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你怀里过雨天》安鲸

30、躲你怀里 哪个他

　　整个屋内弥漫着麻辣火锅底料的味道。
　　鲜香、辛辣、红艳艳油水沸腾，让人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此刻，厨房里明凡溪和黎近肩贴肩并立。
　　也可以说是黎近腻歪在明凡溪旁边，让白森淼本想着说说话都插不上一句。
　　她是不明白，为什么方才还红眼到狂躁的男人，怎么才一趟超市的功夫就转变成了二十四孝好男人，蔬菜抢着洗，辣椒留着眼泪也不肯让明凡溪去碰。
　　夏深也在厨房，默默地在洗手池处理一个又一个荔枝。

　　白森淼疑惑却也警惕，她对待男人就像是餐桌上的青椒，看似绿色温和清脆爽口，可尝上一点便是让人猝不及防到穿肠烂肚的辣。
　　她对于人的不信任可以说是深入骨髓，尤其是陌生男性。

　　明凡溪从厨房最底部的柜子中搬出来一个电磁炉，在借住那段时间她就发现这个机器，但可惜一直没机会让它出场，现在正是好时机，她又从冰箱中翻出来几瓶烧酒，喊了倚靠在厨房门边上的白森淼一声：“小白，去准备几只杯子，火锅等会儿就可以吃了。”

　　听见后，白森淼慢吞吞移着步子，却趁着黎近不注意一把将明凡溪拉出来，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合上推拉门，确保里面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后问：“我们真的要跟他一起吃火锅吗？”

　　明凡溪哭笑不得，可她还是忍不住逗一逗白森淼：“哪个他？”
　　她的手指尖虚空落在了黎近身上后，又落在夏深身上。

　　他们两个怎么能去对比？
　　白森淼心底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但她又感觉不能直接说，于是呐呐开口：“当然是黎近。”
　　白皙脸蛋布满担忧和惊恐，“你确定我们不会吃到一半，他掀桌子？”
　　毕竟这人没几个小时前，对着门又锤又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万一他只是假意温顺怎么办，就如同是他那狼心狗肺的姑丈一样，表面是人模人样，背地作为让人作呕。

　　明凡溪听着白森淼的话，知道自己的这一步棋是下对症。
　　都说棋盘上是兵从险招，一步只差满盘皆输，而治病又何尝不是处处惊险，尤其是心理疾病更是在悬崖钢丝上跳舞，人心是最为复杂又难以琢磨的存在，一味柔和抚慰没有太大效果，刚柔并进说不定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白森淼的病根在害怕人，尤其是给她产生过伤痛的男性。
　　可黎近不是梁舜林，不一样的人，给予的是不一样的感受。
　　真正可以沟通的心理疾病是可以治愈的。
　　这个世界存在太多太多能导致生病的因素，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还可以是寥寥几句话语，甚至是在春天为万物滋润的雨水也会成为一种伤害假说，作为医生来说，心是最难琢磨的存在，也无法百分百去判断病变根源，因为每一个人从出生后，不是机器流水线条式成长，而是不断探索，以一种如同是枝叶脉络般无限延伸和不规则转折地方式发育，就如同无法计算完整的圆周率，充满着不确定性。
　　而不可以沟通的心理疾病是执念，是不成魔便疯魔。

　　被脑海中的这句话惊了一下，明凡溪抿紧了唇瓣。
　　她自然是明白不死不休是什么样的感受，那是连痛苦都无法溢出喉咙，有的只是……
　　——如果可以，明凡溪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必经受这种苦难。

　　大抵是想起一些不怎么让人开心的事情，明凡溪周身气压低了不少。
　　可作为大人，并且还是眼前这位病人的心理医生，她将那段尖锐记忆重新压回脑海深处，视野含糊了仅仅几秒，重新勾起那明媚安抚人心的微笑：“没关系，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制服不了一个他？“
　　这是一个相当俏皮的回答，甚至是不符合以往明凡溪温婉风格，可却奇迹般地让白森淼焦躁而又恐惧的心安静了下来。

　　是啊，这里是她的地盘，所有的人都是向着她的。
　　监控录像24小时不间断，甚至楼栋往下没多远距离就是派出所。
　　白森淼催眠自己，不断地进行自我心理安慰，
　　——她身处于一个非常安全的环境中。
　　可为什么心在发胀发疼？

　　大抵是觉察到了什么，正在清洗荔枝的夏深微微侧头。
　　可没等看清，一旁黎近就抬手将粘着些许湿润泥土的蘑菇放在夏深手下，他开口：“兄弟，别光顾着洗荔枝，你把这些蘑菇也处理一下。”
　　“蘑菇耐煮，等会儿先下锅。”

　　夏深顺手将蘑菇倒入洗菜池。
　　良久，他才冷不丁开口：“你跟明医生……”
　　可卡到了一半却又不知道话该怎么说下去，黎近与明凡溪的关系实在是像跟踪狂前男友和企图摆脱狗皮膏药的前女友。

　　黎近撇头勾唇：“这还不明显吗？”
　　在夏深隐晦表情下，黎近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中锅铲：“我在挽回女朋友的心和胃。”

　　“……”
　　这话，夏深听了不下数十遍，可以说每次跟黎近见面，这人都会挂在嘴边，难不成浪荡子真的洗心革面？
　　尽管说他跟对方认识时间长，但论疏熟络也算不上，只是一个圈子中高低都会举起酒杯聊上一两句，点头之交而已。
　　真正深交一些的人是他的哥哥，夏简臣。

　　夏深并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跟黎近深交。
　　就像是不明白明医生竟然就是黎近口中差点步入婚姻殿堂的前女友：“还在挽回，那也就是说你们还没有复合。”

　　听到某人不讨喜的话，黎近气息开始不稳，颤动着炒底料的手，但只不过是瞬息就又拿稳了锅铲，余光瞥见在往透明亚克力杯中调制酒精饮料的明凡溪，他的眼神柔和好几分后开口，“没复合就没复合，你那么大声强调干什么。”
　　可话锋一转，黎近睥睨上下打量起夏深微微一笑：“我起码离复合不远了，你似乎还在这里当胆小鬼。”

　　夏深眼睫颤动了一下：“……”
　　谁是胆小鬼？还有谁给你的自信让你感觉自己能跟明医生复合？
　　他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意外地挑了挑眉却什么也没说，心想着明凡溪还真不亏是心理医生，这么轻轻松松地就拿捏住了黎近。

　　将煮到沸腾的火锅架在电磁炉上，夏深和黎近合力将满满一大锅菜端出了厨房。
　　而白森淼和明凡溪也将准备好的碗筷摆好，还调制了几杯低度数的酒，果汁和汽水则留给在场的小朋友，这样既不冷也不热的天气吃火锅正好，将窗户完全敞开，涌进来的晚风夹着几丝春日的花甜，冲淡了火锅辛辣呛鼻的气味。

　　组局是四人局。
　　可除了黎近，几乎每个人都吃得心不在焉，明凡溪是时刻都在关注着黎近，而白森淼纯粹是不适应这种气氛，满身戒备状态，夏深的心则深深系在白森淼身上。
　　故而，整个饭桌上全是黎近的嘴和手不停，他将煮得恰到好处的蘑菇放入明凡溪碗中：“我记得你最爱吃蘑菇。”

　　夹完菜后，黎近又感觉荤素搭配更好，捞了几卷肥牛烫熟：“来，再吃点肉，我感觉你最近瘦了不少，是不是又加班熬夜去工作了，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没一会儿，小碗堆成了一座山。
　　明凡溪抿抿唇，她感觉自己再不开口，碗都要被添吐了：“你吃你的，我有手有脚能自己夹。”

　　黎近筷子一顿，侧着头眉宇间流露些许伤心受挫，语气放低：“是我夹到你不爱吃的菜了？”
　　“……”明凡溪开始头疼，她感觉重新沾上这个狗皮膏药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黎近侧着头道歉，这种相处状态让夏深看得一愣一愣的，包括白森淼也潜意识里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明凡溪深知苦籽结恶果，这些都是自己当初种下的因，就算是在涩也得咽下去。

　　“没事，你自己好好吃饭就行。”明凡溪皮笑肉不笑，随口接了一句：“乖啊。”
　　但没想到话音刚落，黎近眼睛锃亮地看向了她，这让明凡溪心中一紧，而后猛然想起了什么，她快速出手想捂住他的嘴，却还是慢了一步。
　　只听，黎近眉毛扬起语调轻快：“我就知道我还是溪溪的乖狗狗，我——”
　　后面几个字被明凡溪死死地捂进嘴里糊成一团音。

　　……还是晚了。
　　白森淼和夏深都听得乖狗狗这三个关键字眼，彼时正咽着生菜的白森淼，她惊异到倒吸一口凉气，菜叶也被不上不下地卡在嗓子眼，筷子摔在桌面上剧烈呛起来，生菜上的汤汁让喉咙里火辣辣地疼，她着急随手拿起冰饮，也没看清是什么一饮而尽。

　　“等等。”夏深抬手想制止却没赶上，眼瞅着白森淼错将酒水当汽水灌了下去。
　　等白森淼将那片生菜顺下喉咙感觉舒服不少，她才满脸茫然问：“怎么了？”

　　夏深愣了两秒，无奈地笑了一声：“你喝错了，你拿得是酒，不是汽水。”
　　“啊。”白森淼这才反应过来，她轻微地动了动舌头，确实感受到了酒精味道，但是不多，反倒是冰红茶的酸涩感多一些，心存侥幸地开口：“应该没事，我没喝出来太多酒味。”

　　白森淼说着说着，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明凡溪那里。
　　她之所以被呛住是被吓得，更加准确来说是被黎近的话给惊到了，什么乖狗狗的，这个真的是……

　　明凡溪的手还死死捂在黎近的嘴上，觉察到了白森淼探究视线，她用眼睛暗暗警告手底下不老实的男人，才收拾好脸上表情转头：“白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有些担心，白森淼喝得那杯是用白伏特加和朗姆酒配上冰红茶等饮料的长岛冰茶，这对于从未得沾染过酒精的人来说，轻易几口就会微醺，更何况是灌了整整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