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27】 是不是,又 ...

  •   古寺,夜雨。偶有凉风经过未关上的窗,悠悠飘进屋里。

      杜逾就和这风一样,也是慢悠悠的。她带了个颇为精致的小行李箱,看起来完全是按照来度假准备的。整个人十分松弛,听的时候全程没皱过眉头,也没怎么参与讨论。

      蓝烟唯一的印象就是,提到她的另一个人格时,杜逾多看了她几秒,然后笑着抬手,同她,准确地说,是同她的另一个人格打了个招呼。

      至于讲述到清理名单,提到她名字的那刻,她正在点燃她自己带来的线香,若不是她手上的动作有明显的停滞,蓝烟真要怀疑她是不是压根就没在听她们说话。

      却也只停滞了不到两秒,就又按照她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把点燃了的线香插进小马模样的青瓷香插里。

      青烟在指尖缭绕,被注视着的人悠然开口:“都这样看我做什么?”

      人,鲛人,半鲛人,在场的都没经住这一问,一下被问懵了。

      姜涣问她:“你真是人吗?”

      不会和那术士一样,也是什么什么化身来的吧。

      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乱成浆糊,甚至危及人身安全。即便是这样,也在“无论是什么,我都接受,并且期待”的范围内?即便是这样,也没半点后悔?

      杜逾把玩着打火机,似陷入思考,好一阵道:“我是啊。”

      这回答又让姜涣怔了下。

      她问的,她答了,这没问题。可谁要她真这么认真回答这个字面问题?

      姜野也忍不住开口:“你一点不担心,不怕死吗?”

      “坦白说,我现在心情还不错。”

      袭明都开始好奇:“怎么说?”

      她目光在屋内掠了一圈,笑了笑,“如果你们有那么担心,有那么害怕,这时候是来好奇我?”

      “因为你是最……冤大头的那个。”姜涣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姜涣甚至怀疑,杜逾是不是之前把话说得太满了,把台阶拆得太彻底了,下不去,在这儿演豁达。那也演得太好了,找不出一丝表演痕迹。

      “是吗,我没觉得,我是个世俗人,没有信奉过任何神明,寺庙这种地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也就是说,我从来就在可以轻易被影响的范围内,我一直就在局中。

      “不过在之前,TA大概不会看见我,大概没有闲心来影响我。但这不代表我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让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也许千里之外就会生出一场风暴,与其做那个不知所以,却被风暴波及甚至丧命了的人,不如就做那只蝴蝶。

      更何况是一只让TA有点头疼的蝴蝶。哪怕真被折了翅膀,也在更高的,不被允许的地方飞过了。也挺好。”

      杜逾。

      姜涣这才真正看见了这个“逾”字,逾矩,逾越,一个又包容又总想着去越过的人。姜涣笑着道:“我真好奇,有什么是能让你心甘情愿被框住的。”

      杜逾:“那我也好奇,你们有吗?”

      姜野没想过这个问题——有还是没有,要么找到一件有的,要么把能列举的都判定为“不是”,这很耗时,于她而言不是非要确定答案的问题,这么一分析便算了。

      另一边,蓝烟的思路完全不同——

      如果是心甘情愿,大概就不称之为“被框住”。一旦认为自己“被框住”,其实就不情愿了。是妥协。

      这个问题不成立。蓝烟凑在姜涣耳边,细声纠她用词上的矛盾。姜涣嗔了她一眼。

      “……我有。”只一眼,蓝烟就否了自己的纠正。不是回答杜逾,还是很小声地在对姜涣说。

      边上传来一声轻笑。

      蓝烟耳朵一下就热了,竟忘了这里有几位耳朵特别好的,一定是全被听见了。

      还有个特别好奇的,姜野问袭明:“为什么笑?”

      “没有。”

      姜野又问鱼歌:“你刚做什么,说什么话了?”

      鱼歌摇了摇头。

      姜野对袭明笃定道:“那就是有为什么。”

      蓝烟心里密密麻麻都是对姜野说的话:别再好奇了,别再好奇了。但她不能说,她一开口,必然就是猜到她这儿来。她看向姜涣求助。但眼神对上的那刻就知道,姜涣拒收了。

      小气鬼。

      边上一声无奈的叹息。

      竟是杜逾救她于……水火称不上,窗外又吹来一阵风,嗯,救她于微风之中。

      姜野果然问杜逾:“你又在叹什么气,因为没人搭理你?”

      只见杜逾对她招了招手,姜野犹豫着走过去,然后杜逾凑近她耳边,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但没说,转而在手机上打起字来。

      蓝烟懊悔,她刚刚也应该打字的。

      不知姜野看见什么,蓝烟低个头懊悔一下的工夫,她就怔愣在那儿了,表情复杂,似乎是歉疚的,是困惑的,又是委屈的,迷茫的。

      她一直盯着杜逾的手机屏幕,好像在反复确认看见的内容,又好像是在逃避做下一个动作,或者说,不知道下一个动作要如何发生。

      杜逾又在手机上打了些字。

      然后对她们道:“也快到熄灯时间了,还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现在是聚在杜逾住的房间。因她来时说,就她一个独自过夜,冷清到有点骇人,到她那儿给她暖暖房。她还对姜涣表示了感谢:“我竟也是双人间,挺好,我睡一张床,另一张想象个人躺在上面,也算是有人作伴了。”那语气分明是说,是更显冷清了。

      姜涣当时回她不必客气,当然是要一视同仁。

      来了寺庙,自然得守庙中礼仪,不宜过于亲密,同床共枕便不大合适了。蓝烟睡不着,她侧躺着,隔了条“银河”遥望姜涣。

      姜涣的床位近窗,月光洒在她身上,蓝烟盯了好一阵子,大概是月下飘过去几片云,洒下来的月光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

      “蓝烟。”

      姜涣忽然出了声,眼睛是闭着的,声音却很清醒,一点不像是梦呓,也不像刚睡过一阵。蓝烟还以为她早早入了梦。

      “原来你也没睡着,那怎么都不和我说话,我有点无聊的。”

      姜涣没搭她的话,只道:“不许再看我了。闭眼睡觉。”

      “我一直就闭着眼呢。”

      “才不是。”

      “你又没有证据,干嘛说这么肯定。”

      为自己“抱屈”的同时,蓝烟忽然想起这个房间的墙上悬了张黄纸墨书,上写着佛教五戒,其中一戒为“不妄语”,她在心里忏悔了下。

      姜涣深吸一口气,“那就从现在开始,不许看我,闭眼睡觉。”

      蓝烟:“可我睡不着,现在太早了,而且你不在边上,我……”

      “嗯。”姜涣没头没尾地在蓝烟话说到一半时应了声,或者该说,更像是打断。

      蓝烟愣了几秒,有点反应过来了,“嗯,哦。”

      她又想起五戒中还有另一条,不邪淫。在伽蓝之内,在这样的清静之地,如果起了发生亲密关系的念头,是不是算……大不敬。

      所以,姜涣连她看她都要制止。

      蓝烟翻了个身,改为平躺的姿势。

      半晌后,还是没忍住,“姜涣,要不我们还是聊聊天吧。”她的神经网络中是植了些反骨的,越不让想什么,越容易往那处想。

      她有点不敬了。

      这很难控制。

      姜涣果然也是没睡着,蓝烟听她叹了口气,然后道:“聊什么?”

      蓝烟想了想,“我觉得聊八卦比较合适。”

      姜涣笑了声,“你指的是,杜逾到底是给姜野看了什么,是吗?”

      蓝烟说:“因为她反应好奇怪,但为什么你听起来没有多好奇。”

      “因为我看出来了啊,我大概能猜到,”姜涣说,“只是你那时忙着害羞,没有注意到,就像姜野忙着好奇袭明为什么笑,没有注意到许棠有点不开心。”

      “嘶,你是说……可是,可是……只是问了两句,就好奇心比较重吧,也没有,她们也不是……嗯……换作是我,说不准也会问的。”

      莫名其妙地,蓝烟语无伦次起来,她大概是无法把某种根本就不是的关系,和袭明姜野联系起来,更无法想象,联系起来之后,她们四个的关系会有多复杂。

      姜涣:“但即便清楚不是,也很难完全不在意吧,不在意对方把很多关注放在别人身上。”

      蓝烟回想了下,“也不至于到很多吧?”

      姜涣便问她:“那换作是你,听见袭明笑了声,又说没什么原因的时候,你会先去问鱼歌吗,问她是不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蓝烟回答:“我,我会的啊,我觉得这是常规解题思路。”

      姜涣便又问:“那你得到鱼歌否定的答案之后,你会对袭明笃定地说,不会是没什么原因,一定是有为什么吗?”

      蓝烟:“……好像是不会。”

      这样的笃定,就好像每一次都确认过一样。

      “可是,不同类型的感情,并不是互斥的。”

      “当然,”姜涣表示同意,但很快又切入转折,“可理性上知道不是互斥、也不该互斥,与感性上就是介意了、就是忍不住想去比较,也是可以共存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蓝烟侧过身去看她,见姜涣早已不是平躺的姿势,她也正侧躺着,正在看蓝烟。

      月光很温柔,姜涣此刻克制着的控诉也是。

      “嗯,我知道的。怎么办,姜涣,我……”

      “嗯?”

      蓝烟下了床。

      姜涣坐起身来,问:“怎么了吗?”

      蓝烟朝月光走去,然后微俯下身,轻轻吻上姜涣的额头。她好想亲她。如果是虔诚的,想要爱护的亲吻,应该是扰不了这里的清静吧。

      姜涣呼吸一滞,便再管不了什么,双手揽上蓝烟的腰。

      “是不是,又让你爽到了?”姜涣问。

      “当然,因为你好爱我。”

      “就我爱你吗?”

      “我当然也是。”

      蓝烟终究是挪到月光下,和姜涣在一张床上挤着睡了。她先是问姜涣:“你自己睡,是不是会很害怕,很容易做噩梦。”充满暗示意味。姜涣往“不妄语”的方位瞄了眼,轻咳一声,回答:“是的。”蓝烟便热心道:“那么我来给予你帮助。”

      “好,”姜涣笑了,又很快收敛住,礼貌回应道,“谢谢。”

      这大概是她们之间最淡如水的一次同榻而眠,只牵了彼此的手。

      第二天,姜涣早早就被晨钟叫醒。昨天领她们入住的师父说了,晨钟后为早课时间,如果想参加这便需要起了,若是起不来也行,但记着别错过了早斋时间。

      蓝烟起不来,但却想参加。

      姜涣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她喊起来,简单洗漱后几乎是踩着点出了房门。倒是巧了,走出去没两步,身后又传来开门声,留宿寺庙的人并不多,姜涣留意过,这一层只她们几个住。

      回头一看,是袭明和鱼歌。

      姜涣奇了,“怎么,你们也想去?”

      鱼歌说:“是我想,我想去体验一下。”隐隐带着兴奋。

      这回答不算意外,毕竟袭明看着一点不像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的样子。

      她们自然结伴而行,途中姜涣有过调侃的念头,想问问袭明知不知晓自己被写进了姜野与许棠的爱情故事,但碍于早课在即,不好在路上多耽搁时间,终是没开这个口。

      早课与姜涣想象的不太一样。

      原以为是各人领一本佛经,全程端坐着诵读,姜涣还很担心自己会因为看不懂,当场睡过去,谁知还有不少运动量,除了唱诵佛经,还有绕佛跪拜的环节。诵经跟随维那,绕佛跟随队伍,也挺神奇的,虽然没明白自己在诵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拜的是哪位佛,但全程这么跟下来,竟真感到身心澄澈。

      姜涣当然不会归结于,是方才唱诵的经文流淌进她的五脏六腑,进行了一番清洗,也不会是拜过的佛真的存在,这就护佑了她。

      她想,大概是这里的一众僧人,是他们所营造的氛围,是她跟随着他们,进入了他们的磁场。

      或许也正是这种磁场,抵抗着TA对这里产生影响。

      蓝烟显然也是进去了。直到用完早斋,她都处在一种明亮感之中,温润的,像清晨折射了太阳的露水。

      但当姜涣问她:“明天还想来吗?如果我不叫你起来呢?”

      她说那就不了。一下就脱离了出来。

      姜涣又问:“那要是叫你呢?”

      “……也不了吧。”

      周围很安静,姜涣便只能笑得很轻。

      蓝烟说:“我没有准备皈依佛门,这样的体验,从0到1就够了,感受又不在于次数。”

      “嗯,我又没有说什么。”

      “明明是因为不好在这儿说。”

      “说什么?”

      “……不想跟你说话了。”

      “你确定?”

      “……我什么也没说。”

      身后杜逾忽然道:“那就听我说,清静之地,不宜调情。”

      姜涣转身,这才发现身后就剩她一人了,“她们呢?”

      袭明和鱼歌,用完早斋明明是和她们一道出来的。至于姜野和许棠,今天还没见到她们俩,早斋时也没出现,不知道是没起呢,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杜逾说:“刚才那个岔路口,往右边去了,说要去那边逛逛。”

      “哦。”姜涣突然记起,“对了,现在还是周中,你请假要扣钱吗?”

      杜逾:“你说呢?”

      姜涣对她笑笑,“我说又不算的。”

      “但你可以补给我。”

      “你连死都不怕,倒在意这么点钱?”

      “那你也快死了,从你那儿挪一些给我,想必你应该也不在意吧?”

      姜涣笑骂她:“你这人能不能说些吉利的,谁要死了?我可不想死。”

      “那很简单啊,”杜逾给她出主意,“方法就在眼前,你们就真的皈依了佛门,一辈子不踏出这里一步,TA就拿你们没法子了。”

      “那可不行。”姜涣眉毛一扬,对杜逾道,“我们六根不净,在这里长久待不下去的——但你可以,你是孤家寡人。”

      很罕见的,蓝烟从杜逾脸上看到了些许毛边,她向来的从容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有点破防。

      她啧了声,“我现在也不想跟你说话了,你也别和我说。”

      姜涣笑着:“好。”反正家里有个能说的代表就行。

      蓝烟问杜逾:“那可以和我说吗?”

      杜逾看着她时,总能想到某个人,到底没有殃及池鱼,“可以。”

      “昨天晚上,你给姜野看的,是和她,许棠,还有袭明相关的吗?”

      杜逾有点犹豫,她不想在当事人背后谈论,于是只道:“这个,她没找你们聊吗?”

      “找我们?”

      杜逾:“嗯,昨天晚上,没有吗?”

      蓝烟摇了摇头,但见杜逾问了两遍,又担心是不是自己没注意到消息,便打开手机确认了一眼。

      没有。蓝烟看向姜涣。

      姜涣把手机递给她,很有契约精神地仍然没说话。

      蓝烟跑了个神,觉得姜涣这样,特别可爱,也有点坏,她一定是在等着杜逾忍不住先和她说话。

      跑神回来,蓝烟解锁姜涣的手机,同样没有来自姜野的消息,她这才道:“是真的没有。”

      杜逾笑了下,说:“那你们去找她吧。”

      “啊?”

      蓝烟愣了愣,反应过来她的言外之意时,杜逾已迈开步子,将她们甩在了身后。

      身侧姜涣也是一声:“嗯?”

      她们对视,蓝烟不太好意思地问:“我刚才是显得特别八卦吗?”

      “是有点。”姜涣坦言。

      昨晚收到姜野消息的,是杜逾,她走在前面也打开了手机,想来想去还是有点不放心,给姜野发去一条消息:

      【你和许棠聊了吗?没有吵架吧?】

      往上几条是昨晚的聊天——

      姜野昨晚回房后不久,问她:【我怎样处理是比较好的?】

      杜逾先是回复:【这我就爱莫能助了,且不说感情这种事因人而异,没有标准方法,就是有,我也不知道。】

      不然,也不至于她自己的弄得一团糟。

      姜野又问她:【那你觉得,是我不好吗?】

      杜逾:【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姜野:【嗯,你说。】

      杜逾:【谁在你心里的分量更重一些?如果许棠开口问你这个问题,你会怎么回答,心里又是怎样想的。】

      姜野过了很久才回答:【我没办法比较。我不喜欢这个问题。】

      她又问:【这样,你觉得是我不好吗?】

      杜逾没法回答,只能说:【我不知道,但如果我是许棠,我没办法不去在意,即便不对你说,甚至对你说不在意,也是假的。但实际上你也并没有什么超出分寸的行为,只是你显然有偏爱,我都能看得出来,那么她难免会去想,她和她,你又更偏向谁?】

      【你认为,她会觉得你的答案是什么?】

      姜野没有回答,只说:【就在前不久,我对她说了,觉得和她算不上是朋友。】

      杜逾大为震惊:【你是认真说的吗?】

      姜野:【当时是,但我后来改口了,很认真地改口了,说应该是很久之前起就把她当朋友,只是我自己没意识到。我改口的时候她也很开心的。】

      杜逾远程叹气,既然提到了这桩事,既然强调“改口的时候她也很开心的”,就说明其实是很清楚,无论如何当时都埋下了一颗种子,在许棠那里,这颗种子叫“我没有那么重要”。

      果然,姜野又对她坦言:【认识袭明是前不久的事,她知道的,当时和我生气了,因为和她认识更久,却不认为她是朋友。我那时觉得,是金钱关系,觉得她的陪伴是我花钱买来的。】

      杜逾又叹了口气,那更完了。

      名为“比较”的种子也早埋下了。

      【我建议,我个人认为,你们好好地聊一聊。】

      【今天的事是很小,但你们之间的隐患可不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