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你怀里过雨天》安鲸

23、躲你怀里 坚定的引力

　　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也不知道——

　　夏简臣望着门缝那双怯生生的眼瞳，微笑一滞。
　　他立马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说：“抱歉，敲错门了。”

　　有一会儿，门内的少女才吭声。
　　她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像是幼猫：“没事。”
　　或许是猜到了什么，夏简臣视线多停留了几秒在那双眼睛上。
　　然后，那扇门啪叽关上。

　　夏简臣：“……”
　　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女就是自己弟弟日思夜想的人。
　　所以弟弟现在是直接搬到自己心上人隔壁了？
　　他眼角露出欣慰。

　　这么想着，背后那扇门也猛然打开。
　　夏简臣听见弟弟错愕的声音：“哥？”
　　“你怎么在这里？”

　　夏简臣转身微笑：“当然是来看看——”
　　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弟弟身后的行李箱，以及用布尘封住的家具时，他皱眉问：“你这是准备搬离这里？”

　　夏深点点头：“嗯。”
　　夏简臣不解：“为什么？”

　　在听见白森淼决然的话后，夏深就开始准备离开。
　　没错，遵循着她的意思，他从此不会刻意出现在她的面前。

　　哥哥担忧的目光在周身环绕，夏深只是笑了笑：“住着不习惯。”
　　夏简臣额间沟壑更深，但也只是一瞬，他娴熟地换上了亲切微笑，掀开袖口看了一眼腕表说：“这都中午了，你这里恐怕也没什么吃的。”
　　“走，我带你去吃些好吃的。”

　　夏深轻笑了一下，将行李箱拖拽出门：“我这边收拾得也差不多。”
　　“还是我带哥哥你去吃东西。”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地下了楼。
　　白森淼背靠在门后，心脏咚咚地剧烈跳动着。
　　她在打开门见到门外的人，第一眼是熟悉，第二眼才恍惚过来这种眼熟是为什么。
　　男人的眉眼跟夏深极像，夏深多是一种懒散淡然，而他则有一股上位者的强势。

　　这种相似，让白森淼浑身汗毛倒立。
　　她当即说出没事后，迅速将门关上。
　　唯恐慢了一步，另一个人就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门后，白森淼靠着边缝滑落了下来。
　　没几秒，门外便传来了让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线。
　　这声音和语调近一个月，每晚都伴着她入眠。

　　“……搬走……”
　　“……住着不习惯……”
　　零零碎碎的交谈声透过门缝传过来，白森淼蜷缩起脚趾，袜子套得她有些难受。
　　索性摘了，咻得一下扔到旁边。

　　等着交谈声渐行渐远，两人相携离开。
　　白森淼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可心脏中的烦闷却愈发沉重。

　　夏深搬离了这里。
　　按照常理来说，白森淼该高兴，可现在她却笑不出来。
　　她尝试性咧嘴，却发现这笑跟哭差不多。

　　她垂眼，从喉咙中挤出一个气音。
　　似哭泣，似嘲讽，又似其他自己不知道的意味。

　　白森淼维持了几秒表情后，才茫然从地上起身，她幽魂似地去了浴室，将淋浴头打开，铺天盖地的水从头淋到脚。
　　等到浑身湿透浇透，这才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没脱。

　　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褪去衣物。
　　都说艺术是对情感的宣示，感情是一种人人都能理解的语言。
　　白森淼能画出让人惊叹又饱受争议的画作，可情感对于她而言，是无法理解的存在，别人一抬头仰望到的便是永不逃逸的月亮，而她眼中只有大到没有边界，令人心生恐惧的巨大宇宙。

　　洗完澡，白森淼路过洗漱台那面半人高玻璃时，她往里瞄了瞄。
　　脸上是没有什么情绪的表情，跟沐浴露搓出来的泡沫一样轻盈空灵。
　　自打生病以后，她似乎从来都是这样的一副表情，但如果仔细回忆的话，最近这张脸上又好像多了一些更加生动的东西，如同是寒冬中冒出绿芽的树枝。

　　这些生动，也伴随着另外一个存在——夏深。
　　他们因为各种意外和巧合相识，再往后面关系愈发亲昵……

　　这么一想，好奇怪。
　　白森淼怔了下，她为什么会跟夏深的关系愈发亲昵？
　　这种感觉就像是对方在自己无知无觉时，闷声不响地干了一件大事。

　　思索时，白森淼不可遏制地向房门外张望。
　　她不清楚自己在干些什么，但就是情不自禁。
　　如在群山之巅，人会不由自主地望向返回家中的小路。
　　然后……
　　她隐隐约约听见了猫咪的叫声。

　　？
　　白森淼眨了下眼，她转身。
　　眼眸中是茫然，也是不确信。
　　猫叫声是从卧室那边传来，可是这个房子中不可能会有猫。
　　因为她对动物毛发过敏。

　　白森淼想难道是自己刷手机刷猫猫短视频后没关？
　　可是也不对，她洗澡时的习惯是将手机撂到沙发上。
　　她抓紧时间出了浴室来到客厅，套着粉嫩壳子的手机正安安静静，四平八稳地在沙发上。

　　……
　　那她卧室的猫叫又是怎么回事？
　　白森淼浑身紧绷，蹑手蹑脚地往卧室走去，她才洗完澡，头发都还往下淌着水。
　　从听见猫叫声到意识到声音是从自己的卧室发出来，白森淼的所有反应都如同是老鼠一样提防着，生怕这只猫受惊窜到自己身上，毕竟她可不想过敏，也不想晚上麻烦别人！

　　等深吸了一口气，白森淼做足了心理准备。
　　她握紧把手拧开卧室，心脏狂颤两下，耳边是清晰到无法忽视的猫叫声。

　　观察寻找了好一会儿，白森淼才发现猫咪是在窗户外扒拉。
　　她心一惊，这楼层可不低，猫咪是怎么爬上来的？
　　十多点，是谁家的猫离家出走？

　　不对……
　　白森淼越看越觉得熟悉，她缓缓眯起来眼睛。
　　这只猫总感觉在哪里看见过一样，这段时间在她面前露过面的猫似乎——

　　窗台窄小，连放下花盆的大小都没有。
　　白猫这么一个小玩意儿，贴着玻璃凄惨地喵喵叫着。
　　如果白森淼没记错，这只猫貌似是叫白来，她尝试性地叫：“白来？”

　　猫咪反应明显，侧着脑袋喵喵叫，它更加起劲了。
　　白森淼咬了咬唇瓣，就算是她跟夏深的关系彻底断绝，那也跟白来没有关系。
　　所以她也绝对不会对它不管不顾。

　　瞧着如同走在钢丝上的猫咪，白森淼下意识想打开窗户。
　　可等手抚上窗锁时，她又想起来自己的过敏。
　　过于急切不做任何准备，只会是自食其果。

　　白森淼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将房间中的所有东西搬离，隔离出一个房间。
　　被褥等床上用品是挪去了另一个房间，包括她常用的一些化妆品。
　　最后气喘吁吁地将窗户打开。
　　白来喵的一声窜了进来。

　　白森淼靠着墙角，始终跟猫咪保持一定的距离。
　　她友好地跟猫猫沟通：“白来，我把这个房间腾出来。”
　　“你暂时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白来这只猫咪非常具有灵性，它眨了眨猫眼，乖乖得叫了一声。
　　见猫这么乖巧听话，白森淼眼眸柔和，紧绷的身心松弛下来。
　　安顿好白来，她关上门出去。

　　一出门，白森淼的思绪如同气泡水，噗呲噗呲冒汽水泡儿。
　　回忆中的细枝末节，夏深瞧起来不像是虐猫扔猫的人，那么真相也只会有一个——
　　这只猫走丢了。

　　白森淼纠结着捏紧指尖，呼吸有点急促：“猫咪走丢了，主人也知道是谁……”
　　可是她——

　　白来瞧起来没什么大毛病，白森淼将自己那间屋子让给了它。
　　她将自己安顿在之前明医生住的房间，许是不放心猫咪，又在客厅坐了许久。

　　灯色浅黄温馨舒逸，白森淼思绪放空躺在沙发上。
　　白来突兀现身，让她感觉自己需要重新理清楚自己如何对待夏深。

　　客厅的钟声滴答响起，钟针停留在了午夜，指向了零点整。
　　一天结束的时刻，也是仙女教母魔法失效的时刻。
　　白森淼想着，要不等白天再打电话？
　　毕竟现在是深夜。
　　打扰人睡觉不好。

　　白森淼的目光掠过窗台。
　　一幕幕画面从眼前闪过，那个和她对视的少年。
　　那双柔和眉眼，她不可遏制地全身跟过电似的。

　　脑海中也是那个翩然而至的笑容，就像是……
　　白森淼起身将窗帘拉开了一点，让屋外月光进来缓解胸闷。
　　为什么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为什么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攥紧她所有的心魂？

　　好消息并不会等到，但坏消息悄然而至……
　　等夏深发现白来不见时，他人已经抵达宿舍楼下。

　　白来竟然挣脱了猫包跑出来了。
　　夏深仔细检查被牙齿用爪子搞到稀巴烂的猫包，揉了揉疼起来的头。
　　怎么之前没发现这只猫这么能？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而是猫究竟跑到了哪里去？

　　不安瞬间膨胀，夏深指尖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
　　连手中的猫包都握不住。
　　这难道是老天爷的惩罚吗？

　　惩罚他的自私……
　　惩罚他的欺骗……
　　惩罚他肮脏的思想……

　　“是我咎由自取。”
　　“是我贪得无厌，不知……”
　　夏深垂头低喘了几声，下一刻就冲出了学校，直奔来时路。
　　像是酒后失智一般，他执着地一步一步地寻找着，胸膛起伏的弧度和颤抖的肩膀，清晰可见。

　　他嘴里满是苦涩，谴责自己无数遍。
　　夏深，你怎么就这么没用，连一只猫都看不好……
　　也怪不得那些公子哥们笑话你没用。
　　你可不就是这么没用，这么废物。

　　随着时间每分每秒地流失，夏深周身温度很低，垂下的眼睫如帷幕。
　　这其中隐约夹着一丝痛苦呻吟。
　　失望涌现地越来越多。

　　白来的失踪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深脸色苍白，瞳孔涣散，唇线拉成一条紧绷又脆弱的线条。

　　白森淼不要他了……
　　连白来也抛弃他了……

　　哗啦——
　　什么响动？
　　夏深浑浑噩噩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抬头。

　　此情此景，一如当初。
　　四目相视。

　　“夏深？”楼上窗台传来声音，少女嗓音柔和呼唤他的名字。
　　这声音让夏深一惊，怎么自己就跑到了这里？
　　面对少女，他仓皇又颠簸地往后退。
　　随即转身逃一样地奔跑。

　　白森淼也没想到，夏深竟然会在这里？
　　月光下的少年非常不对劲，额角渗着汗珠，唇色泛白，浑身都在颤抖着。
　　她一叫人，他就蓦然往回跑，撞到东西也不停下。

　　不行不行，这一看就不对劲。
　　白森淼顿了顿，捞起外套往楼下冲，循着夏深奔跑的方向，仿佛是蒲公英追逐飞的方向，仿佛是飞机挣脱引力，将那只封闭已久的心冲入天空，任由自我落入那含笑眉眼。

　　所以——
　　“夏深，你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