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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25】 你来看此花 ...

  •   “我方才说这种地方,指的不单是寺庙,是任何供奉着人类自己造的神明的地方,可以是观音,可以是文曲星,可以是耶稣,也可以是象头神。”

      姜涣领会她的意思,“也就是说,是谁并不重要?”

      “没错,重要的是,这种地方聚起了一群人,这些人虔诚地信奉着自己造的神明,你可以理解为,彻底否定了TA的存在,甚至用自己的想象取而代之。是一群人共同的想象,共同的相信,在抵抗TA触及这里。”

      姜涣很容易就理解并接受了这个说法,因为蓝烟说过类似的话:当许多人相信同一个故事时……

      当许多人共同信奉一个神明时,即便祂并不真正存在,即便祂无法真的诞生,这世上也多了一方“世界之外”的天地。

      不过……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原理的?”姜涣问她。

      “因为你们啊,因为你和她。”说出这句话,好像让她有些不高兴。

      姜涣轻咳一声缓解气氛,“我们?”

      她轻点头,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又忽然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们最近常提到一个词,更高维度。”略显自矜,隐隐要炫耀什么。

      姜涣便配合道:“嗯,请细说。”

      她缓缓道:“你大概听说过,一维是二维的投影,二维是三维的投影,你们身处的就是三维空间。

      “你大概还听过,‘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从某种意义上说……”

      “我没听过。”姜涣出言打断了她,即便知道那只是她用来起个话头的。

      “……不重要。”她果然这么说。

      “那么,我不往下听了。”

      她微皱起脸,自矜炫耀什么的都没了,好像姜涣剥夺了她说话的权利,好像在无声说“还给我”,看着竟是有点孩子气。

      姜涣无奈道:“当我没说,你继续。”

      “就是说,一朵花你去看它时,它才在你这儿有了鲜明的颜色。”姜涣那么说,她倒解释了起来,然后才续上方才被姜涣打断的。

      “所以我是想说,一个人身处在什么空间,是客观和主观的叠加,每个人活在的世界都是有差异的,某种程度上,是经过了自己内心的投射。

      “也就是,在你们所处的三维之上,有两种意义上的更高维度——TA的世界,和你们的内心世界。”

      客观世界由TA所创造,再经由每个人的内心,鲜活成不同模样。

      “我平时,就在她的心里。”最后一句落于此处。

      就是这一句,就是这最后一句,外层用不太情愿包装了起来,内里藏着的好像就是,刚才那点炫耀。

      姜涣心情复杂,铺垫这好长一段,是要和她炫耀这个?谁不在里面呢,她也在啊,她也在。

      姜涣道:“行,我知道了,意思是,你本身并不在TA的可影响范围内,TA对你而言,不算更高维,这是个重要前提,对吗?然后,因为我和蓝烟的关系,导致你在这个前提之上又有了些变化?”姜涣加重了几个字眼,我和蓝烟。

      “……是,是这样。”姜涣得逞了,她脸色又是一变。

      但很快又挑了挑眉,“抱怨”道:“其实我对花是什么颜色,一点兴趣都没有,包括刚才和你聊起的七十二候,我根本没有意愿去了解,是她感兴趣,是她想了解,我也就被迫也读了那些书。”

      蓝烟读过什么,她就读过什么。

      分明想说的是这个,她们共享了许多。

      说一点不在意那一定是假的,眼前这位对蓝烟而言无疑有着特殊的意义,比姜涣前几天列举过的那些人加起来,还要让她在意。

      但姜涣感激她。

      于是默默调理自己,“嗯,你继续说。”

      幼稚的攀比游戏戛然而止,她有些惊讶,“……哦。”又好像突然才意识到这种攀比意味着什么,否认了她一直以来的否认。

      姜涣见她抿了抿唇,短短几秒内眼里闪过多种情绪,最后吐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下。

      “我可以当没听见。”姜涣对她说,想了想又背过身去。

      她们站在殿内一处角落,大概是从蓝烟那儿染来的习惯,姜涣不由也观察起了在此跪拜祈祷的香客——有人在哭,双手合十,很安静地阖着眼落泪,光影洒在那人身上,应是没有重量才对,却像挣不开的宿命。

      姜涣不觉也湿了眼眶。

      她仍旧不信,但是明白了,人为何要自己造出神明来。

      “坦白说……”

      直到身后之人再度开口,恢复了平静,姜涣才抚去眼角的湿润,转回去看她。

      “嗯,你说。”

      “刚才关于更高维度的那些,只是我的理解,只是我自己认为,那样理解能够说得通。你和蓝烟认识以后,如你们所说,产生了连接,我同样也感受到了一些变化,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忽然能够感知到TA的存在,感知到原来这个世界就像无数个钟表,秒针追赶分针,分针追赶时针,偶尔再伸来一只手,校准下时间。

      “我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不是来自于,你和蓝烟,对TA而言,实在是一种意外——某个钟表走得快些或慢些,可以称得上正常,你们之间的连接对TA而言,大概可以类比于一个钟表的时针,与另一个钟表的分针不再各自绕着自己的中心点转动,而是联结成了一个整体,大概就是这种意外。”

      钟表论,听着还挺有趣。

      姜涣消化了一会儿,问:“那你呢,你是类比做什么?”

      “蓝烟是指针,对如何运转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我就活在她的逻辑之中。过去你还没出现时,钟表匠可以轻易地干涉她的运转,觉得快了就设置点干扰让她慢些,觉得慢了就稍稍推动下,并且不让她察觉到这种干涉的存在,但现在不行了,你们之间的连接已经让钟表不再是钟表,蓝烟的逻辑也不再是过去作为指针的那套逻辑。

      “她总在想,这个世界是怎样的,尽管她总在克制,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虚无,可她心里实际上是一直在重塑自己的那套逻辑的,于是,活在她逻辑之中的我,也就慢慢离世界的真相越来越近,慢慢开始真的能够感知到那个钟表匠的存在。

      “……你怎么不说话?”

      姜涣沉吟道:“我在思考。”

      “你没听懂。”她用的陈述句。

      姜涣想了想,“如果我说没有,你会再说一遍吗?”

      她没说会与不会,只是在沉默几秒后,问:“从哪句开始的?”

      姜涣笑答:“从最开始的时候。”

      她显然是诧异的,就好像这样说等同于姜涣多笨似的,她欲言又止,打量着姜涣。

      姜涣当没看见,只又问道:“再说一遍时,我可以录音吗?”

      她终于有所察觉,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姜涣坦诚:“我想给蓝烟听,你说的这些,她一定一个字都不想落下,我没那么好的记性,只能借助科技了。”

      好半晌无言,她整个人似凝滞了一般。

      “你相不相信,”姜涣声音轻柔下来,“她会很开心的,你也说她总在想这些事,那就由你告诉她答案。”

      她仍在迟疑。

      姜涣笑了下,话锋一转:“难不成你希望由我转述吗?我倒是不介意,她大概会觉得,我特别厉害。”

      她眼里泛起水光,仿佛已经被姜涣抢走了,但开口才知她在意的是:“……那她要是不开心呢,要是害怕呢,她之前说过,害怕她不是她,现在不也是吗?”

      姜涣:“说实话,我无法保证,也许清楚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着不是自己说过的话,刚开始会有些不适应,但——”

      姜涣话还没说完,她的眼泪已经滚下来,“不许录音。”

      姜涣找出纸巾,递给她,待她擦了眼泪才继续说下去:“等她适应了,一定是开心的,因为你根本没想伤害她,不是吗?我会告诉她,你此刻在为什么而哭。至于那张诊断证明,你是什么时候起开始出现在她身边的,哦,心里,这些以后再慢慢告诉她。

      “当然,我只是提出建议,要不要这么做,最终由你做决定。我只是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让她听一听你的声音。”

      ……

      录音开始键被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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