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躲你怀里 录像带 ...

  •   白森淼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窗户右上一角,透澈明亮的蓝天搭配上如同棉花糖的柔软云朵,让她对时间有了些概念,玻璃框外的风吹着翠绿树枝摇晃,扎堆簇拥在窗台碰撞出沙沙声。

      懵了一会儿,人才眨眨眼对着全亮的屋顶放空脑袋,醒来恰巧赶上一天之中最好的时间段。
      刺眼光线激得人眼睛干涩,可闭上眼,光也无处不在,从视网膜上朦朦胧胧映入脑海中,亮得人睡不下去。

      感知缓缓从身体深处复苏。
      宿醉后的头疼让脑袋像是灌入了铅,喉咙也如干涸沼泽,白森淼挣扎着掀开被子坐起,扫视床头杯里的温水,她端起一饮而尽,将杯子放下发出啪嗒声。
      咽喉的不适感稍减。

      头依旧在痛,白森淼揉了揉太阳穴。
      她对于自己怎么躺在床上没什么印象,睡觉前貌似是在聚餐火锅,新奇到不像是她的体验,零零散散的昨夜记忆纷至沓来,从火锅到画室……
      呃,等下,画室?

      昨夜的记忆纷至沓来,白森淼揉脑袋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随着记忆苏醒,她的脸也慢慢像是热气闷熟的虾尾,羞耻到耳尖都红透了。
      她回忆着种种,完全不敢想象记忆中的那个女流氓是自己,也不敢想象下次再见到夏深时,她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和表情去面对他。
      说不定还会认为她本性就是往人怀里钻的流氓。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明凡溪在门口轻声问:“醒了吗?我进来了。”
      她隐约听见房内动静,算算时间差不多该醒了。

      门轴转动,明凡溪进门就见到人在被子下缩成一团。
      她放轻了脚步和呼吸,将手中的醒酒汤放在床头柜上,袖口扫过空掉的水杯,明白人就是醒了,但不愿意面对人,正默默无声地装乌龟,她扯了扯床上紧闭的被茧,“醒了就过来喝醒酒汤,你缩在里面不缺氧难受吗?”
      她的手指陷在柔软的羽绒被上,紧缩的被茧颤巍巍露出一双欲言又止的眼睛,乌溜溜地盯着人。

      僵持下,白森淼吸了吸鼻子羞赧地小声开口:“我昨晚,有没有、有没有对夏深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似乎是觉得羞愧,她连话也说得磕磕绊绊。

      明凡溪观察到白森淼唇角紧绷的弧度,稍一刺激就崩裂所有,她猜测白白估计是断片了,但没完全断。
      思索数秒,明凡溪俯身将床头柜上的醒酒汤重新端起,“头疼吗?你先喝点热汤,暖暖胃我再说。”

      许是心急,也许是过于信任。
      白森淼没有任何迟疑将醒酒汤饮下,搅动醒酒汤的木勺触碰到碗壁的声音又急又快。
      明凡溪心惊肉跳地看着白森淼,她无比清楚这样的速度意味着什么,代表着在意,十分清晰地表明她对他不同寻常。

      最终,汤匙在落在空碗中震出颤音。
      白森淼将最后一口醒酒汤咽下咽喉,滑入肠胃。
      她重新仰头盯着明凡溪,无比期盼从她的话,比如其实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又比如她是自己躺回床上睡觉。

      明凡溪伸手收起了空碗,顺便将从沙发缝隙深处挖出来的手机递了过去,锁屏亮起白森淼在直播间截屏猫咪的动图。
      她晃了晃手机:“你是不是忘了监控录像?”

      白森淼一瞬间被点醒。
      是啊,她心急都忘了自己家中是安装了监控的,除了过于私密的浴室,其余地方是基本都有。
      当然,画室也不例外。

      云彩又往西挪移了些许距离。
      白森淼应付完明凡溪照旧的例问,然后马不停蹄地将人推了出去,她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再等下去,她必须立马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明凡溪感受着后背推攮力道,不禁轻笑:“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看监控,把心放肚子里,你俩能发生些什么?“
      白森淼本性腼腆,听不得这些,脸近乎是一秒红温。
      她使劲将人推了出去。

      房门紧闭后,明凡溪原本温和的脸唰地冷了下来。
      如果夏深此刻在场,她绝对要狠狠地剜他一眼,招惹谁不好,偏偏来招惹病人。
      她忧虑这场恋爱来势汹汹,万一产生不好的影响该怎么办?

      白森淼撩起遮挡住视野的长发,蜷缩在床脚咬唇瓣,手中握紧着被柔软的硅胶壳包裹的手机,屏幕亮了灭,灭了亮。
      明明方才着急到冒烟,可真等临到头却是百般纠结。

      密码非常简单,六位数字倒背如流,甚至是闭眼都能输入。
      可当鼓足勇气抬起指尖落在真相上时,跟开盲盒一样的紧张感又一下倾泻出来,就算是明凡溪清晰给出了苗头,但这并不意味着当事人可以完全视若无睹。

      昨夜种种,白森淼的画面是片段式的,并不完整。
      那杯长岛冰茶让记忆世界模糊切割,一些记忆被留下,一些记忆被遗弃掩埋。

      忐忑情绪占据主导地位,白森淼另辟蹊径,左手蒙住眼睛,右手盲解开手机锁屏后直奔监控APP。
      手指尖虚虚落在小图标上,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点击进去。

      十六倍速画面中,釉色月光清晰可见在地板上奔跑,
      自己踉跄着身体撞开画室门,昏暗光线下拉着个高大身影进入后,将门锁死又困住那人。

      不可思议的白森淼反反复复拉进度条,直到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她惊讶于自己这么凶猛?
      壁咚人的是她?

      扫了一眼监控录像右上角的时间,是晚上8:23。
      画面中的白森淼将夏深摁在了自己身下,而后趴在人怀里蹭来蹭去,按照回忆起的破碎记忆来说,用上下左右打量更为合适一些。
      然后,她就起身去定制木架上拿出了两瓶矿物颜料。

      屏幕过暗,室内过亮,再加上比例问题,白森淼愣是没看清自己拿的究竟是哪两罐颜料?
      她起身将窗帘拉开,整个屋内便只剩下电子蓝光。

      那一幕镜头被放大放大又放大。
      白森淼总算看清楚两罐矿物颜料的颜色。
      一罐是群青色,另一罐是葵扇黄。

      前者是她在拍卖会上偶然得到一块高纯度的青金石研磨而成,差不多算得上价值连城,但后者更是无价之宝。
      葵扇黄的原料蛋黄石本身价格不贵,可这罐颜料所蕴含的意义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弥足珍贵。

      月光与夜色将那瓶葵扇黄染上了浅淡的冷调。
      紧接着,录像中播放到了白森淼耳尖发烫发麻的一幕,她缩在夏深怀中哭泣,也看到了夏深扶在她腰间的指尖微微颤动。
      至于那句:“那摸摸我,就不哭了好不好?”

      什么、什么东西?!
      白森淼如握住烫手山芋,惊慌到下意识地将手机扔到床铺角落里。
      但是,她忘记了一件事情,手机没关,话筒中依旧持续播放那让人耳红心跳的声音,一如记忆中的荒唐,无措情绪直升脑海。

      挪得开双眼,却捂不紧耳朵。
      低声呢喃的声调,让人内心滚烫……最羞的不是当事人,是观众。
      被热气熏得眼圈微红,以及心底深处朦胧浮现出的转变,白森淼用掌心紧紧地压住唇瓣口鼻。

      空荡荡的身体似乎添入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那些诉不清道不明,无法理解又无法消化。

      监控录像响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猛地,手机话筒声响被电话铃声替代。
      外界电话打进来,让白森淼窘迫而又困惑的心得到了喘息的时间,她如猫趴在最高木柜上,先是试探性地迈出了左脚,踩实后才放心来捞起震动的手机。
      而话筒另一面的言语,却让她瞳孔一缩。
      “你报名了吗?”
      “?”

      着急忙慌地确认了下时间,天塌了一大半。
      房间静默了许久,对面人见白森淼迟迟不回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会是忘了这件事情吧?”

      “……”
      “抱歉。”

      两字瞬间让对面疯狂,冯奈奈怎么也没想到白森淼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她不禁疯狂:“祖宗,我的小祖宗!你快点!离正式报名截止的时间还有几分钟!”

      顾不上那些沉淀在心底的东西,白森淼慌张地翻出八百年没用过的笔记本电脑,开机登录一气呵成。
      终归是赶在最后一刻,她终于将报名表提交上去。

      身体重重地卸下来一口气。
      等回过神来查看,白森淼才看清提交时的那张个人照。
      她当时手头没自己照片,就拜托冯奈奈能不能找到一些,没成想是自己也从未见过的一张照片。

      瞧着镜头中的脸庞和服饰,依稀记得是高三艺考前。
      照片中的少女上半身是一件白色雪纺衬衫,这件衬衫非常漂亮,是圆形蕾丝花边领,双层设计,且边缘带有荷叶边,上面还有镂空和刺绣花蕊图案,在肩部和袖口处蓬起,是浪漫宫廷风格。

      少女比衣服更漂亮。
      肤色白皙,脸颊处略微沾染上几抹鲜亮油彩,姿势自然放松,手中的画笔成了灵活的外置器官,沉浸在纯白亚麻油画布上,落下一笔又一笔的浓重色彩。
      而在这张小小的一寸照片中,她是比油彩更亮眼的存在。

      白森淼望着几年前的自己,觉得陌生:“这张照片是?”
      冯奈奈在电话那头得意洋洋地哼唧了几声,才开口炫耀:“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漂亮?”
      “我拍照的技术那可不是吹得!”

      作为摄影行业出身的冯奈奈,尽管最后成为了书画经纪人,但那几年的行业生活也不是白混的,她最爱拍漂亮的人,当初也是一眼在众多美术生中相中了白森淼。
      她双眼陷入回忆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拍的,当时你就是人群中最靓的崽,我一见到你就举起了手机。”
      “你都不知道你当时——”

      话说到一半,冯奈奈才意识到了自己在说些什么。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千疮百孔的人怎么会忍受得了风光无限的以前,她这完全是在别人的痛点上蹦迪!
      她语气结巴了几下,再度开口扯开话题:“当然,我的拍照技术是真的无可挑剔。”

      确实无可挑剔。
      白森淼静静望着屏幕上那抹熟悉而又陌生的倩影。
      那个时候的她自由如风,赤诚的心要多纯粹就有多纯粹,这是无可替代最美好的十八岁。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冯奈奈恨不得魂穿几分钟前掐死自己,这死嘴怎么就没个把门。
      气短似的尴尬哈哈几声后,冯奈奈问道,“对了,你的作品准备得怎么样?距离提交没剩下多少时间。”

      说起来作品,白森淼想起了那两罐葵扇黄和群青。
      草稿和底色确定下来,至于成品也就是没两天的事情。
      她对自己绘画能力从不质疑,信誓旦旦开口:“保证在截止日期前交个你,奈奈放心就好。”

      冯奈奈当然放心,白森淼天生就是块儿画画的料。
      她的手,她的眼,她的天赋是挨过时间一分一秒的验证。

      通完电话后,拉开厚重到遮住所有光线的窗帘,日光轻飘飘地落在木质地板上,世界一切都变得色彩斑斓。
      白森淼走出了房间,跟门外的明凡溪简单打了一声招呼,扭头扎进了画室中,她将自己全身心投入进作品中。
      这场画展,她不会让自己留下遗憾。

      -

      参赛者名单在打印机嘟嘟声中一页一页明晰。
      电子版留存,纸质版校对留存一份,这是规矩。
      孔梦对着翻了不知道多少页的名字眼花缭乱,手机消息也是叮咚响个不停,她揉了揉酸涩的眼,余光中看见淡定核对名单的夏深,脸上连一丝烦躁都没有:她不禁问道:“你都看了半天,不累吗?”

      夏深听见了却没抬头,核对参加画展人员名单是项数据量巨大且繁琐的工作,他理解由此产生的疲惫感,他开口:“累了的话,你可以出去转转,这些名单也不急这一点时间。”
      对于某人的冷淡,孔梦习以为常地耸肩,抻了抻胳膊活动关节,咯吱声从身体各处传来,她也没客气:“那行,我出去买杯奶茶,你喝吗?”

      夏深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他不喝别人给递过来的东西。

      百年名校听着有气魄,实则校区经过长久风雨,基础设施和建筑斑驳不堪,孔梦拉开门时转轴处发出咯吱响的噪音。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极限尽头。

      此刻是三月底,春分已过。
      南河市的冬天彻底结束,风中沁着一股暖意。
      半开窗下的人安静而缄默地处理着文件,行政楼旁是高耸的梧桐树,清脆鸟叫声在新生枝叶间此起彼伏。
      A4纸一张张装订,当夏深捏起一份参赛者信息时,他愣了下,白纸黑字和右上角那张熟悉的脸,是白森淼。

      也是。
      她也喜欢画画,参加这次画展不足为奇。
      夏深的指尖在白纸上滑动,最终落在了那张彩色照片上。
      他回想,记忆旋转起来,一切似乎飘到了头顶,俯瞰所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