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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10】 钟声不待人 ...

  •   又是去往莲山寺的那条路。

      这次清静多了,什么“意外”都没发生,这大概得益于她们在出门前对TA进行的那番恐吓——

      “庙里发生什么,你看不见也听不着,对吧?告诉你,为你建造的数字庙宇已经‘竣工’,如果我们没能在今天踏入寺庙山门,晚钟敲响时,就会有一位朋友将那个小程序发布上线。你猜,你会有多少信徒?关于你的故事,是不是也会成真?”

      “虽然不见得这就信了有你的存在,但凑热闹的人总是有的,许愿的人也总有几分虔诚,万一,就成真了呢?连门都不必出,手机上点几下而已,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凑这个热闹的。”

      ……

      也就是说,她们演的那几出其实很拙劣的戏,TA确实是看进去了,毕竟,万一呢?

      强烈的掌控欲背后,是对失权的恐惧。

      杜逾却对这件事不怎么在意,她开着车,好笑地等着姜野究竟何时才要开口。她显然有什么话要说,并且是作为代表,否则,两辆车不会是“2+5”的人员分布。

      既看透这点,杜逾便索性从上车之际就不说话了,时不时瞥一眼姜野,看她酝酿,看她欲言又止,倒也是一种趣味。

      终于,姜野清了清嗓子,“你……”

      就这么巧,她刚蹦出一个字,正躺在她腿上四仰八叉睡着的山姜嗷呜了两声,似是在说梦话。

      姜野低头,“……”

      杜逾噗嗤笑出声,却也想起一件事来,“你有确认过吗,可以带着它一起进寺庙吗?”

      姜野默然两秒,拿起了手机。

      杜逾听她给寺庙客堂拨去电话,用试探的语气问出:如果有一只文静的狗对寺庙十分神往,它既不会乱吠扰了僧侣的修行,也绝不随地排泄影响卫生,更没有见到什么就冲过去撕咬的陋习,这样的狗是否能够踏进寺庙,也在里边小住几天,受些佛法的熏陶呢?

      姜野说这话时,文静的狗正在蹬腿,浑然不知自己何时信了佛。

      杜逾憋笑憋得辛苦。

      电话那边应是接纳了这份“求佛之心”,又听姜野客套着说了几句感谢,便结束了这通电话。

      “你这不是张口就来吗?”杜逾问她,“怎么要对我说,就是一路的沉默?”

      姜野看她眼,笑着叹气,“我不太会安慰人。”

      “你觉得我需要被安慰?”

      “我不知道,只是想给你,如果你不需要,大不了退给我们就是了。”

      杜逾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跟大街上塞传单似的:我就递给你,你不要自然会摆摆手,万一就是潜在客户呢?

      她笑道:“行,那我听听看。”

      可她笑着,姜野反倒更不知该如何说了,前边好不容易斟酌出来的措辞,此刻显得别扭极了。

      想来想去最终竟是问句:“你这两天,是不是不太开心?有一些负面情绪。”

      话到半句她就想从车上跳下去了,硬着头皮才说完。

      废话。

      难道会是敲锣打鼓的开心吗?

      虽然杜逾是在笑着的。

      “其实你可以不笑。”姜野又道,“而且,可以拒绝——不对,我没有要把责任归咎于你,不是在表达‘你明明可以拒绝,为什么不?’”

      “我只是想说,对不起。我们都觉得……”

      “等等,”杜逾已经被绕晕了,比盘旋着的弯道还让她头晕,“你要说的,到底是安慰,还是道歉?还有,我什么时候在你这儿吃亏了?怎么又觉得对我抱歉了?”

      姜野愣了下,然后又是那套逻辑,“你听我说完,如果还是不认为道歉有存在的必要,就当没听过。”

      杜逾被这话搞得哭笑不得,“你是觉得我迟钝到连自己吃亏了都不知道?”

      “反正,我们是要说的。”

      这名为“道歉”的传单摆一次手竟是推拒不掉,是要拉着你,说着“千万别错过”,给你从头到尾介绍个遍才算完。

      甚至不是在大马路上,跑都跑不掉。

      杜逾很无奈:“说吧。”

      姜野诚恳道:“我说‘可以拒绝’的意思是,我们迟钝地意识到,对你提了让你为难的要求,在尸体处置的事情上。虽然你做得十分好,好像曾经做过一样,你别这么看我,这是一种对你技术上的夸赞,我是想表达,我们忽略了你在立场上的为难。”

      杜逾沉默半晌,“老实说,你这话让我很难接。”

      “那,对不起?”

      杜逾点了点头。

      姜野又继续说下去:“总之,我们想告诉你,如果有觉得为难的地方,任何时候都可以提出,都可以拒绝,不会影响我们认为你是朋友。”

      说着她笑了下,“就像袭明那时候对你说不同意一样。”

      杜逾挑了挑眉,“所以那时候,你在心里给她鼓掌了?因为她否定我。”

      “是你的建议,不是你。”姜野纠正。

      杜逾给她个微笑,“所以就是鼓掌了。”

      “我也没有这样说。”姜野转移话题,“好了,我现在要安慰你了。”

      说完听杜逾笑出一声,然后一双眼睛慢悠悠打量起了她,眼神里满是质疑。

      姜野被看得心虚。

      果然,没两秒杜逾就对她道:“要我先教你吗?”

      姜野:“……那你说说看呢。”

      杜逾却是没想到她真往下接,默了几秒,荒谬啊,简直荒谬,算了,算她人好吧。

      她改了刚才戏谑的语气,当真传授起了经验:“通常,我们在安慰人的时候,是不做提前声明的,不会说‘我接下来要安慰你了’,没人是这样的,这听起来像在执行一个被设定好的任务。”

      “那要怎么起头?”

      杜逾想了想,“是我的话,也不会问‘是不是不开心?’。”

      姜野尴尬地轻咳一声,她总共就说了这么两句,全错。

      “不过这个分人的,”杜逾笑道,“我只是说我,只是说你这样问我,我肯定是会回答‘没有,我只是没有在开心的状态,称不上不开心’,然后就没有了。”

      姜野敏锐地看向她,“意思是,有人这样问你是管用的,但不是我。”

      杜逾“唔”了声,没有否认。

      “行吧。”姜野也不追着问是谁了,不必多问,“那是我的话,你更想我怎样说?”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杜逾也笑了。

      事实上,她没说出口的是,姜野的安慰方式对她来说挺管用的,虽然严格来说,她就没有方式,或者应该说,不是她自己定义上那两句说得十分蹩脚的话奏的效。

      能安慰人的从来不是言语,是感情。

      她说她会回答“没有,我只是没有在开心的状态,称不上不开心”,这不是一句假话,她是会这么说,也真是这么感受自己的,在姜野第一次问她的时候。

      不过现在,算有那么一点开心吧。

      她回答姜野:“你可以问我,最近有什么感受。”

      ……

      她们差点没在晚钟敲响前进入山门。

      后半程仍旧是很顺畅,只是聊至深处,缓了车速,将那句编造的恐吓抛之脑后了。

      直到看见TA的催促——

      一行四指高的黑字打在两辆车的前挡玻璃正中央,仿佛科幻片似的,也不知是从哪儿投影来的,写着:钟声不待人。

      对此,姜涣的评价是,“不如直接说‘快点’。”

      当然,她没有当面蛐蛐,毕竟TA今天挺配合的,便忍到进了寺庙后才说出口。

      蓝烟笑着接她的话:“大概是那样说,显得气定神闲一些吧,装样子。”

      这是第三次来了,她们对庙内布局已经十分熟悉,该逛的也都逛过了,径直去办了入住,各自放了行李,又稍作休息了会儿,便先后聚到杜逾屋里。关于开小会的地点,已是不必特意说明,成了默认;时间上她们也未作约定,反正就是隔壁屋,人未齐就闲聊着等会儿,就是齐了也是先说两句有的没有,看心情随意选一个两个调侃几句。

      切入正题时,天色已是昏黑,从窗户望出去,恰能看见一弯新月。

      先是简单的回顾,她们上次离开这里,是因为袭明说的一句“有变化才会有机会”,她们仍旧想要解决了躲在沙漠中的那两颗毒瘤,他们是早就该死去的。

      所以,在TA写下的清除计划中,清理人与被清者的角色互换,将赵长生他们再次牵扯进来,与她们产生新的交互,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如了她们的愿了。

      变化不就这么来了吗?

      “但我其实有些疑问,”许棠指了指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两下停几秒,这里嗅嗅那里闻闻的山姜,它在这里显然状态好多了,“如果那些雨水真是来自于沙漠里的‘人造海’,如果山姜真是因为这个没的安全感,为什么雨下了好几天,它才有的异常反应。院子里的花草也是,突然间就不好了。”

      好像没有个过程似的。

      但如果不需要过程,那一个礼拜的雨,没有带来任何可见影响的雨,又是为什么而下?

      这是个问题。

      她们陷入思考。

      姜野想了会儿选择放弃,她蹲下身,冲山姜招了招手,它很快就跑过来,姜野迎着它跑来的势子薅了一把它的头,“要不你说说看呢,到底是感受到了什么?”

      杜逾觉着这话真是耳熟,不知是该为教学成果被乱用而心情复杂,还是庆幸姜野当时没对她上手。

      此时在二选一中犹疑的还有蓝烟。

      她有了些思路,也正想说来着,发言的一号位就被姜野分配了出去。

      那她是说呢,还是……排个队呢?

      蓝烟张了张嘴,又闭上,耳边姜涣的笑声轻起,她对姜野道:“我看它并不想理会你这个毫无道理的要求。”

      姜野嘁了声,“你又知道了?”

      “那是什么难事吗?”

      “所以你和它心有灵犀了?”姜野这话说得不太乐意,“那你替它说。”

      姜涣点了下头,然后,蓝烟见她望向了自己。

      有点怪。

      麦克风就这么移交到了她手中,蓝烟反应了会儿,还是没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句一句地,再加个眼神,就到了她手中。

      “说吧。”姜涣笑对她道。

      姜野这便也回过味来了,十分无语地看着她们。

      她哼一声,对姜涣道:“我不同意你找外援。”

      姜涣听了,却是点点头,一句反驳都没有,姜野正觉稀奇,袭明在边上淡淡提醒她:“你该换个词,内部支持才对。”

      为了更全面些,姜野想了想,不做替换,又补了句将内与外都给带上。

      但姜涣仍没给反应,是袭明紧接着又笑对她道:“但你同不同意,都不影响什么。”

      屋里接连响起噗嗤的笑声,连许棠都没忍住,连山姜都咧着个嘴,尽管它大概是听不懂的。

      姜野:“……”

      不过笑过后,蓝烟还是问了她一句:“那我能说了吗?”不过只是看着乖,只是象征性问的,刚才一点没少笑。

      姜野在心里评价,蔫坏。

      她难道真会不同意吗?

      她便只能点个头。

      蓝烟这才正式发言,将讨论的重心拉回去。

      她认为,那一个礼拜的雨,是一种能量的传递与蓄积,是为了将那方小院的生态环境拉到与沙漠中那片“人造海”相同的状态,说生态环境也许不太准确,总之,是她们无法感知,或者对其变化不太敏感的某个变量。这个变量值的统一,就是那两条“人造人鱼”得以凭空出现在她们那院子里的基础条件。让花草枯了,让山姜害怕的,也正是这个变量的突变。

      对,突变。

      就像上下楼梯一样,这个变量的值只能处在特定的台阶上,也就是说,它的变化是不连续的,只有0、1、2……,没有0.5、1.5……

      “就像我们,只能站在某一级台阶上,无法在两级台阶之间悬空。”

      而要让它从0变成1,从1变成2,需要吸收一定的能量,那一个礼拜的雨水正是为了传递这样的能量,当能量蓄积足够时,变量值便发生了瞬时的改变。

      这番说法,杜逾、姜野和许棠皆有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

      “……电子跃迁?”杜逾从没想过,她会再有提到这个术语的时候,总以为离了课堂,就与这些再无关联了。

      蓝烟笑了下,点了点头,“是从这儿想到的。”

      姜涣虽听不太明白,但看她方才头头是道,眼睛发亮,现在又笑得尾巴都要翘起,便知对不对另说,反正是给她自己说美了。

      “又是物理……”杜逾咕噜了句,然后笑着问鱼歌,“这个呢,你也看过相关的吗?”

      鱼歌摇了摇头,她尚未涉猎。

      杜逾便看一眼姜野。

      蓦地得了这么一眼,其中似乎夹带了几分“问责”的意味,姜野愣了下,“这样看我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要给找老师吗,你没安排好。”

      好像在怨怪她耽误了孩子学习一样,姜野觉得简直冤枉,“那不过是一周之前的事,我们有这个空闲吗?”

      “那你便不应该答应得那样早。”

      这样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姜野笑出声来,“我今天是惹了你们所有人吗?”

      “没有的,”姜涣一本正经回答她,还贴心加上句,“你不必反思什么。”

      “……”姜野决意不再说话了,要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许棠在边上笑着,帮她转移了话题,又问起蓝烟借鉴了电子跃迁模型提出的那套解释,“如果是你说的那样,对我们来说会是有用的吗?”

      蓝烟嘶一声,她属实被问住了。

      对不对是个问题,有没有用又是个问题。

      她缓缓转头,看向鱼歌。

      她的视线似有重量一般,鱼歌感到一阵压力向她袭来。说实话,她有点想跑的。

      但根本赶不及,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听见蓝烟对她道:“要不,你也学一学,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处?”

      当晚,鱼歌看书看到好晚,看得直犯困。

      “我不想学了。”要睡过去时,她这样对袭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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