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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02】 一个不太靠 ...

  •   被判为支线的悄然膨胀着,它想,或者说,有谁想让它成为主线,一股脑给它喂食了许多养料。

      袭明这夜睡不着,隐约有种预感,将要发生些什么,仿佛一无所知的时候就有什么在引导她,让她等待,要她迎接。

      她偏过头,一旁鱼歌睡得很熟,这令她稍稍安下心来。

      却仍是在夜半时分,在眼前闪过异样的那个刹那,全身发麻,差点忘了呼吸——

      她看见一面镜子,镜中有个青年男人,他正在照镜子。

      这个视角袭明再熟悉不过,不久前她正是在这样的视角下,在类似的场景中,看到了蒋风眼里的阴鸷,印证了他藏有的祸心。

      好像连接不稳定般,眼前的画面很快一下下闪烁起来,黑屏,显现,又黑屏,又显现,那个人的动作随之变得一卡一卡的。

      袭明下意识抗拒,想要将擅自闯入她眼中的影像赶走。

      但这是第一次,看不看完全不由她所控,也是第一次,她根本不认识成为她摄像头的这个人。

      眼睛有如被闪烁的强光照射着,即便闭上眼也无法阻绝,袭明的左眼流下泪来,她有一丝庆幸,幸好另一只眼是看不太清的,否则此刻真是不得半点喘息。

      她呼喊鱼歌的名字。

      姜涣与蓝烟正浸在同一个梦里。

      古式的建筑,听不懂却莫名能理解其中意思的语言体系,有一小厮模样的男孩匆匆忙忙跑过,进了间书房,那里头有个着一袭藏蓝长袍的成年男子,正执笔伏案,不知写着什么。他背后的正上方横挂一幅松鹤图。

      松鹤延年,松与鹤,皆是古人眼中的长寿之物。

      那小厮说,外头有个术士来访,自称寻得了长生之道。成年男子头都不抬,似是认为来的无非是个骗子,回那小厮:他寻得了,便这么好心要与我共享?

      小厮答:那术士的原话是,长生之道我知晓了也没用,天降大运,降到了你们赵家人身上。

      男子这才搁下笔,盯那小厮好半晌,不知在想什么,随后转身将目光落在那幅松鹤图上,他大笑起来,问来报信的小厮:天降大运,依你之见,可是能当真?

      “小的见识浅,不敢下什么定论,但那术士想来是有几分本事的,说话也不像全无根据,”小厮说到这处压低了声音,“他知道二爷同一鲛人女子恋上的事……”

      男子皱眉:“他怎会知道,府中谁漏了风声?”

      小厮:“他说是自己观星象观出来的哩!还说,长生之道就藏在这桩事里。”

      男子沉吟片刻,“将他请进来,无论真假,都得见上一见了。”

      术士没能在这里露面,画面一转,从室内到了室外。

      海水一阵阵漫上沙滩,偏僻的礁石处,有一男一女相依而坐,但他们是不同的——

      男子与方才书房那位有七分像,同样穿着长袍,一双乌皮靴踏在礁石上;女子则未着寸缕,身上的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光,大半浸在海水中的鱼尾若隐若现,优雅又迷人。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他们谈笑着,眼里只有彼此,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掩盖住了身后的脚步声。

      是那个小厮。

      他左右手各执一张黄符,动作灵巧,轻手轻脚地靠近,然后迎着夕阳迅速出手,啪得将黄符紧实贴在他们身上。

      不知那符是关联了什么术法,上一秒还是谈笑风生,这一秒就失了神,双双如木偶般僵硬倒下。

      倒地那瞬,画面又是一切,来到间卧房,床上躺着个脸色苍白、面颊凹陷的消瘦男子,依稀可辨正是在海边倒下的那位。

      不多时,有人自外推门而入,领头的是松鹤图下执笔伏案那位,他手中抱着婴孩,身后紧随个穿青衣道袍的。

      松鹤图侧过身子,对青衣道袍点了点头,青衣道袍便直奔床榻而去,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白瓷瓶,取下瓶塞,将瓶口抵在昏睡男子鼻间。

      如此一番动作后,说:“半柱香时间,他自会转醒。”然后带着抹微妙笑意退出了房间,走时顺手将门掩上。

      松鹤图抬手,在脸上拂了一把,将满面笑容拂去,换了张感叹物是人非的脸,他坐到床边,时不时叹气,时不时捏捏怀中婴孩的脸。

      瞥见床上男子的手动了动,他开始对着婴孩说话,说她天生命苦,父母离奇遭了难,一个躺了大半年也不见醒,一个当场撒手人寰,但也算是出奇命硬,娘亲咽了气躺在冰棺中都能将她生下,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怪谈……

      仿佛听懂一般,怀中婴孩大哭起来,哭声令床上男子抬起眼皮的动作愈发奋力。

      松鹤图便开始“安慰”她,说给她讲个故事吧,说不定哪天她还能和双亲在人世间重逢——

      “听说人咽气后,哦,鲛人也大差不差,只要身旁的灯火不断,便仍有回转的余地。”

      “……”

      “阿伯想给你留个念想,至今还叫人守着你娘亲的冰棺,那灯火已续了半年了。”

      床上男子睁开了眼,淌下泪来。

      松鹤图做出惊喜之状,大喊来人,快请郎中!此时那小厮又匆匆跑来通报:外头来了个术士,说昨日夜观星象,咱们府中得天降大运,若是不信,不妨去看看,府中是否有重病之人,今日突然好转了。

      松鹤图:“去请郎中来,也把那术士请进来!”

      第四个场景。

      男子跪在冰棺边说着道别的话:听闻南山边上有人暗中售卖……鲛人油,我去讨些来;又道起了歉:我知你会怨我,做了戕害你同族的事,但我只想见你活过来。

      第五个场景。

      青衣道袍抽出冰棺底下压着的一张符纸,将它送到一旁燃着的油灯上,符纸顷刻化成灰烬,冰棺中躺着的鲛人瞬间变作个稻草人,似乎那才是它真正的模样。

      松鹤图敲了敲墙壁上的某块砖,它随即向外弹出两寸,松鹤图将砖块完全抽出,它竟是个微型抽屉,里面装着个红木盒。

      青衣道袍:“该找个靠得住的人,将这盒子送到南山去,最好为难他一番,别叫他轻易得了这盒子。”

      松鹤图掂了掂木盒,“真就这么点?”

      青衣道袍:“生育后能炼出的,就是这么点。”

      松鹤图:“这是什么说法?”

      青衣道袍:“女子生育,身体条件自然是大打折扣的,各方面都是。”

      第六个场景。

      风尘仆仆归来的人手中捧着个红木盒,他眼下青黑,看得出来许久未能好好休息,但脸上却是带笑的,充满希望的笑。府中一小厮告诉他,松鹤图现下正在书房等他。

      他径直奔书房而去。

      “这,就是鲛人油?”松鹤图紧盯着他手中的红盒,“惊叹”道。

      “下一步,我该怎么做?”他急切地问。

      松鹤图笑了:“不急,有此等宝物在手,只用来救一条命,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浪费?”

      松鹤图:“该物尽其用才是——你,我,我们的后人,得享无尽生命的第一盏灯,也需要你为此做出些牺牲,再多等待些时间。”

      “……等什么?”

      “我已经将她送进了没人能找到的墓穴中,放心,这段时间一直亮着灯呢,”松鹤图指了指那红盒,“之后也会在那墓穴中点起一盏长明灯,哪怕一百年,一千年过去,她也始终存着一缕魂。”

      “不只是她,我,我们赵家的后人,死后也会葬入燃着长明灯的墓穴,等待着你,将能够唤醒我们的鲛人引来岸上,成全我们的长生之道。”

      “等我?”

      松鹤图:“没错,你会成为第一个,长生的人。只是,需要些代价。”

      “……她葬在哪儿?”

      松鹤图:“等我死而复生,等这世上所有鲛人,都游进我们的掌心,我自会告诉你。”

      这梦一遍遍循环着。

      “别怕,”袭明对鱼歌道,“不会有事的。”但那在眼前持续闪烁的画面确然影响了她,令她难以看清鱼歌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能从颤抖的声音中听出她的害怕。

      “我去找她们帮忙!”

      “嗯,把灯打开,别摔着了。”袭明说。

      姜涣与蓝烟的房间就在边上,但怎么敲门都是无人应答,身后有淡淡酒气靠近,鱼歌回头看,是姜野。

      “怎么了?”姜野皱着眉,语气也有些急,“她呢?”

      袭明半坐半躺倚在枕上,左眼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泪,但面容依然沉静,像半夜被雨打湿却不太当回事的一朵梅花。

      “来了。”她听见声音,闻见酒气,对着房门的方向道,只能依靠早就模糊了的右眼看见单薄的人影。现在,她眼前的世界是割裂的,两只眼各看各的。

      姜野走到床前,迟疑着抬手在袭明眼前晃了下。

      袭明抓住她的手,“……你在试什么?”

      姜野无声地笑了下,“她们两个不知是不是睡得太沉,叫不起来。看样子,你的状况应该不算太差?”

      袭明没立马应答。

      姜野叹气,“她不在这里,我请她帮我煮些醒酒茶去了,我喝酒了。”

      “我闻得出,”袭明默了两秒,才继续道,“不太好。”

      姜野:“这么晚了,你看见的那个人,都不睡的么?”

      说完便见袭明露出嫌恶的表情,不愿多说的样子,姜野心中有了猜测,“在……床上啊? ”

      袭明扯了扯嘴角,脸色愈发难看,答案不言而喻。

      这简直荒唐至极,姜野眨了眨眼,然后笑出声来,“那你怕是要长针眼了。这两天戴个墨镜遮一遮吧。”

      袭明不悦道:“你是来看热闹的?”

      姜野:“有个问题,兴许有些冒昧……”

      袭明:“那就别问。”

      姜野置若罔闻,“也能听见对吗?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声?”

      袭明没答,嘴角下沉,耳朵红了。像是被气着了,也许是被这场夜半不由分说闯来的意外,也许是被那个不知节制的男人,也许是被姜野。

      鱼歌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带来了很重的姜味。她直接将醒酒茶端到房里来了。

      姜野接过,皱眉:“你放了多少姜?”

      鱼歌:“很多的,你快喝吧。”

      “喝吧。”袭明微向后仰,双臂交叉抱于胸前,笑着道。

      姜野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将碗凑到嘴边,然后一咬牙,一饮而尽了。太难喝了。

      鱼歌的声音很急迫:“我们可以走了吗?”

      走?

      袭明问:“去哪儿?”

      “换衣服吧,二十分钟后出门,去……看医生,”姜野顿了顿,改口,“一个不太靠谱的江湖郎中。”

      许棠生在湘西,近几年常住新疆的一个小镇上,有人负担了她一切生活开销,要她待在这小镇。平日那人是不怎么找她的,只有生了病才会来——许棠修的是祝由术,所谓祝由,向神灵祝说病由,祈祷神明的助力,于是不劳针石就能治愈疾病。有没有神许棠不知道,反正她所知道的祝由是这么定义的。

      “你们这些城里长大的,怎么会信这个?”

      而且许棠一直很好奇,头疼脑热什么的,去医院不就好了,她技艺不精,也治不了什么厉害的。祝由术本就没流传下来什么典籍,全靠口口相传,她是嬢嬢带大的,也是嬢嬢教的她,后来嬢嬢去世了,走得很突然,給她留下本笔记,其中有九成许棠都看不太懂,因而她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那人防备心很重,不怎么同许棠闲聊的,也可能是每每来找她都是生病时候,心情不大好,被问烦了才答一句:“我去不了医院。”但也没说是为什么。

      不找来时,那人也没让她闲着。她身上有许棠治不了的病,其中最怪的一条是:近不了海,近了就会心悸,再近或许就要死。

      “离得远远的,不去不就行了?”许棠这么问,“不过你是很喜欢海吗,我看总戴着个蓝色美瞳,和海有关吗,睡觉时也不摘,不伤眼吗?”

      那人给她加钱,让她闭嘴,让她别闲着,好好精进自己的祝由术,哪天替她将那些毛病除了。

      说来,那人也有阵子没找来了。

      半夜被疯狂响个不停的门铃声闹醒,许棠带着满身怨气,隔着院门没好气地问:“谁啊?”

      “是我。”

      听闻在医院工作的人十分忌讳“今天真是清闲”之类的话,许棠看了眼手机,记下今天这个日子,她于今天知晓,该条禁忌的存在确然是有其中道理的。

      但金主夜半来敲门,总是要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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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始打工上班啦,存稿不是很多,每天下班还要缓一阵才能写点东西,只能不定期更新了,但尽量每周都更,绝对不会弃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