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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26】 她想对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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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野临时去租了辆车,她自己那辆只有五座,但她们现在是六个人。
时间卡得刚好,她将车开回家时,留在家里的那几位已经把行囊都收拾好了,她连车都不必下,接上人,载上行李,直接就照着姜涣给的地址,往寺庙开去。
莲山寺。
在这一带香火很盛,姜野自然是听过的。如果当初没有偶然碰见许棠,她说不准也会去这庙里走一走,求个神拜个佛。倒不是指望真能灵验,是真没法子了。
但姜涣蓝烟去那儿是做什么,姜野还是想不通,去之前也不打声招呼,一天不见人影,太阳都要落了才来个消息,却是什么也不说,只让她们收拾行李,一起在那间寺庙小住两天。
“你确定,不是你的手机网络有问题,漏收了几条消息?”姜野问袭明。
“……是在群里发的,你要是信不过我的手机,可以拿出你的,点开有未读标识的其中一个聊天框,仔细瞧一瞧。”
姜野噤了声。
车子拐过两个路口,车内话题也早不在“姜野是否留心了群消息”上。
“我有点恍惚。”姜野突然这么说。
“怎么了吗?”许棠第一时间关心道。姜野瞄一眼后排,对她笑着摇了摇头。
许棠不明所以,只领会到姜野是在胡诌,她也往后排望去。袭明慢悠悠抬眼,“嗯?”
姜野才道:“刚才有一阵,我好像不是我了,我有说什么话吗,恍恍惚惚的,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我记不太清。”
袭明:“……”
许棠见她几度微微张口,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很无奈的样子。倒是边上的鱼歌,见无人搭腔,认真回答了姜野的问题,把她在两个路口之前说的那句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停顿了下,又加上袭明的回复。
原是姜野在笑,鱼歌复述后,就成了袭明在笑。
雨刮器毫无理由地在前挡风玻璃刷刷忙活了起来,车外连零星雨点都没有。姜野尴尬地咳了声,把雨刮器关了,打了右转向灯。
后排的笑分贝值更大了些。
许棠嘴角才弯了点,就接收到姜野带有要挟性质的一眼,“你不准笑。”
“噢。”
寺庙的素面味道十分好,随众过堂后,便在知客师父的安排下住进了禅房。二楼,双人间,环境清幽,打开窗就能闻见树木生长的清香。姜涣请师父安排了紧挨着的四间。
“我该走了。”
她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对姜涣道。
“嗯,你放心,向你保证的,我会做到。还有,别紧张,结果一定如你所愿。”
“谢谢你,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姜涣上前,给了她个抚慰的拥抱。
“谢谢,”她再一次在姜涣耳边道,然后是,“再见。”
姜涣甚至能清楚感知到,她是在哪个瞬间离开,蓝烟是在哪个瞬间回来。当怀里的人开始回抱她,像个树懒一样挂在她身上,就是蓝烟了。
有点沉。
应该是懵懵懂懂的,还没睁眼,还在上线中。
很神奇,就一刹那的变化,好像连身上的气味都有所不同了。
姜涣深深嗅了下,由心笑了,不到一天,明明这张脸一直就在眼前,明明知道很快就会回来,却也还是很想念。
“蓝烟,蓝烟……”
姜涣轻抚蓝烟的头发,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不是想叫她快点睁眼,只是单纯想喊她的名字。姜涣也喜欢连名带姓地喊蓝烟。
回不回应都行。
人在面前就好。
“嗯?”
有点黏糊的声音响起,仿佛睡了好长的一觉。
姜涣想了想,带着蓝烟往床边去,让她在床上坐下,见她睫毛颤动,眼帘有要掀开的势头,抬手先遮住了她的眼睛。
“姜涣,在做什么?”
她很敏感,姜涣见她揪了揪身下的床褥,“这是……在哪儿?我在做梦吗?”
“不,不是梦。”
姜涣把声音放得很轻,像说睡前故事一般。她怕蓝烟猛然看见自己出现在完全陌生的环境,记忆断了片,会很害怕,即便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也不想她有哪怕一瞬间的恐惧。
“我带你出门了,现在是在一座寺庙里,叫莲山寺,是不是还挺好听的?我们要在这儿住两天,很安静,空气也很清新,到了傍晚看日落也很漂亮。”
蓝烟听姜涣说完,才奇怪地问:“那怎么不把我叫醒?”她以为现在是上午,自然睡醒的上午。
姜涣忽然紧张起来,“因为,是你的另一个人格有些话想对你说。是她把我带来这里的。”
遮着蓝烟双眼的那只手缓缓放下。
姜涣见她怔怔地。
她一直以为,那个人格,是希望她出现,要她出现时才会出现。
蓝烟看向窗外,天快亮与天将暗是不同的。
“……现在是,过去了一天吗?”
姜涣心都提了起来,小心翼翼道:“是,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才……想尽办法突然出现,这对她来说,费了很大一番工夫。”
姜涣说谎了,并不算费劲。是她拜托姜涣,要姜涣撒下这样一个谎。
当时姜涣在心里松了口气。尽管在她面前那样笃定,说蓝烟最后一定是会很开心的,但那是最后,从知道到消化,总会有个过程,是猛地泄闸还是涓涓细流,也有很大的区别。
蓝烟点了点头。
姜涣问她:“我录了音,你想现在听吗?”
蓝烟沉默好半晌,迟疑道:“你能先告诉我,她……怨恨我吗?她想对我说的,是控诉吗?”
“为什么这么问?”
蓝烟艰难地说:“我才意识到,我很过分,我那么在意自己的主体性,刚才知道是她出现,我其实,其实有点慌张,我在想,她不受我控制了吗,我的身体是不是不完全由我自己支配了。
“但是,我又想到,当时是我,是我自己要创造出一个她,抱有很强的目的性,之后……没有需求之后,就不管不顾了,可她也是她啊,就像我想是我一样。我算是很不负责,对不对?我想控制她,但我自己明明也讨厌被控制。”
蓝烟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她是来骂我,来怨我的,对不对?”
姜涣蹲下身。蓝烟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
她很想说,没有,一点怨恨都没有,她知道这样说,蓝烟的心理负担会小很多。
但……
姜涣心里天人交战,最后无声笑了笑。那是蓝烟与她的关系。姜涣想,她不能干涉太多,她不能剥夺蓝烟对这段关系的真实感知,她也该相信蓝烟,到最后是能调整好这段关系的。
姜涣握住蓝烟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半正确。她对你确实有怨恨,但也是真的很爱你,她很害怕你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感到害怕。你知道吗,刚才你说的那些对自己的责怪,她都能听见,而且,会因此原谅你一点点。”
蓝烟不太相信,“真的吗,这么轻易……”
姜涣笑着道:“真的啊,我和她相处过了,我看人很准的。如果你发自内心喜欢她,接纳她,又会再多原谅你一点。”
蓝烟欲言又止。
姜涣问她:“想说什么?没关系,说吧。”
蓝烟坦诚:“我想,大概是需要一些时间,因为我……还不太适应。”
“当然,她也会理解的,事实上,你的反应已经比她想象中的要令她开心许多——所以,她的录音,你想现在听吗?”
蓝烟还有些忐忑,再一次确认:“不是来骂我的吧?”
姜涣失笑,“不是来骂你的,是关于你一直很感兴趣的事,以及,是来提醒我们的。”
人类对自己所造神明的信奉,是对TA存在的彻底否定,于是,这世上多了些TA无法触及的地方。
每个人活在的世界都是有差异的,是客观和主观的叠加,是经过了自己内心的投射,即内心世界是某种意义上的更高维度。
蓝烟对自己逻辑的不断重塑,推动着活在她逻辑之中的那个她,离世界的真相越来越近。
……
这些姜涣已经听过,她把注意力更多放在了蓝烟身上,眼见蓝烟听着这些,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兴奋。
甚至中途按了暂停键,兴奋到一定程度需要缓一缓。
她看向姜涣,像极了影视剧中习武之人得了本武林秘籍般激动不已。
姜涣噙着笑,尽管有些微的嫉妒在心里荡来荡去,可她也同样因蓝烟的反应感到心满意足。
“是你感兴趣的吗?”
蓝烟笑着用力点头。
“而且,感觉很奇妙,这是我的声音吗,嗯,我是说,我说话时也是这样的声音吗,感觉有点陌生。”
其实是不太一样的,区别还挺明显。蓝烟和她的声音,虽能毫无争议地判定为同一副嗓子发出的声音,但声线,语气,语调,方方面面都有差别。
姜涣:“要不现在录一段你自己的?对比一下。”
蓝烟想了下,“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是先听完吧。”
再往后是姜涣也没听过的,录音时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寻了处偏僻角落独自录完的。
手机里她的声音再度响起,石破天惊:
“你们梦中的那个术士,许多年前教唆赵家人追寻所谓长生之道的那个术士,其实就是TA,就是那个钟表匠。”
“是那天,你们在沙漠里的那两位朋友下墓的那一天,我忽然把TA看得更清楚了些,我很难和你们形容是怎么一回事,其实我也云里雾里,但我能够肯定,那个术士就是TA。”
“还有,之后的一些事,名叫坎吉的那个人突然出现在警局,姓赵的那些人在警方面前说出了称你们心意的假口供,不是TA在主动配合你们,是被动地,不受控地那么做。”
“在TA的视角里,TA的判断是受到了你们的影响,TA现在认为受到了威胁,正在计划……想要清理掉你们,名单上还有袭明,鱼歌,姜野,许棠,和杜逾。”
“时间是,借你们的手清理了赵长生与赵长风之后。”
“我能看见的也有限,目前就是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