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过雨天 旧伤重提 ...
-
太阳落在地平线下,又再度升起,循环往复。
时间距离那次告白过去了好多天。
那天成为三人之间的隔阂。
裴嘉舜再没有理会过夏深和金驰,即使是碰见也会装作是视而无睹的过路人径直走远。
金驰望着裴嘉舜落单的孤伶背影欲言又止,却还是无法开口将人叫住,烦闷渐渐在胸口溢出。
他恶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小卷毛,转头问夏深:“我们真的要这样不管小裴?”
夏深也无法说些什么。
这种僵局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三人之间。
他隐约意识到了些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却不够清晰:“怎么管?把姚婷同学喊过来给小裴道歉?”
“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根本没办法论对错。”夏深:“小裴见到她,就是旧伤重提。”
就好像伤口好不容易被时间愈合,可还是会在见到罪魁祸首那刻隐隐作痛。
僵局打破,是在数日之后。
那天清晨,夏深斜挎着书包到教室时,他在自己的书桌上发现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不是以往那种花里胡哨的情书纸张,它没香气没颜色没图案,是那种随手从作业本上整齐撕下的线格纸。
夏深放下书包,心中略带着疑惑展开折叠整齐的纸张,熟悉的清瘦秀气字迹映入到眼中——
是裴嘉舜的字体。
白纸黑字纯挚真切:
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忧了,我买了卤味和气泡水,中午在606空教室等你们。
夏深愣住,随即这段时间紧绷的思绪在这一刻,它终于得到了释放和舒缓,落下了帷幕。
正值初夏,日渐长夜渐短的季节让午后空出了许多闲暇时间,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回宿舍午休。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夏深和金驰。
按照约定,夏深和金驰等绝大多数人离开了教室奔向食堂时,两人才从教室里出来。
夏深在三楼拐角处撞见同样出来的金驰,却没看见跟他同班的裴嘉舜,他一愣:“小裴人呢?”
金驰明显也收到了纸条,但他清楚裴嘉舜根本就没来上学,他都请了好几天的病假:“他今天没来上课。”
那纸条是……
夏深猜测裴嘉舜的确来了,但他比假条预期的时间提前返校,所以才没来教室上课。
金驰听完点点头,他也赞同这个猜测:“说不定他现在就在606教室,准备给我们一个惊喜。”
“不知道买的是什么卤味和气泡水?天知道学校饭再好吃也架不住天天吃,我都腻了。”
呼哧呼哧爬楼梯的金驰乐呵呵傻笑:“还是我们小裴最会疼人,请病假也不忘给我们捎好吃的。”
话锋一转,他也疑惑:“不过,他究竟生了什么病?”
夏深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开口:“相思病?”
毕竟裴嘉舜告白被拒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简直跟平时判若两人。
“不过,我们还是最好不要在小裴面前提起这件事情。”夏深嘱咐着金驰:“我们都注意一点。”
金驰听见话后点点头。
高二教学楼总共六层。
一层是各学科老师的教师办公室。
二层至五层则是二十二个班级的学习教室。
搁置的六层没有安排任何班级,空荡荡的教室不知何时被调皮捣蛋鬼私下撬开,渐渐地六楼成为了学生们的共用秘密基地,藏匿无数欢声笑语。
606教室的门半掩,正午日头正盛照入其中,许久不见的裴嘉舜静静地站在窗边。
在推门响动中,他回身六目相对。
“哇,好香啊,是我最爱的那家卤味。”
“还有菠萝味汽水,小裴你真是太懂我们了!”
金驰一进门就嗅着香气飘来的味道走到教室中间,夏深将门掩上也走了过来。
教室正中间一张书桌上,敞开塑料盒中的卤味散发香气,连易拉罐汽水也贴心地打开。
窗边,裴嘉舜略显苍白的脸上溢出点淡淡笑意,“毕竟我们一起长大的,怎么可能不清楚你们喜欢吃什么?”
说话间,被勾出馋虫的金驰戴好了一次性塑料手套,捏起一块浸满了红油的鸡爪放入嘴里:“就是这味!”
他口齿含糊地招呼着夏深和裴嘉舜,拍了拍课桌:“你俩干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吃啊!”
夏深弯了弯唇,“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随手拉过两张椅子,裴嘉舜也紧跟着坐下,卤味的分量足,即便是年轻气盛食欲暴涨的三个男生也是够的。
窗外天空一碧如洗,窗下是热烈而又朝气的少年们。
卤味似乎买的有些重口,辣得夏深的唇瓣红艳艳的,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面筋,红油顺着筷尖滴到了餐盒中。
“咳咳咳——”
不出意外,天生不爱吃辣的夏深被呛住,烧灼感在咽喉弥漫,手忙假乱的金驰连忙将一瓶菠萝汽水递过去,“快快,喝下去顺顺。”
裴嘉舜也在一旁紧张地望着他。
冰镇汽水顺着食道往下,难受感大大缓解。
等夏深放下易拉罐,瞧见两人紧张的表情,脸上露出抹轻快的笑意,他活跃气氛:“干嘛,怎么都这么紧张?”
“我又不是第一次被呛住。”
裴嘉舜垂头笑笑,金驰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不是你咳得实在是太厉害,不过这次的卤味真的辣好多。”
往日里似乎都没买过这么辣的,而且夏深本身也不太能吃这么重口味的东西。
又喝了好几口汽水,那股烧灼感才渐渐从口腔中淡去,夏深也有些奇怪:“确实,感觉比之前吃的都辣。”
裴嘉舜微笑:“可能是老板不小心放多了辣椒。”
“说起来,小裴你的身体还好吗?”夏深不再动卤味,只拎着易拉罐喝汽水:“请这么长时间的假,课程还跟得上吗?”
“要不要我把这段时间的笔记借你?”
裴嘉舜沉默了下,问:“是一班的课程笔记?”
金驰听见后哈哈笑,嘲笑着说:“夏深,你是被辣蒙了吗?一班的进度跟七班的课程进度是不一样的。”
“要借也应该是我借。”
“……”夏深:忘了还有这茬。
裴嘉舜表情狰狞一瞬:“没事,我跟得上课程。”
在更为强烈的憎恶爆发出来前,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一班与七班。
两班之间那层薄薄的夹层仿佛是什么不可跨越的鸿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与夏深之间的差距。
裴嘉舜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一次性筷子。
记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他与夏深的差距?
可这种自卑所产生的嫉妒和攀比,在他的心底深深地扎下了根须,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脆弱的神经,最终精神愈来愈低落。
他不得不去医院寻求帮助。
那些摔碎的……
那些耻辱的……
那些伤人的……
还有,姚婷那天无情拒绝的言语萦绕在裴嘉舜耳边,如恶魔低语压垮最后一根稻草:
“我那是在看夏深同学。”
“你们走得实在是太近了,所以让你产生了错觉。”
“抱歉,我不能接受裴同学的告白。”
“哦,对了,麻烦你帮我跟夏深同学说一声:谢谢他上次帮我拍的照片,我很喜欢。”
噗通!
此起彼伏的倒地声在606教室响起,裴嘉舜笑了,积蓄的难受似乎减少了一点点。
他起身“唰”地拉上窗帘。
夏深意识再度苏醒是在半个小时之后。
他浑身瘫软无力,连指头都难移动半分,此时606教室窗帘紧闭,不透光,也不透气,乱糟糟的食物残骸和易拉罐散落在瓷砖上。
金驰躺在地上无声无息,裴嘉舜背对着夏深站在一张课桌前,头顶的白炽灯幽幽闪着光,让他的背影呈现出一种冰冷感。
厚重窗帘遮盖住窗户,仅几缕光线透入教室,夏深没办法判断具体的时间,只大概知道还是在白天。
他艰难开口:“小裴?”
听见声音,裴嘉舜终于转过身来。
当然,他遮挡住的课桌也完整地显露出来,一盏酒精灯、一把蓝色美术刀,一些脱脂棉放在上面。
夏深虚弱开口:“你干了什么?”
无论怎么看,现在这种状况都十分不对劲。
“……”裴嘉舜深深地盯了夏深一会儿,他开口:“夏深,你痛苦吗?”
夏深一脸惊疑不定:“什么?”
裴嘉舜露出淡淡的微笑:“我好痛苦。”
他看着夏深垂眸出声:“也是,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理解我的痛苦。”
同样晕倒的金驰也唔唔醒来:“我怎么躺地上了?”
这声音提醒了裴嘉舜:“啊,忘了还有你也在这。”
“我怎么一点力气也没有?”金驰大惊失色:“小裴,夏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看同样瘫在地上的夏深,又看看笑得让人脊背发凉的裴嘉舜,“喂喂喂,这个玩笑有点开大了吧?”
“玩笑?”
裴嘉舜冷呵一声:“你认为我在跟你们闹着玩?”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连额间都少有地突出青筋,意识到情绪不对劲,他哆嗦着从裤兜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个小白瓶,上面标签标识着“劳拉西泮”几个黑字,他急切地将药品倒入掌心,不饮水仰头放入口中,牙齿一寸一寸碾碎药片,剧烈苦味儿在口腔中溢开。
金驰对这种自虐行为目瞪口呆,他劝解:“你别生嚼啊,那汽水不能让你咽?”
汽水?
夏深想起来什么,貌似在场只有裴嘉舜一口也没喝,他推测:“你在汽水中下了药?”
“对,没错,我下药了。”裴嘉舜微笑着,大大方方地承认:“而且,为了让你们喝下汽水,就连卤味我也是故意让老板放了双倍辣。”
金驰不可置信:“为什么?”
他不敢相信昔日好友会无缘无故这么对他们:“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
“你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对不对?”
“是不是有什么外星人在威胁你?”
“你告诉我和夏深啊!”
“……”裴嘉舜沉默了:“金驰,别再抖那些你自以为是的小机灵了,真的一点也不搞笑。”
可金驰仍旧固执地望着裴嘉舜,眼眶微湿。
他满脸哀求和悲伤。
这副样子和被背叛的刺痛表情,让裴嘉舜原本被药片克制下去的情绪瞬间反弹。
“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一定要问我到底为什么吗?”
“那我倒要问问夏深!”
裴嘉舜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戾气和疯魔,他几乎是处于崩溃状态地质问夏深:
“你为什么要给姚婷拍照片?”
“为什么不是别人?”
“为什么偏偏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