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你怀里过雨天》安鲸

34、过雨天 陌生率归零

　　夏深与白森淼的初见，没有浪漫。
　　是在万人沸腾的大礼堂，在新生大会上。
　　所有的肩膀摇来摆去，台上基本无法注意到不相熟的人。
　　那当然，她的目光也落不到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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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叶秋季拥有一个别样称呼，开学季。
　　无论是哪个学校哪个年级，不变的铁律就是九月份开学。
　　南河一高正式新生报到那天，连续下了十几天的雨给面子地按下结束键，教学楼屋顶上总算是落下一抹亮光。

　　熙熙攘攘的懵懂面孔穿梭在校园中，新生按照惯例比其他年级先报道，安顿的基本流程是一个绕校闭环，几趟下来人也汗津津的。
　　终于等班主任讲完了注意事项，铃声也掐着点叮叮当。

　　讲台上的班主任岑丰发抬头瞄了下时间。
　　矮短时针指向数字十二。
　　随即端起他的大玻璃茶杯，水比茶叶仅仅高出一指节，他抿了口瞧着就齁人的浓茶后说：“同学们，记得下午去大礼堂开新生大会。”
　　岑丰发扫视全班，重点强调：“必须每位同学都到场。”
　　他讲完就自顾自拎着杯子走人。

　　南河市前几天，全是阴雨。
　　此刻，九月难得一见的太阳斜斜透过玻璃落在书桌前，也不差分毫地笼罩住倚在窗边的少年，死板校服外套下是熨烫妥帖的POLO衫，纽扣第一颗微微敞开，若隐若现地凸出锁骨轮廓。
　　那人托腮百无聊赖地倚着墙面，睫毛阴影落在鼻梁上，后颈碎发不多，露出一块干净的皮肤，外貌和气质远超同班其他男孩。

　　班主任在讲台上时，女生们只敢怯生生打量着少年。
　　可等威压一走，视线顿时放肆起来。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情窍初开的时间。
　　女孩们暗搓搓打量着少年，窃窃私语着什么，她们以为行动隐秘，实则所有一切都被人看在眼中，等双方真正对视上那个瞬间，舌头就绷直了，眼睛也失神地盯着人，美人无法共享，美色是可以共赏。

　　少年眼角笑意比唇角微笑先冒出，却因为抿唇而显得克制。
　　夏深又转回头，假装没听见女孩们小声又激动的尖叫。
　　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准备去食堂。

　　夏深也随人流走，堵到楼梯口时听见有人远远喊他。
　　“夏哥！夏深！”嘹亮声音破开人群，落入夏深耳中。
　　他一抬头就跟金驰那双兴奋到近乎放光的眼睛对视上，当然也看见了安静站在旁边的裴嘉舜，他似乎也想说些什么，但又似乎意识到人太多，又再度地垂下头，看不见任何表情。

　　金驰和裴嘉舜是夏深从小玩到到大的伙伴。
　　他们家境并没有夏家富裕，甚至是只能算作小康家庭，但因为夏深母亲念旧的朋友关系，几人走得格外亲近。
　　从幼儿园，一路到如今的高中。

　　夏深瞧着楼梯口人挤人，他也不方便再出去就下楼等人。
　　拐角处一照面，金驰就呲着乐呵呵的大白牙揽住夏深的肩膀说：“夏哥可以啊，都直接挤进1班了。”
　　“行，哥们以你为傲！”

　　这么说着，金驰也介绍了自己和裴嘉舜的现状，“我和阿舜刚好分到了一个班，就跟你隔层楼的距离。”
　　裴嘉舜也如梦初醒地点点头，“七班，就在你的头顶。”
　　是个不靠前，也不靠后的班级。

　　南河一高分配班级是按照成绩划分。
　　楼层越低，班级数越小，成绩越是优异。

　　今年的高一，二十二个班级。
　　夏深分配在一班，金驰和裴嘉舜分配到了七班，恰好一层楼也是安置七个班级，七班就在一班的正上方。

　　夏深原本被家中安排去读私立高中，再安排出国留学。
　　但他不愿意去，更想要凭借自己的实力来南河一高。
　　他说服了父母和哥哥，参加了中考。

　　金驰也意外能够在南河一高见到夏深。
　　本来以为往后夏深会与他们分道扬镳，没想到还能再度相遇，他想起什么挤眉弄眼：“我可听班里的女生说了，一班有个长得好看，瞧着就优雅贵气像是小王子的人。”
　　“我一听这描述，就知道是你。”
　　“好小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说开学第一天你招了多少桃花？”

　　“高中禁止早恋。”夏深轻笑了下，不在意地说：“更何况，我也没想现在恋爱。”
　　金驰乐嘿嘿笑了两下，一副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就有你也喜欢的类型，你这张脸能有几个女孩子能拒绝？”

　　一路上，夏深的外貌与气质，惹得新生们纷纷私语。
　　夏深对于这种视线司空见惯，半挂在他身上的金驰也是习以为常，甚至他还昂首挺胸地顶着一头微微发黄的卷毛大步向前，唯有隔着两三米距离又少言寡语的裴嘉舜表情晦涩，肩背始终绷得紧紧的。

　　掀开厚重的塑料帘子，干净的铁桌和钉死在餐桌下的天蓝色塑料椅整齐划一，风扇高高地吊在头顶呼哧呼哧。
　　这会儿饭点，即便是只有新生入学，食堂也没显得冷清多少。
　　相反热闹非常，让褪色生锈的可乐广告牌都震得欢快。

　　空间过于拥挤，金驰连忙抓紧着人，根据他收集的信息得意洋洋开口：“一楼不用看，我们直接上二楼，我可是提前找学长学姐打听过了，食堂哪个窗口饭好吃，哪个窗口的阿姨手不抖。”
　　夏深一挑眉：“你这准备得可真充分。”

　　金驰拍拍胸脯说：“别怀疑我对美食的热爱。”
　　他一只手拽紧夏深，可另一只手却抓了个空，疑惑转头时才看见离他两米远的裴嘉舜，他高声喊了一句“小裴，您怎么站那么远？”
　　“快过来，咱们去二楼吃好东西！”

　　裴嘉舜一惊，才反应过来自己落后了好几步。
　　他快步上前赶上两人。

　　金驰将靠近过来的人，一把掖在胳膊下囔囔：“想什么呢？怎么魂不守舍的样子？跟哥们说说给你开导开导！”
　　裴嘉舜吃力扯着脖颈上的手臂：“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以后。”

　　“以后？”金驰没心没肺：“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他粗枝大叶，实在是搞不懂这种忧虑情绪。
　　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还有大人们顶着。

　　可金驰虽然活得糙，也懂得心思细腻的朋友可能不爱听他的观点。
　　他将求助的眼神快速递给夏深：我不行，你来开导！

　　夏深也伸出一只胳膊搂住裴嘉舜的肩膀说：“不管以后怎么样，我和金驰永远都是你兄弟。”
　　金驰连忙附和：“就是就是，有兄弟罩着你，不用怕。”

　　裴嘉舜感受着肩膀上的两股力道，他们搂得那么紧，压到人几乎快要喘不上来气，他勉强腼腆地笑了一下，低声点头：“嗯。”
　　裹挟在人流，他们往二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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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日光比着十二点黄了不少，也烈了许多。
　　南河一高栽种着许多高大的悬铃木，枝叶阴影中透下点点碎金般的光芒，新生们沿着氧化泛青的扶手栏杆排队有序地进入大礼堂。

　　“排好队，请同学们各自落座自己班级区域内。”戴着红袖章的学生会干部杵在拐角处提醒，“学生会将不定时随机抽查人数。”

　　大礼堂内部，若有若无的冷气在空气中徘徊。
　　一班划分的班级区域靠前，夏深个高排到后面，他低头随便找了个瞧着顺眼的位置落座，橡木座椅微微后倾发出轻微咯吱声。

　　等所有新生落座，大礼堂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主席台上的麦克风呼啸一下，校长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封闭式的大礼堂中：“请各位新生——起立。”

　　管乐队奏响校歌，全体起立。
　　庄重音符通过墙壁上的音响传入所有角落，校长带领着一干教师入场。

　　在主持人开场后，按照流程开始介绍领导，回顾校史等等，都是些无聊且让人昏昏欲睡的言语。
　　台下的新生们三三两两地找乐子，就连剪刀石头布都玩得喜笑颜开，四处晃荡的学生会们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学长学姐们的寄语在新生发言之前。
　　前几个学长们上台时，台下无波无澜该干嘛干嘛。
　　可等最后上台的学姐发言时，此起彼伏的惊呼蔓延开来。

　　神游天际的夏深也被回神，下意识抬眼望向台上。
　　沉闷寡淡的校服在少女身上灿然一新，那种无法抹灭的鲜活与靓丽在灯光下夺目耀眼：“亲爱的学弟学妹们，欢迎进入人生新篇章的大门！”
　　在一句话与一句话中，白森淼微笑着结束了寄语。
　　“愿学弟学妹们，未来都能仰头向天笑。”

　　刹那，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人潮人海中，夏深也鼓动了手掌，不仅仅因为学姐优越的外貌，更是她在话筒前那种不骄不躁，轻松自如的表现。
　　相较于之前的几位学长学姐略显磕绊的言行，她举手投足间的信心与从容不迫让人心生好感和敬佩。

　　掌声结束后，白森淼礼貌鞠躬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台下新生中不知道谁色胆包天，大声嚷嚷着：“白学姐考不考虑交个男朋友？”
　　“八块腹肌，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顿时，整个大礼堂炸开了锅一样。
　　起哄着要当学姐男朋友的声音瞬间被压了下去，热闹中掺杂着乱七八糟的笑声和维持秩序的呵斥。

　　白森淼愣了下，随即捧着话筒体面地拒绝：“抱歉学弟，学姐不怎么喜欢年纪比我小的。”
　　那人依旧不依不饶：“给个机会呗，不谈怎么知道小的也疼人？”

　　真挚，诚恳而又热烈，可惜诉说爱的时间和地点不对。
　　学生会将这位分不清主次和场合的新同学请走，几乎是风驰电挈的速度，没让这个家伙拥有说出第五句话的时间。

　　那天的新生大会，夏深对白森淼的陌生率归零。
　　可这并不是心动和喜欢，仅是好感。
　　而白森淼对他一无所知。

　　这种状态被打破，是在两人的第二次照面。
　　白森淼的视线才分给了夏深少许。
　　不多，她甚至是连名字都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