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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很烦 办公室的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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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百叶窗半开着,阳光被切割成细长的条纹,斜斜地落在南建的办公桌上。曲春站在桌前,看着那些光斑在南建的眼镜框上跳跃。赵老师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保温杯,热气在杯口氤氲成白雾。南建的手指在成绩单上滑动,指甲偶尔敲击纸面,发出"嗒嗒"的轻响。
"语文132,英语144,历史91..."南建的声音突然拔高,"物理11分?"她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我在答题卡上踩两脚都比你这考的高!"
曲春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看见赵老师迅速转身假装喝水,肩膀却可疑地抖动着。这个比喻太过生动,他甚至能想象南建穿着她那双尖头高跟鞋在答题卡上跳踢踏舞的样子。
"笑什么?很好笑吗?"南建"啪"地合上文件夹,"这关乎到你考大学!"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产生回音,隔壁工位的老师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去。
曲春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窗外有学生在打羽毛球,球拍击球的脆响隔着玻璃传来。"知道了老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目光却落在南建办公桌角落的一盆多肉上——那植物蔫头耷脑的,和他现在的状态倒是很配。
下课铃适时响起,南建看了看手表,挥手示意他离开。曲春转身时听见赵老师小声说:"这孩子文科天赋不错..."后面的话被关门声截断了。
走廊上的阳光比办公室里强烈得多,曲春眯起眼睛,像只不适应光线的猫。回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都去上体育课了,只有时屹还坐在位置上写题。阳光从他的侧后方照过来,在课桌上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停了下来。时屹转过头,目光落在曲春微微泛红的耳尖上——那是被办公室暖气熏的。"她怎么你了?"时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不用你管。"曲春从口袋里摸出根棒棒糖,塑料包装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咬住糖球,甜腻的草莓味立刻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时屹的视线定格在他鼓起的脸颊上。"你妈不让你吃糖。"这句话说得太过自然,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糖块在牙齿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曲春慢慢转过头,棕色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她跟你说的?"
"对。"时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阿姨说,让我在学校管好你。"
空气突然凝固了。曲春感觉嘴里的糖变得索然无味,就像含着一块毫无滋味的塑料。他正想反驳,突然感到后颈一热——陈询飞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呼吸喷在他脖子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陈询飞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几秒钟后,曲春和时屹同时开口:"你管?"字句重叠得分毫不差,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陈询飞的表情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他干笑两声,迅速转移话题:"那个...感谢曲春同学,让我离女神又近了一步!"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曲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正在整理舞蹈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纤细的金边。她转身时,脖颈的线条像天鹅般优雅。
"那个,叫宋云云。"陈询飞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长得虽然一般,但她是学芭蕾的..."他的目光追随着女生的身影,仿佛在看什么遥不可及的梦境。
曲春收回视线,棒棒糖的塑料棍在齿间转了半圈。"不感兴趣。"他说得干脆利落,看见陈询飞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我也没让你感兴趣。"陈询飞嘟囔着回到自己座位,椅子被他拖出刺耳的声响。
午休铃响起时,曲春已经做好了独自吃饭的准备。他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便当盒——今早蒋饶塞给他的,上面还贴着"记得加热"的便利贴。但当他抬起头,却发现半个班的同学都围了过来。
最先开口的是个戴发箍的女生。"你好呀,我叫王欣岳。"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曲春注意到她校服袖口绣着朵小小的樱花。紧接着是七嘴八舌的自我介绍,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场突如其来的交响乐。
"同学,你当时在物理课上对南建的那个表情太帅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激动地说,"我们都不敢这么看着她..."
曲春的筷子停在半空。他没想到自己睡眼惺忪的样子会被解读成"挑衅",更没想到这能赢得同学们的崇拜。便当里的照烧鸡腿突然变得难以下咽,他含糊地应道:"没有,我就是没睡醒而已。"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时屹不知何时站在了餐桌旁,手里拿着瓶矿泉水。"阿姨不让你吃辣的。"他平静地指出,目光落在曲春便当里红彤彤的辣酱上。
"班长,你跟他之前认识啊?"王欣岳的眼睛亮了起来。
"朋友。"时屹简短地回答,在曲春身边坐下。
谁跟他是朋友?曲春在心里冷笑。他想起六岁时时屹非要他叫哥哥的场景,想起十二岁时被迫分享冰淇淋的憋屈,更想起今早那句"你妈让我管你"。矿泉水瓶被他不自觉地捏得咔咔作响。
放学时,曲春的手机震动个不停。陈询飞把他拉进了班级群,"二班大本营"的群名旁边有个夸张的火焰emoji。消息像烟花一样炸开:
【新同学你好!!】配了个撒花的表情
【看起来好高冷呢】后面跟着三颗星星
【欢迎。】这条是时屹发的,简洁得令人发指
联系人列表突然多了三十多个红点,曲春逐个点击通过,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残影。走出校门时,他注意到时屹站在奔驰车旁,似乎在等谁。曲春故意绕到另一边,钻进了自家司机的车里。
蒋饶正在客厅收拾行李的场景像一记闷棍。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羊绒衫和护肤品。曲春站在玄关,书包带子深深勒进肩膀。
"你要去哪?"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蒋饶停下折叠衣物的动作,一缕卷发从她的发夹中逃逸出来。"我明天去加拿大找你爸。"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明天住小时那里。"这句话说得太快,仿佛怕被中断。
曲春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胃里下沉。他机械地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皮革与布料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胃不好,我不让你吃外卖,你又不会做饭。"蒋饶继续说着,语速越来越快,"放心吧,小时家长一直在德国,他家就他一个人..."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时屹的名字。
Y:【你每天要来我家住?】
曲春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两秒。
春:【嗯。】
回复几乎是立刻弹出来的。
Y:【你秒回我?】
这什么弱智问题?曲春盯着屏幕,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烧穿。窗外,夕阳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像打翻的颜料。
"这次,多久才能回来?"他听见自己问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蒋饶的动作顿了一下。"一年。"她轻声说,"我也四年没有见你爸了。"她嘴角扬起一个微笑,却让曲春想起那些勉强粘合的瓷器。
曲春转身往楼上走,木制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房间保持着早晨离开时的混乱——被子堆成一团,卫衣随意丢在地板上。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Y:【怎么不回我了,是在收拾行李吗?】
Y:【?】
曲春把手机扔到床上,它弹了一下,屏幕朝下陷进被褥里。窗外,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远处的霓虹灯像模糊的色块。过了很久,他才拿起手机。
春:【你很烦你知道吗?】
这次,时屹终于沉默了。曲春盯着再无新消息提示的屏幕,突然觉得房间安静得可怕。他拉开衣柜,开始机械地往行李箱里塞衣服,动作粗暴得像在进行某种报复。一件黑色连帽衫从衣架上滑落,他捡起来时闻到上面残留的洗衣液香气——和时屹今天身上的一模一样。
楼下的蒋饶正在和什么人通话,她的笑声偶尔飘上来,像断了线的风筝。曲春坐在床边,看着行李箱里乱七八糟的衣物,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知道时屹家住在哪里。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像是有人在那里塞了一团湿棉花。
手机屏幕突然又亮了起来。曲春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是时屹发来的定位,后面跟着简短的一句:
Y:【明天放学跟我走。】
曲春盯着那个小小的地图图标,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他把手机扔进行李箱,听见它撞在叠好的衣服上发出闷响。窗外,一轮新月悄然升起,像道浅浅的伤口挂在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