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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29】 顺带打翻了 ...

  •   杜逾今天换了个香插,用的是她下午出去闲逛时捡来的松果。和昨天那匹青瓷小马相比,更添几分禅意,她看着很是喜欢。

      也引来了好几双眼的注视,关注点各有不同——

      姜涣最没情趣,看了几眼,问她:“你把昨天那个摔碎了?”

      杜逾:“……”

      蓝烟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后问她:“这是个真松果吗?”

      她说是,便又到鱼歌发问:“把它扒开,能剥出松子来吗?”

      “可以,”杜逾指了指窗台上铺着的一小堆,“那些就是,我已经取出来了。”

      她说完,便有好几个身影凑到了窗边去。蓝烟拿起其中一颗,对着光仍是上下左右地观察了起来,鱼歌亦拿起一颗,不同的是她放到鼻尖嗅了嗅,至于许棠,她挪动了每颗松子的位置,看着像在列阵似的。

      真有意思。

      杜逾把目光往回收,见身旁几位虽没凑过去,却皆在望着那边笑。

      啧,真没意思。

      杜逾忽然有些后悔在姜野与许棠之间推波助澜了一把,2+2+2+1,她可真是自讨没趣。

      她对姜野说:“我想,你该给我包个红包。”

      姜野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打开手机当场就给她转了账。动作之快,杜逾甚至来不及阻拦。金额之大,令杜逾咋舌。

      “……我说笑的。”

      “但是我很认真,我觉得应该。”

      姜涣听见她们说什么,好奇瞥了眼,也被惊到了,她问姜野:“你究竟是多有钱?”

      姜野坦言:“他们在物质上没有苛待我,这么些年攒下来不少,加上前一段时间,赵成承之前的那一位死得太突然了,他没有第一继承人,也没来得及立下遗嘱,按照法律,我继承了他的一部分遗产。当然,我也觉得应该给我,骗我这么些年,总要赔我些什么——你这是什么反应?”

      姜涣听完,好像恍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瞬时僵住,眼里慢慢浮上冷意。

      她问袭明:“你听到了吗,我竟差点忘了。”

      到底在说什么?

      姜野顺着去看袭明,见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忽地一哂,“那就不是你了……因果循环,凭什么是TA?”

      一个少有冷脸,一个少见情绪波动至此,至少在杜逾认识她们以来,她所看到的是这样。也不知姜野的一番话是牵动了什么,竟让她们俩同时失了态。

      温度仿佛骤降,空气布满芒刺,杜逾也被连带着情绪受到感染,压抑得很。

      幸好她们的镇定剂察觉到不对劲,三两步从窗边跑过来。杜逾松口气,感慨2+2+2也是不错的,就像眼前这种情况,她可是应对不了。

      “怎么了吗?”蓝烟和鱼歌关切着问。

      温度升上去了一些,芒刺也收敛了许多。

      杜逾倒了几杯温水,给她们递过去。

      姜涣这才缓缓开口,她对蓝烟说:“还记得你编的那个故事吗,那些死去的人,你曾以为一切和你有关,是来源于你,但根本就是TA,是那个钟表匠的嫁祸——其他人或许是随机选中,但赵成承之前的那一位,叫……”

      姜野:“赵成理。”

      姜涣点头,“他绝对不是。”

      “这世上有那么多伤害了海洋的人,如果是故事成真的话,只会是随机。我不信有这种巧合,恰好落到个和TA有关的人身上,赵家人想要追求长生,可是被TA挑动起来的,如果那个术士真是TA的话。我不信这是巧合。

      “就是TA,是TA想要清理了赵成理,却套用了你的故事。”

      是TA刻意制造了蓝烟当时的恐慌。

      她们极有可能从来没有过所谓出口成真的能力。袭明被蒙上了眼,模糊了的听力,从来也不是姜涣所说的“因果循环”。

      是TA在一路诱导她们这么认为,是TA在剥夺,在为了某种目的,把她们耍得团团转。

      姜涣说着,情绪又激动起来。这回镇定剂没有奏效,因为蓝烟也并不平静。

      另一边则和方才相反,袭明面色稍有缓和,鱼歌气愤不已。

      还加了个姜野。

      许棠和杜逾虽不在这段故事中,也和事中人没有那么深的情感联结,却也像心里被揪了一下似的,想替她们伸张正义,又实在无能为力,甚至状告无门。

      香已燃尽,杜逾又点上一支。只能靠这外物修复屋内的磁场。

      青烟袅袅,如云似雾。

      烟雾飘去的方向,墙上贴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杜逾是不信佛的,却读过《金刚经》。在她结束那段感情之后,曾有过情绪非常糟糕的时期,她不愿意去看心理医生,也不想永远困在那样糟糕的情绪中,不记得是在网上刷到了什么,总之她翻开了《金刚经》,有好几天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洗漱,就只做一件事,抄写。线香也是从那时开始接触的。

      她对这句话很熟悉。

      但老实说,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此时此刻看到这句话,默念了一遍,心里骤然平静许多。

      便示意屋里其他人也往墙上看。

      杜逾轻声诵读一遍,然后对她们道:“我知道那是很不好的遭遇,并且不是已经过去,是仍在发生,无论是情绪上,还是身体上,都不太好,但——”

      她们全看着她,好奇她会说出些什么。

      杜逾在此顿住。

      却不是卖关子,是真的没有了。她真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尽管她开口前是想尝试一下的,原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话到嘴边总能顺着说下去。

      她高估了自己。

      不太合时宜,杜逾还是忍不住笑了,坦诚道:“没有了。”

      “啊?”齐声的诧异。

      引了句玄之又玄的佛经,起了个高调,连语气也是循循善诱,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这很没道理。

      扑哧——

      她们也笑起来。

      一屋子都在笑,于是谁都止不住。

      笑着笑着,又忽然生出种感觉,其实挺有道理的,是“没有了”,梦幻泡影,最后可不就是“没有了”,那就让它发生,让它存在,因为它已经发生,已经存在。

      憎恨,愤怒,不甘……

      此时此刻,这些情绪只作用于她们自己,能改变未来走向的,不会是这些。

      “那么,我可以提问了吗?”杜逾清理着落到桌上的香灰,切回今晚的正题。

      姜涣:“你说。”

      “TA做了这么多,目的是什么?之前你们认为,TA是想要维护平衡,想要让这个世界处在一种相对健康的状态,现在看来,应该并非如此吧。”

      袭明与姜野对视一眼。

      袭明说:“不是我们认为,这同样是TA诱导的结果,是TA诱导我们这样相信,是TA说给我们听的。”

      她把昨日赵长风与赵长生的对话说与大家——仿佛他们俩对自己曾说过什么,并不完全知晓,仿佛姜野在他们屋里藏下窃听器的那天,经他们口说出的许多话,并不是他们在说。

      没入“说”者的耳朵,那是“说”给谁听的?

      自然是彼时正在偷听的她们。

      又有谁能做到像夺舍般操控一个人?

      不就是TA吗?

      所以,她们这么相信了之后,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这个选择,就是TA的目的。

      “要我们去清理赵长风与赵长生?”姜涣回顾她们过去一段时间的心路历程,“当我们那么相信之后,多少觉得有所倚仗,觉得背后有个靠山,也就没怎么产生过退却的念头,是这样吗?”

      姜野对此有疑问,“TA既然想清理赵长风与赵长生,必然是有理由的,为什么不直接把真实的理由告诉我们呢,效果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非要套个维护平衡的壳子?”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真实的理由,是你们所不能接受的,至于是什么……”杜逾拿着香扫,仔细扫去沾在松果上的香灰,“我想我们可以先聊下一个问题。”

      姜野注意到,她说到这儿时嘴角浅浅勾了下。好像要捉弄人似的。

      “蓝烟,你觉得我的下一个问题会是什么?”她含笑问道,手中把玩着那颗松果。

      明明是集体讨论,却发起一对一问答。

      姜野若有所思,她先看向蓝烟,嗯,正因突然被点到名而懵着呢,但她直觉杜逾主观上想捉弄的目标不会是蓝烟,那便是——

      姜涣现在的表情有趣极了。

      就好像有人当众抢了她什么似的。

      姜野从她脸上看到明晃晃的三个大字,占有欲。啊,这样都不行的么,这么小气啊。

      “嗯?”杜逾尾音微扬,仍在挑衅姜涣的占有欲。

      蓝烟没有察觉,突然被点名唤醒了学生时代植入她神经的程序,她得说出些什么,她试着猜了下,“要清理他们,TA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对。”杜逾打了个响指。

      顺带打翻了姜涣的一个醋缸子,她脸色愈发难看,姜野代入她的视角,猜测蓝烟与杜逾此时在她眼中,大概显得有那么点心心相印?

      但意外的是,不过几秒,姜涣就把外露的情绪收敛了起来。姜野对此感到佩服,如果是她,应是收不回去了,如果她不高兴,她立马就要许棠知道。

      姜涣平静地说出她的猜测,是对蓝烟说,好像屋里其他人都不存在:

      “是因为,TA无法做到吧。即便是现在,TA认为受到了我们的威胁,认为我们对TA产生了某种影响,以至于TA不受控地做了些并非TA主观意愿上想做的事,TA也想清理了我们,却仍然把这个计划放在了我们完成对他们的清理之后。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清理他们,是TA所不能做到的事。”

      杜逾:“那么——”

      姜涣:“那又引申出了另一个问题。”

      不用姜涣问,也不是试着去猜,蓝烟几乎是脱口而出:“对别人,TA明明轻而易举地做过了这样的事,那些我以为是因我编造的故事而死去的人,TA明明就可以做到像设定程序一样设定某个人的死亡,为什么偏偏赵长生和赵长风是例外?”

      姜涣笑了,隐约透着得意。

      她又旁若无人地继续说下去:“也许,正是这种例外,才令TA想要清理了他们。”

      蓝烟很快领会:“无法被清理,对TA而言是一种失控,是挣脱了TA所构建的秩序,就像TA现在也想要清理我们,是因为我们让TA不受控了。”

      似乎心情一好,思路都流畅了起来,姜涣有点想明白了,“这么看来,TA真正想要的,不是一个平衡的世界,而是一个完全受TA掌控的世界,这确实是我们所不能接受的,不能接受自己不由自己。”

      “对吧?”姜涣这才偏头去问在场其他人。

      “原来你还记得我们在这儿啊。”袭明悠悠道。

      她们这几个被旁若无人的,在边上做观众做了好一会儿,看台上两位你来我往,正经事聊出调情的感觉。

      姜涣微微耸肩,指了下杜逾,“又不是我先开始的。”

      “嗯,我先,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杜逾又看向蓝烟。

      还来,姜野没忍住笑出了声,许棠问她在笑什么,姜野对她耳语道:“回房后再告诉你。”

      “要不你问我?”姜涣回过味来,这人就是故意的。

      蓝烟此时才后知后觉,她没有吭声,往姜涣身边挪了小半步。这让姜涣很满意。

      杜逾笑着,“算了,我是想问,TA当初为什么要挑动赵家人追寻所谓的长生之道,这是一种培育长生者的行为?是漫长岁月太过无聊给自己找点乐子,还是说,TA需要造出长生者?”

      谁知道呢?

      蓝烟就站在身旁,手自然垂下,姜涣受到吸引一般用自己的小指去勾住蓝烟的,一下一下轻轻拽着,表面上在思考,实际是在想,这只手好软,好软。

      她每拽一下,蓝烟就也勾勾手指,作为回应。蓝烟在想的是,她们现在在做的,好像餐桌下偷偷勾脚啊。

      这不能怨她们走神,实在是杜逾问了个很难去推测的问题。

      鱼歌放空自己,袭明拿起杯子抿了口水,姜野转着手上戴着玩的戒指,许棠不禁盘算起了怎样的场景下姜野会取下那枚戒指。

      没办法,杜逾的问题真的很难去考量,以及,她们也并没有多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多想要去理解TA。

      “行,那散了吧?”杜逾说。

      她把她们的小动作和飘忽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她也不过是拉个问题过来,作为今晚这场讨论的省略号罢了,这才好委婉地送客。成双成对,眉目传情,她今晚已看够了。本想摔个醋缸子看些别的,不成想还是你侬我侬上了。

      没劲。

      “好。”姜涣牵着蓝烟,率先没什么留恋地走了。

      “再见。”蓝烟扭头对她说了句。

      便见姜涣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杜逾笑得开怀,“再见。”其实也还是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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