭上他的肩膀，而他的表情介于嫌弃和害羞之间。

　　曲春锁上屏幕，把脸埋进臂弯。时屹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天，男孩把他从结冰的池塘边拉回来时，手套上沾着的松针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