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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过雨天 真正的勇敢 ...

  •   专注于倾泻情绪的裴嘉舜和被震惊到的夏深与金驰,他们谁也没注意到,那道悄然而至在教室门口的身影。
      他顾不上刚泡好的泡面,满脸惊恐地跌撞着往楼下跑去,必须赶紧去告诉老师。

      606教室内气氛凝重。
      “照片?”夏深想起了帮姚婷拍照的事情,可那不过是他的举手之劳:“我是帮了姚婷,可当时我还帮了其他在场的同学,况且我对她没意思。”

      “你对她没意思?”裴嘉舜欲哭无泪:“可架不住你魅力大,她对你芳心暗许。”
      他低声轻语:“如果当时表白对象是你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夏深愣住了。
      原来当初那句没说完整的话,是这个意思。
      姚婷不是罪魁祸首,他才是:“可是——”

      裴嘉舜大声打断:“你别再可是了!”
      他眼眶中聚起了眼泪,泪水越来越多,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落,最后小声呜咽:
      “如果我不认识你,就好了。”
      “如果你从来都没存在过,就好了。”

      裴嘉舜抬手粗鲁地擦干净眼泪,他转身从桌洞里取出来一只针筒和打火机,点燃原本就放在课桌表面的酒精灯,将美术刀的锋刃放在灯火上炙烤。
      随着时间流逝,冷硬刀片一点点染上虹彩。
      他脸色不变:“放心,你也知道我的手很稳的,野外垂钓时往往是我钓的最多。”

      夏深顿时全身汗毛炸起:“你要对我做什么!”
      裴嘉舜垂眼,慢条斯理地让灯火舔舐刀片,他压低声调:“我会在你的脖子上开个口子,用注射器将空气推进你的血管里,这样你会很快脑栓塞。”
      他转身将刀锋对向夏深:“幸运的话你只会中风,不幸的话你就会死。”

      “什么叫会死?”金驰听不下去,他像蝉蛹般蛄蛹着无力的身体:“你别干让你后悔的事,小裴。”
      裴嘉舜握着美术刀的手一颤,刀锋偏移:“什么算后悔的事?我不懂。”

      空气中的热度在上升,金驰视线颤动间看见了放在课桌上的小白瓶,貌似刚刚小裴吃了这个药后情绪稳定了一些,那说不定:“小裴你再吃点药。”
      他竭力阻止:“就是你刚刚吃的那个药。”

      “吃药?”裴嘉舜逼近的脚步一滞,用力地咬紧下唇,几乎闻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半晌才从嘴里挤出来嘲讽:“哈哈,连你也让我吃药,你知道我吃了多久的药吗?”
      他失神地自问自答:“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夏深怔了怔,什么叫做你知道我吃了多久的药?
      难道药不是最近才开的吗?
      他忍不住开口:“你到底——”
      你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砰——
      门板与墙面剧烈碰撞,去而复返的同学携带着大批的老师和同学进入了606教室。

      突如其来的踹门让裴嘉舜大脑短路了一瞬,他想竟然还没开始行动就被打断,或许这个世界是真的容不下他。
      领头的老师是傅芸,她见到裴嘉舜用刀对着夏深,心脏差点停止了跳动:“同学,我们有事好好谈。”
      她缓缓靠近放柔声音:“你先把刀放下。”

      在上楼时,傅芸就拨打了报警电话。
      可出警是需要时间的,而她现在必须争取下这宝贵的时间,足够稳住大局的时间。

      人群中,姚婷也正在现场。
      她在上午最后一节课时沉浸在刷题中无法自拔,等抬起头来时才发现教室空无一人,看了眼挂在黑板正上方的时钟,这个时间的食堂人挤人不好抢饭,索性在教室吃了泡面。

      姚婷望着垂着头的裴嘉舜感受到了陌生。
      这不是她所认识的他。

      明明当初在这一层楼表白时,裴嘉舜害羞到脖子都红透了,可为什么现在却能这么冷漠地举着刀?
      裴嘉舜也终于看见了人群中的姚婷,他表情一僵,几近狼狈地移开了眼,根本不敢看人。
      完了,一切都完了。

      视线恍惚,裴嘉舜再也无法忍受下去。
      无论是老师眼中升起的恐惧,还是被喜欢女孩撞破暴戾后的戒备,亦或者说是同学们现下的窃窃私语。
      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呼吸困难。

      裴嘉舜失控了:“滚!滚!都给我滚开!”
      他胡乱挥动着手中的美术刀,仿佛是有无数恶鬼站在面前正在吞噬他的血肉:“你们懂什么?你们懂什么!”

      骤然变得有强烈攻击性的裴嘉舜吓了人一跳,惊得傅芸连连后退,连带着身后学生也退出了教室。
      心中横冲直撞的惊恐与怒火让他崩溃。

      毫无任何预兆,裴嘉舜从后门冲出了606教室。
      他要逃离这个让他倍感窒息的地方,可还没来得及多跑几步,他就被迅速赶来的警察堵了个正着。

      606教室,傅芸和其余同学见裴嘉舜离开,他们连忙将躺在地上挣扎的两人扶起来,夏深因本身中药不多情况还好,金驰这个馋鬼才是真正的动弹不得。

      前有警察,后有老师,被团团包围的裴嘉舜感到眼前的一切漫上了血红,手中的美术刀在他收紧的力道下咯吱作响,他明明只是想要结束痛苦,可为什么总是不让他如意,这么痛苦的自己,与其这么没用地活着,还是死掉更为合适,不是吗?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滞了,裴嘉舜回头看了一眼被众人呵护的夏深,他深深地凝视。

      倏然对视。
      这眼神……
      夏深好似明白了什么,他们是朝夕相处的兄弟,每每三人相约一起打游戏,当裴嘉舜快输了时,他都会这样轻飘飘地看他们一眼,然后果断自己送自己人头。

      你想干什么?
      裴嘉舜你想干什么!
      夏深呼吸急促,他拼劲刚蓄积出的全部力气冲出了教室,他不可能看着小裴就这样死掉……
      绝对不可以的。

      万众瞩目下,裴嘉舜在警察和老师都没反应过来时,他撑住栏杆如同一只白鸥从六楼一跃而下。
      而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双手紧紧抓住了下坠的手臂。

      原本准备自杀的裴嘉舜一惊:“你干什么?”
      正缓缓被拉着一同下坠的夏深也愤怒了:“那你在干什么?到底为什么非得死,我们明明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的!”

      警察也第一时间纷纷上前拉人。
      可裴嘉舜不想再活下去,手中的刀刃成为了最后的希望,他扎向了每一个企图拉起他的人。
      蓝色美术刀尖染上红,且红得鲜艳扎眼。
      “滚,都给我滚!我不需要你们!不需要你们!”

      美术刀一节一节断掉。
      仅仅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只剩下最后一节,矮小短促,仿佛裴嘉舜自己的生命分崩离析。

      “放手。”裴嘉舜将最后一节刀片扎在了那双始终不肯放手的右手手腕上,在他的视野中,那个永远灿烂鲜活的夏深似乎染上了一层更加明亮的东西。
      夏深感受着从神经末梢传递来的疼痛颤尾,他简直气晕:“不放不放我就不放,有本事带我一起死啊!”

      裴嘉舜一愣,“你——”
      这刻,他看见了正午光辉满满地铺在夏深身上,酸苦情绪从胸口猛然溢开:啊,原来是光!
      他万念俱灰地仰头笑了下,随后轻声开口,音量低得如同是伶弱狗崽:“我果然……还是最讨厌你……”

      裴嘉舜眼眶中含着某种浓重的情绪,阖上又再度睁开后满是决然,完全失去以往的胆怯和含蓄,冷静地手起瞬间寒光乍现,他在夏深右手腕上又落下一刀:“我让你给我滚!”
      这一刀直接挑断了夏深的右手腕。
      原本就力气不够,失去一只手拽人,夏深眼睁睁地看着裴嘉舜瞬间从六楼往下坠落。
      像是失去了翅膀的鸟。

      “裴嘉舜!”
      “裴嘉舜。”

      记忆中的那声不可置信与现在毫无波澜的声音重叠。
      缱绻细雨悄悄落下,这似乎是每年清明节的必备节目,雨水味道中夹着一股嫩绿松针的清苦味。
      早已有所准备的金驰将黄色雨伞撑开,在茫茫雾气中格外亮眼,像是向日葵在散发积蓄的光芒。
      金驰招呼着夏深:“你快进来,别淋感冒了!”

      远远地一顶奶油色与薄荷绿双拼色的雨伞由远及近,金驰率先看见:“唔,那是谁?”
      夏深没回头:“清明节来这里,肯定是其他来祭拜死者的人。”

      可等凑近了两人才发现是许久未见的姚婷。
      她也看清站在了裴嘉舜墓碑前的人:“夏深?金驰?”

      雨季让天色阴沉下来,一朵朵水花断断续续浮现在墓园各处,那些嫩草、灰尘、泥土、鹅卵石都一点点被雨水的清苦味沁透。

      姚婷放下一束纯白百合花,祭拜死去了的裴嘉舜。
      她目视那张黑白照片,轻声开口:“你们说如果我当初答应他的告白,是不是……是不是……”
      金驰脸色一变:“你怎么能这么想!”
      他笨拙地想再说出点安慰的话,却发现其实自己的内心也在后悔,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当初再多注意一点小裴,或许他就不会逼得自己那么极端。

      眼眶中的泪水渐渐凝结,灰絮般的冷雾让姚婷内心的悲伤再度复苏,她想起了当时怯懦站在人群中的自己,如果、如果——
      “如果我再勇敢一些就好了。”

      “没有如果,真正的勇敢是保护好自己。”夏深目光沉静地开口:“你们做得都很好,不用自责。”
      人不能迷失在死去的过去。
      他无数次听到医生对他讲这句话。

      “夏深?”
      略微带着疑问的语气在身后响起,熟悉音色让夏深身形一颤,他快速回头,望见了打着伞的白森淼和明凡溪。

      细雨丝被透明雨伞刈割,水珠清晰可见地涨大。
      伞柄微扬,夏深望见了埋在嫩黄围巾下的那张白皙脸庞,以及因雾气而变得模糊的双眸。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白森淼弯起眼眸,望着对面三人问:“不过,我们正打算离开,你们呢?”

      金驰和姚婷有些眼熟大白森淼,但又说不上来是谁。
      他们都曾经在南河一高就读,当然也知道当初在校内鼎鼎大名的白森淼,不止是对方从文转艺的事情,还包括当初发生的那件轰动一时的新闻。
      不过,现在的白森淼跟当初相比变了许多。

      “我也正打算走。”
      夏深探出一步,无视身后金驰那双惊呆的表情,他先发制人:“你等会儿送姚婷回去,我先走了。”
      金驰震惊了半晌,完全没料到夏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道::“不是,你、你这就走了?咱们不是才刚……”

      夏深没等金驰说完就冲出了伞的包围圈,他几步跑到了白森淼身侧,他轻松对她笑道:“我们走吧。”

      金驰:“……”
      不是,有没有点责任心,这就把我扔在这里了?
      然而,回复他的是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雨雾中的挥手。

      ——注:现生中附带针的针筒药店限制买卖
      ——“真正的勇敢是保护自己,而不是挑战危险。”《安全警长啦咘啦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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