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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02】 “这根本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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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橙红色的车停在一家小酒馆前。
“你找我出来喝酒?”袭明问姜野。车上只有她们俩。
“我不喝,你要想的话可以喝一点。我只是觉得,这种地方很适合谈心,有些话我想……”姜野顿了顿,“只能和你说。”
姜野订的是个包间,袭明说对酒没什么兴趣,她们便只点了两杯果汁。直到果汁被送到桌上,侍者关上包间的门,袭明才说出她的猜测:“又吵架了?”
“……不是。”
“不是?”
“要不,你先尝尝这里的果汁好不好喝?”姜野推了下桌上的杯子。
袭明微皱起眉,眼中满是不解,但仍就着姜野的话轻抿了一口橙色的果汁,“还行。”
“那你先喝着,我……写点东西。”姜野说着从包里掏出纸笔,和几个空信封,“写的时候你不许偷看啊。”
她写的是——
遗书。
一封写名下资产如何分配,另外的用作告别。
就像在写平常信件一般。
以至于袭明看到“遗产”二字时,毫无心理准备,她反反复复确认入眼的是什么字,“……什么意思?”
“如果我有一天……想让你帮我处理,帮我转交。信封上写了你名字的,是给你的,没办法,只能提前给你了,但你别提前看。”
“我是说,什么意思?”
姜野尝了口果汁,挺甜的,她说:“我一直都觉得,我不会活太久。还没跟你说过,我是怎么认识的许棠,为什么和她有那样一段关系,嗯,你听见过的,金钱关系。”
姜野断断续续地回忆着。
起先还在笑,“她当时竟也不怀疑我是个骗子,真的就跟着我来了这里。”
却在某句说完后,倏地淌下泪来。
“我还不是很想死。”
袭明一直在听她说,这时才开了口:“那就把你的……把这几张纸丢了。明明就活蹦乱跳的,还能活很久。”
“但总有那一天的。”姜野说得口干,又喝了口许久未动的果汁。有点苦,她把杯子放下,不准备再喝了。
“不好喝,你是不是没尝过什么好吃好喝的?”
袭明的杯子空了大半,姜野质疑起她的口味。
“……是你自己额外往里加了些调味料。这不是重点,我不会帮你保管这几张纸,你——”
“我的字写得好看吗?我有练过的。”
袭明看着她不说话,姜野已经把眼泪擦了,又带上了笑,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她却一点也不想笑。
僵持之下,袭明低头看了一眼,给出评价:“很一般。”
姜野仿佛在和别人聊天,不知道接的谁的话,不知道在得意什么,“那你留着收藏。”
“……不要。”袭明极认真道,“我不要这个,我们没说好。我会当作今晚什么都没看到,你也什么都没写过,以后也别再写了,这不是好玩的事,想练字的话,抄点古诗词去。”
“可我是真的想拜托你,你不愿意,就生气地收下,我想了很久,这——”
袭明冷脸道:“我也可以生气地拒绝。走吧。”
之后她们有几天的时间,没说过一句话。更准确地说,是袭明单方面拒绝了和姜野的交流,包括眼神上的。
我旁观这一切,很确信,是每一个姜野递过去的眼神,袭明都立即避开了。
这样很好——
在蓝烟胡乱写的文字里,幻想了下姜野和袭明如果吵架了,谁会是服软的那个,蓝烟认为会是姜野,但她不会是先开口说话的那个,她是会看着袭明,眼神示弱,眼睛红红,然后袭明便对她冷淡不起来了。
写这段的时候蓝烟对姜涣说:“这是基于我的观察,嗯……其实是我挺想看的。”
没有发生,这才是理所应当。
谁都看出袭明和姜野在吵架。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做了什么,严重到这种程度吗?”刚开始姜涣蓝烟还像个看客,瞧热闹但不是很有存在感的那种,避着她们俩交换着眼神,两天过去,姜涣直接开口问姜野,“也太久了吧?”
“是真的生我气了。”姜野说。
姜涣:“那你要怎么办吧?”
“她连看都不看我。”
姜涣拍拍她的肩,“那你想想办法,我们是爱莫能助了。”
关于她们吵架的原因,姜野没主动说,许棠便也忍着不去问。但时间拉得太长,这天晚上,许棠终究是没忍住。
姜野自然不会告诉她,只含糊道:“她明确说了不想做的事,我提了好几遍,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那和她道歉呢?”许棠帮忙出主意。
姜野坦言:“她又不理我,而且我其实……还是想让她做那件事。”
“我不能做吗?”
姜野撒谎了,“是和我没什么关系的事,是我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希望她去做的事。因为她不想,所以我也不好对你说。”
许棠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姜野有些懊悔,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原本就是敞开的,此刻袭明正倚着门框,脸色冷得空气中的水蒸气扑上去能凝结成小水珠。
她显然是全听见了,大概是路过吧。
姜野两眼一黑。进退两难,哪个都哄不好了。
“许棠,方便出来聊一聊吗?”袭明敛去寒意,对许棠发出邀请,“就我和你。关于姜野说的‘我的事’,我想告诉你。”
姜野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用眼神恳求她,不要说。
许棠则下意识去看姜野,原是想着得姜野点了头,她再来考虑是否要应下袭明的谈话邀请,不成想看见的是姜野对袭明的恳求,眼底都泛起了红。许棠明白了,姜野骗她了。
“不了。”
“算了。”
拒绝和撤回的话几乎是同时出口。
姜野该松一口气的,心里却愈发堵了起来,仿佛堵了团湿棉花。
之后,许棠没有再追问她。而袭明,在离开后,在她心里那团棉花还湿着的时候,发来了一条消息——
【嗯。记得拿给我,你的书法大作。】
彼时许棠正埋在她的脖颈处,执着于在遮挡不住的地方留下一些痕迹。
门仍是敞着的,姜野依稀看见院子里的秋千。风吹得它微微晃动。
恍惚中,身下的沙发也像个秋千似的。姜野被亲吻到四肢发软,感知错乱。
然后在第二天,当着许棠的面,从衣柜里挑了件松松垮垮的浅蓝色衬衫,看她一眼后,解了上面几颗扣子。
餐桌上,丰盛菜肴——来自外卖——头一次存在感如此之低,除了姜野无人动筷。
许棠红着脸低下头。姜涣几个目光在她和姜野之间游走,一个坦荡自若得叫她们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错,脑补出了不存在的东西,一个又如同防伪标签似的,对她们宣告眼前所见的真实性。
终于,姜野搁下了筷子,逐一扫过她们的眼睛。
她脸上绯色渐起。
“有什么问题吗?”
这才对嘛。姜涣说:“真的能问?”
然后便见姜野的脸在一瞬间红到了快熟透的地步。
“你们昨晚——”姜涣拉长音,话到嘴边才拐了个弯,转而去问袭明,“你是怎样原谅了她,姜野不是把你惹毛了吗?”
这是我不愿看到的又一次“巧合”。
“你猜。”袭明没有多说。
姜涣同蓝烟对视一眼,“她看着你,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然后你就心软了?”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猜错了。”袭明说。
“那是怎样?”姜涣追问。
“没怎样,只是我比较大度。你非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好奇嘛。还有就是,万一我之后也把你惹生气了,抄个答案呀。”
“这么说,你有想过要对着我哭?”
“你先告诉我,管用吗?”
袭明看姜涣半晌,不知是在想象那个画面,还是在认真评估,总之最后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把话题扯开了,“吃饭吧。”
蓝烟没忍住笑了,这算是委婉地说没用吗?
姜涣嘁了声,又去问姜野:“轮到你接受采访了,真的没哭?”
姜野垂下眼睛,再抬眼时眼泪簌簌落下,吓了同桌其他几位一跳,但仔细一看,眼泪划过的那张脸实际上十分平静。
姜野问:“你说这种吗?”说完接过许棠递来的纸巾,轻巧地把眼泪拂去。
“……都看到了吧,她的眼泪不可信的。”姜涣对许棠说,对袭明说,“以后可别被她骗了。”
***
接二连三。
赵成承几次给姜野打电话,姜野都没接,又一次,他先传来张沙漠里遍地横尸的照片,姜野才接了。
“新闻你看见了吗,那些人都……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啊!”
“所以呢?”
姜野满不在乎的态度让他愣了下,“所以,所以要刻不容缓地除掉他们呀!”
姜野嗤笑了声,“想不到,你还挺有社会责任感。既然这样,你去报警呀,告诉警察这些怪力乱神的事也是他们搞出来的,你的人不是认得去那村子的路吗,带着警察去抓他们。怎么不说话了?”
“这……你也说了,怪力乱神,这种事找警察还有用吗,就是进了沙漠,要是他们使了什么怪招,起了大沙暴,那不是去多少人团灭多少吗?”
“那你找我,又有什么用呢?究竟是想除掉他们,还是想诓我们送上门去,作为你向他们投诚的敲门砖?照片是谁拍的,给你照片时他们又是怎么说的?那些新闻,让你想要站队保平安了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诓谁我也不能诓你。”
姜野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血缘关系,沙漠里那位和你就没有了吗?”
“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赵成承开始忆往昔,“你受了冷眼,我为你出过头,所有人里只有我真心把你当作家人,我不信你一点感受不到。”
“对,我承认,我有利用你,我看着他们欺骗你,我也是其中一个,但我没有办法,我也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告诉了你一些真相,不是吗?只是我真的害怕,我——”
“利用就是利用,欺骗就是欺骗!”许棠拿过手机,恶狠狠道,“你以为由你自己说出来,就能轻飘飘不当回事了吗?还有,你所说的真相,其中有多少是为了利用,你自己清楚。姜野已经有了新的家人,全心全意对她的,不缺你这一份掺在屎里的真心,别再找来了!”
没留一丝气口,没留一点反应的时间,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姜野怔怔地听完,仍维持着拿手机的姿势。
嘴角未动,但眼底的不耐早已被笑意消解。
她说:“这么凶啊?”
许棠却道:“还不够,这次仓促了,我没准备好。他真讨厌,你不许再接他电话。”
叮咚一声。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姜野看一眼,“那短信呢,也不让回?”
是赵成承发来的,【我真的不想跳海自尽,他们不死,我一辈子睡不好,相信我,我真不可能站到他们那边,你比我聪明,帮我想想办法吧,哥求你了。】
许棠看到最后那个称谓,做了个恶心想吐的动作。
“不理他。”
姜野笑了笑,“这样吧,你帮我回,不是嫌刚才没准备好吗?假意要给他出主意,让他老实挨你一顿骂,最后再给他个没半点用处的建议,就说……让他求神拜佛去,怎么样?”
姜野早这么做过一回。
许棠乐意和她做一样的事,便拿着姜野的手机,写起了长篇大论。中途赵成承从骂人风格中猜出,这回来骂他的不是姜野,应该是挂他电话的那个女孩。
他设法与她套近乎,【虽然你在骂我,但我挺为姜野开心的,她身边终于有人了,愿意把这些事告诉你,应该是很喜欢你吧。】
但实际上没什么用处,许棠不需要从他这里获得认可,他也代表不了姜野。
赵成承又转换思路,找来不少姜野以前的照片,连初中时的都翻出来了——姜野穿着校服,在班级毕业照中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眼神淡漠得像她独自处在一个玻璃屋子里。
许棠瞄一眼正在和山姜玩拔河游戏的姜野,一张张照片都按下保存键,也转发给了她自己。
“你不会要和他对骂到天黑吧?”姜野等久了催促她。
许棠复盘了下,想骂的都骂了,还得了些意料之外的照片,便结束了这场输出,以一句“那你求神拜佛去,比找我们管用”打发了赵成承。
发完后问姜野:“可以拉黑他吗?”
“嗯。”
得了许可,许棠一秒也没犹豫,把人丢进了黑名单。
赵成承再联系不上姜野,第二天竟真让手下人去打听这附近哪家寺庙最为灵验,并在当天驱车也去了莲山寺。
在那儿小住了两天。
返程的路上,前后都没什么车,没什么人,也没到需要缓行的路口,他却突然减了速,然后猛打方向盘,撞上了道路中间的隔离护栏。
接连撞了好几次,没有报警,直接逃逸了。
当天晚上他就被交警锁定,几天后收到了《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处以十五日行政拘留及罚款。
被押进拘留所时,赵成承是在笑的。
又一次,撞上了蓝烟所写的内容——
看了多起“海浪成沙吞人”的新闻,赵成承心生害怕,几次联系姜野,却只得了“求神拜佛”的搪塞。但他无计可施,当真去了庙里,按照吸引力法则,他很容易就被算命的江湖骗子给盯上了,那骗子给他出了个损招:
“不如进局子里避避风头,现在外头这般乱,你进了局子,相当于进了铜墙铁壁的安全屋,哪怕是有广大神通,手也伸不进去,当然,你也不用担心不受控地去了海边,你根本就出不去嘛。”
***
很快,她们就从杜逾那儿知道了赵成承被拘留的事,以及他是在离开寺庙后撞上的隔离护栏。
“他最近联系你了吗,你有对他说什么吗,让他去庙里之类的?”挂了电话后,姜涣一连问了姜野好几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姜野诧异问道。
蓝烟写的同人小短篇这才在她们之间传阅开来。杜逾也被喊来,姜涣提醒她们:“记得看文档的最后修改时间。”
但看完后,被关注更多的是——
“我是这样的吗?”
“难怪那么关心我们是怎么和好的。”
“这根本就不是我!”
其中数姜野否认的声音最大,她坚定地说,蓝烟对她有极大的误解,建议修改。
另外,还有些期许,鱼歌问:“能不能再往里加些剧情,比如我拿着抢,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坏蛋的心脏。”她边说边做手势。
不过最后还是没加,她们决定,再去一趟莲山寺,看看那个算命的江湖骗子,是不是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