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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01】 身即庙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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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寺庙里待了近一周。期间只有姜涣蓝烟离开过一次。
和煦阳光下,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莲山寺脚下,从游戏地图中不可探索的区域再度回到一览无遗的视角中。
“不可思议……”一群身上染了撮蓝毛的小羊挡住了前方的道路,正在闲庭信步,杜逾轻踩刹车,等它们过马路的空档透过后视镜远远凝望着什么,它是模糊的,像被罩在迷雾中。
“你们真的相信,这世上存在菩萨托梦这种事?”
“以前确实不信,但这些天我们都梦见了,不是吗,你也梦见了,梦见她问我们有什么愿望,梦见她说——”
蓝烟接过姜涣的话:“身即庙宇,神在其中。”
“一字不差,我们几个得到的回应一字不差,”姜涣说,“如果不存在,这要如何解释呢?”
杜逾:“是你们说的,这世界是个游戏,那便只有写代码的,没有神明。一样的梦,代码同样可以做到。说实在的,我并不理解,就这样一个梦,能够让你们在这儿停留这么长时间。”
姜涣笑着:“你不也直到现在才离开吗?”
“那是因为,你们扰乱了我的生活,我得看看,你们还要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会做了。”
羊群穿过了马路,于它们而言,这块区域只是不长草,不能驻足饱餐一顿而已,除此之外,没什么不同。
杜逾并不惊讶。前面姜野启动了车子,她跟着踩下油门,才对姜涣的回答做出反应:“那些求长生的,在海上兴风作浪的,也不管了?”
姜涣:“是如果管不了,那就不强求。身即庙宇,神在其中,菩萨对我,对你,对我们都是这样说的。”
杜逾:“那又怎么了,意思不是只要你想强求,一切都会应验吗?自己是自己的神佛。”
姜涣:“对,自己是自己的神佛,所以,谁都只能顾得了自己。”
***
松弛。
不知是在庙里听了什么梵音,闻了什么香火,又或仅仅是那个所谓入梦的“神明”,她们过了好一阵子松弛的生活。
哪怕新闻播报了数起“潮水涌上海岸,瞬间化作细沙将游客吞吃”的事故,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人群中恐慌情绪蔓延,她们也不过是在看过之后,略有些诧异地做了个猜测,“居然开始专挑人了吗?”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哪怕脑子里被植入这样一句话:以这种方式被捕获的人,会在被捕获的过程中朝着鲛人的方向发生变异,赵长生正在进行实验,期望以这种方式培育出可被使用的“鲛人”,如此便可不必“大海捞针”了。
人多的是,不听劝阻,仍在这种时机往海岸边跑的人也不在少数,或为了拍下影像发到网上博取流量,好大赚一笔,或为了挑战超自然力量,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成为首个虎口逃生的例子,还有的,抱着维护科学的目的,不惜以身涉险也要获取研究资料……
每天,海边的失踪人数都在增加。
她们仍不为所动。
她们开始听到谴责,看到怨恨——
“海水好冷,插入我心脏的那把刀也好冷……”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旁观,为什么这么冷漠,为什么不去阻止这一切发生?”
“你们是最接近真相的,置若罔闻,任其发生就是罪人!”
“快设法除掉他们!”
……
一如曾在袭明身上上演的那般。
她们终于体会到,却没有复刻袭明曾经的感受,就连袭明也不吃这一招了,鄙夷道:“果然,真是没有创意。”
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只好往回收,还了她们一个清静。
不过似乎还是留下了些无法消退的痕迹,当时不起眼,但真切存在着。某天夜半,蓝烟从梦中惊醒,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让呼吸平稳下来,才喃喃自语道:“是又来了,还是,我自己的梦……”
姜涣感应到什么似的,没多久也醒了过来,她什么也没问,灯也不去开,只是攥紧了蓝烟的手,陪她空坐着。
就这么熬到了天蒙蒙亮,蓝烟干涩的声音响起:“我想写点什么,我得写点什么。”
“好,”姜涣这才把她拉进怀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我知道的,没事,我和你一起?”
“嗯。”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噩梦吗?”
“……我醒来就忘了,但好像有一只很冰冷的手,从床沿伸进被子,搭在我的脚踝上,然后死死地拽着。”
这是她自己的梦,不是被干扰了的结果。
姜涣抱紧了她,“别怕,哪怕是真的,无论什么,我都把他们赶跑。”
两天后,蓝烟的存稿箱里多了篇稿子,不长,只一万多字。
她对姜涣说,她其实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写这样一篇……同人文?
写的是她们,在现在的境况下。她自己,姜涣,袭明她们都出现在了其中,当然也包括正在兴风作浪的赵氏兄弟,以及被她们取了个“程序员”代号,正在凝视着她们的——我。
很凌乱,谈不上有什么主线,还夹杂着对他们的评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似的。
有的写得十分抽象,完全不知所云。有的简直是大放厥词,不知天高地厚。
就这,姜涣还给出了夸赞:“嗯,写得真好——要给她们看吗?”
蓝烟很有自知之明:“不了吧,她们看了怕是要骂我的。”
姜涣问她:“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胡写一通之后,真的好些了。”
自欺欺人而已。
蓝烟说:“可能与实际写了什么无关,前几天看到听到那些,让我有很强烈的被侵入的感觉,但我写点什么,至少我的笔下,是由我自己说了算的。”
***
周四下午,警局里的一间会议室,讨论案件的声音此起彼伏,唯有杜逾坐在角落,始终一言不发。她手中转着一支笔,偶尔笔掉落在桌上,她拾起,然后继续转。
啪——
又一次掉落,恰好在没人说话的空隙,声音就格外明显,霎时间目光都聚到她身上。
上司李霆凯坐在主位,重重咳了声,未及他开口,杜逾倏地起了身,一声不吭,一个眼神都没给在座的领导同事,就这么离了席,推门而出。
徒留会议室一众人员望着被她轻轻关上的那扇门,怔了许久。
之前用来挖坎吉的那把铁锹还倚在院墙上,杜逾径直奔它而去。院子里有几株今年刚栽种的槐树苗,现在才长到与人腰间齐平。
杜逾小心地在槐树苗底下掘着土。
“这,你这是干嘛呢?”追出来查看情况的同事满脸疑惑。
杜逾没有回答,自顾自掘着土。
很快,院子里围了一圈人,大概是回想起那天下午院子底下冒出个人的诡异场景,谁都没敢贸然上前。
当中有几个人在小声猜测着,有说杜警官是不是受了一系列事件的刺激,最近做的事好像都不太常规,有说会不会是她感应到了此时此刻,树底下又藏着人呢,有说该不会还是之前那个叫什么坎吉的吧,他从医院里闪现到这儿……
“胡说八道什么呢!”李霆凯呵斥他们。
这边讨论着,那边杜逾将铁锹放下了。金属坠地,哐的一声吓他们一大跳。
围观者都噤了声,包括李霆凯,连眼珠都不敢随意转动。
杜逾盯着槐树的根系看了许久,突然就落下泪来,她说:“对不起。”
然后弯腰捡起铁锹,将土又填了回去。
院子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铁锹又重新倚到了院墙上。
杜逾穿过人群,走出去好几步,又回过头,对仍站在原地的一众围观者道:“不回去继续开会吗?”
他们面面相觑。
直到李霆凯发话,他叹了口气,对杜逾道:“去我办公室吧,我们聊聊?”
“刚才,你是在做什么?”李霆凯倒了杯水,递给坐在他对面的杜逾。
杜逾喝了口水,眼泪便趁机滚进了杯中。
李霆凯顿时慌了,“这,我也没说责怪你的话,就连你在会上走神,又突然离席,我都还没说什么,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你放心,局里会尽量给你提供帮助的。”
“没有,我只是……算了,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想什么说什么。抛开上下级关系,你就当作是朋友之间的谈心。”
好半晌,杜逾才开口回道:“我只是,只是在想,它大概不愿意长在那里。”
“……什么?”
“院子里的树,大概不愿意长在院子里。”
“哦,哦。”这显然超出了李霆凯的一切设想,“那,那你想把它们移植到哪儿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们想去哪儿,事实上,认为它们不愿意长在院子里,也是我自己想当然的事情,所以,我把土又填回去了。”
“哦,哦……没事,就,就当锻炼身体,活动筋骨了。”
……
蓝烟的存稿箱。
胡写一通的文字里,有这么两段话——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看到杜逾,会想起林黛玉,想起黛玉葬花。不是说她也会吟诵“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而是……对了,是觉得,即便拿着锄头、铁锹之类的冰冷器具,她做的也会是极温柔的事。
她会站在花的角度想,会站在树的角度想。
……巧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