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赴约 红衣女鬼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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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春风垂下眼皮，嘴唇抖了抖：“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整个洛河都知道，夫禄是我的入幕之宾。”
“大小姐回娘家之时，因未能替亡夫守寡，不得不留下了大部分嫁妆和聘礼，可以说是一干二净地回了简府，”宋甘棠没有让她蒙混过去“可是你在海棠院为夫禄花费白银千两，简家粮行全在简老爷的掌控之中，你名下并无私产，我本以为是因为简万斛疼爱女儿，让你随意挥霍。”
“再加上昨日你来衙门喊冤，口口声声要让你爹将夫禄之案越级上报，让我以为大小姐在家中地位非常。”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虽然没有挑明，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一个会一脚把女儿踹出去的父亲，怎么可能如此奢侈地供养女儿花销？又怎么会为女儿的男宠动用人脉？
“这钱，从何而来？”
简春风迟疑片刻，似乎在想合理的解释。
宋甘棠没有给她时间，而是接着追问：“二小姐是一早被人发现死于井中，大小姐快至午时才来衙门口击鼓伸冤，更是随本官一道至海棠院查看现场，午后才被家中下人叫回。”
宋甘棠紧紧盯着她：“大小姐，昨日上午，你在何处，在做什么？简家通知衙门的时间为何拖延了半日之久？”
简春风每日不是在府中就是在海棠院，可昨日陶妈妈却说许久未见她，可见自夫禄被害之后，她应该再没去过那儿。
她与简秋意姐妹情深，又对她爹视若大敌，若是在府中，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报案，又为何到了衙门只为夫禄喊冤，句句不提简秋意投井一事？
听到他问出这样的问题，简春风绝望地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声音颤抖：“钱的来源，我不能说，昨日上午我在做什么，也不能说。”
老周听了简直要气得七窍生烟：“喂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大人好心替你查案，你这不能说那不能说，遮遮掩掩，是不是存心为难我们大人啊？”
简春风没有理他，而是接着回道：“我只能告诉大人，我确实一早便知秋意死讯，简家上下没有能立刻报官，是因为先通知了成王府。”
“成王微服前来与我爹在书房议事良久，待他走后才遣人报官，此事只有我暗中窥得，别人皆不知晓。”
“没有能为秋意立刻收尸，反让她在井中多待了半日，是我之过。”
她眼眶又一次变得通红：“我没能保护夫禄，也没能保护秋意，是我无能。”
她看上去对夫禄用情至深。
宋甘棠感到自己放在袖袋里的硬币微微发烫，是夫禄在听。
宋甘棠不知道夫禄是什么感觉，连他自己也心情复杂。简春风明显藏了很多事情，但她不愿意说，宋甘棠也无可奈何。
不管如何，简春风此刻处境不容乐观，如果她说的全是真的，简万斛怎么可能放心让一个曾经和自己在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的女儿脱离自己管控，成王那边也不知道会作何反应，只怕要是孤身一人，危险重重。
沈远年轻俊朗，且按照宋甘棠观察，他是衙门里最能打的一个衙役。
他本打算让沈远护送简春风去衙门，在那里去把她保护起来。谁知简春风知道宋甘棠要去成王府赴宴之后，死缠烂打要跟着去：“秋意之死与成王府一定也有关系！我要去亲自找出真相！”
宋甘棠没办法，为了防止成王认出她对她不利，只能让她蒙面假作侍女，在对外称破了相不方便见人，
他派老周去海棠院盯着李常乐，然后带着沈远和简春风赶到了成王府。
成王府的大门巍峨气派，是宋甘棠穿越以来见到的最豪华的宅子，门口有小叫花子在乞讨，被成王府的护院恶言驱赶：“去去去，这里岂是你能来捣乱的地方，小心王爷动怒，将你乱棍打死！”话听起来像是警告，但其实已经有两人围着那小乞丐不让走，像逗乐般用棍子敲他的头。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打算如此草菅人命。
宋甘棠眉头拧得死死的，他上前阻止了护院的粗鲁行为：“人家讨口饭吃，不想给让他走开就是了，何必动手。”
那小叫花子盯着他，瘦弱的身板瑟瑟发抖。
护院将他上下一番打量，见他衣着简朴，身上连块玉佩都不曾佩戴，心下不屑：“哪来的多管闲事之人，我们成王府的事情竟轮得到你来管？”
宋甘棠暗中抬手阻止了想要表明身份的沈远：“不平之事人人可管，既是王爷，更应以身作则，爱民护民。”
护院哈哈大笑：“别说你，就算那宋怀容来了又如何，”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痰“不过是走狗一条，说什么清正廉明，简直可笑。”
这话简直大逆不道。
走狗一条，谁的走狗？
宋怀容是朝廷官员，又是王城下属的直隶知府，他还能是谁的走狗？
宋甘棠心下有了计较，成王此人，张狂无眼，而且与宋怀容明显结恨颇深，宋怀容失踪的事情，或许也可以从他这里下手。
突然，清爽活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哟哟哟，宋大人可是我们王爷请来的，你骂他是走狗，那我们王爷是什么？和走狗狼狈为奸的野狐狸？”
宋甘棠等人回头一看，眼熟的黑金色轿子停在身后，看来是昭王到了。刚说话的正是那天在山路上怼了王庆的侍卫，他见宋甘棠回头，笑容灿烂：“宋大人！近日可好呀？”
话音刚落，就被轿子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拍了一下脑壳。
“诶哟！您打我做甚，我这不是帮着宋大人说话嘛！”
冰得掉碴的声音从轿子内传来：“骂本王野狐狸也是帮他说话？”
门口护院见此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昭王殿下，宋大人……请进。”
宋甘棠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板给小叫花子，小声说让他以后离这些地方远些。
他和宋怀容都没什么钱，只能给这些了。
然后才微微朝昭王的轿子躬身：“王爷午好。”
昭王完全没有下轿子的意思，甚至没有出声，但那个机灵的侍卫却赶紧迎上来：“宋大人，我们王爷请您上轿。”
宋甘棠一懵，为什么还要上轿，这会儿不该一起下来走进去吗？
但护院似乎见怪不怪，成王府大门本来只开了一半，可容纳客人步行进入，这会儿他嘱咐别人去将大门完全敞开，好让轿子通行。
那个侍卫见他站在原地不动，上来把他推进轿子里，然后直接招呼起轿。
沈远：……喂有没有人来管管强抢良家好官啊！
轿子里还是和上次一样，扑面而来一股凉气，给宋甘棠冻得一哆嗦。
昭王顶着和秦飐一模一样的一张脸靠在轿背上假寐。
宋甘棠见秦飐没有招呼他坐下的意思，只好自己坐在了离他最远的一个角落：“王爷邀我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秦飐这才慢悠悠睁开眼睛：“宋大人查案查得如何了？”
“目前还在调查李常乐和简万斛，夫禄案和简秋意案千丝万缕，关系密切。”宋甘棠沉吟片刻，简单概括了一下目前的进展。
“是吗？”秦飐不冷不热地开口“我以为神探宋大人此时多少也该查到成王身上了，进展似乎不怎么样啊。”
宋甘棠抬头直视秦飐：“您故意邀我参加这次酒宴，莫不是特意给我机会接触成王吧？”
宋甘棠看着瘦削单薄一文人，此刻挺直了脊背，目如星辰，竟逼着昭王下意识不得不坐直了些。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觉得自己竟然因为一个小小知府而有如此反应，简直可笑，说话就不太客气：“是又如何，否则凭你一个洛河知府，连成王府的大门都进不了。”
宋甘棠不在意他的话，趁机追问：“成王世子嗜赌，但据下官所查，成王与简万斛近些年所敛钱财不下万数，完全可以填上这个洞，为何放任不管？直叫催债的都找上王爷府了。”
昭王不动声色，心里却赞叹他的敏锐：“宋大人，简春风不愿意告诉你的事情，并不是在有意阻挠办案。”
“宋怀容是个难得的好官，她不愿意害他。”
这句话隐含的信息量太大了，宋甘棠腾地一下站起来，又因撞到轿子顶部而一缩脑袋，但他没空管这些，两眼紧盯着昭王：“你什么意思？”
“你监视了我？”
“你知道……”他没有把话说完整，但昭王似乎懒得在这件事上隐瞒他：“我知道你不是宋怀容，我也不想管你是谁，你只要暂时在这个位子上替他把位子坐稳，其他不关你事。”
这话说的不老实，他既然都派人去查宋甘棠的来历了，自然是对他好奇的，本以为是宋怀容的远房亲戚之类的，然后调查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在他被王庆追杀之前，这个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于这个世界上，但这怎么可能呢？
观察两日下来，他虽然不是真正的宋怀容，但行事作风却与宋怀容极其相似，目前看来也并不是欺世盗名之徒。
在找到真正的宋怀容之前，有这样一个靶子分散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的注意力似乎也不是坏事。
宋甘棠却较起真来：“不关我事？夫禄是我朋友，他的冤屈当然是我的事情！”
袖袋里的硬币动了动，但宋甘棠正在气头上，并没有注意到。
昭王冷哼：“朋友？你和他何时何地因何事结识？你说的出来吗？”
“你……！”宋甘棠当然不能说他们结缘是因为冤鬼上门，一时竟被噎住，但他转念一想，找到了扳回一城的方法“昭王殿下从我们初次相见到现在，从未外出示人，就连成王府的门槛都拦不住殿下的轿子，真是好大的架子。”
他本意只是想讽刺一下昭王排场大，却没想到昭王突然顿住，看了看他，又抿了抿嘴，不发一词。
见他这副模样，宋甘棠愣了愣，突然福至心灵：“你……你该不会是怕见人吧？”
“胡说什么？！”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昭王突然涨红了脸“本王有什么可怕的……平民百姓，有何资格见本王真容！”
他反应越大，越让宋甘棠觉得自己猜的是对的，一人之下的王爷，看起来心机深沉翻手云雨，居然是个……社恐？！
“怪不得你都不愿意出轿子，连说话都让门口那小侍卫代劳。“
昭王见不得宋甘棠一幅惊奇的神情，嘴一快就说了出来：“本王只是身患怪疾，于外人面前难以出声而已！”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宋甘棠面前，就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也正因此他才会对这人多加关注，结果越查越发现他与宋怀容并不是同一人。
什么身患怪疾，宋甘棠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是他自从穿越被卷入人命案后笑得最开心的一次，古代没有社恐这个概念，尊贵的王爷居然以为自己得了怪病。
昭王被他的笑声刺激得面红耳赤，但又拿他毫无办法，干脆直接上手捂他的嘴，这时轿子停了下来，应该是到了正厅了。
门外的简春风和沈远听着轿子里宋甘棠的笑声，一肚子问号，这两个人在轿子里干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成王府的人都知道昭王的怪癖，别说普通人了，就是成王他也不乐意见，说话都得坐帘子后面，跟那没出阁的大家闺秀似的，也不知道成王这次为什么偏要请他来喝酒。
酒席已经布置妥当，两人分别入座，昭王坐在特地为他布置的帘子后面，宋甘棠只能勉强在帘子拂动时看见他的影子。
来陪酒的都是朝中官员，与成王交好，似乎没人眼熟宋甘棠，他只能自我介绍道是洛河知府。
其他官员听到这个名号，脸色都有微微变化，宋甘棠也不意外，宋怀容明显与这一桌不是一路人，昭王带他来怕不是来砸场子的。
很快，成王随着侍卫的通报，进了大堂。
官员纷纷向他行礼，宋怀容也混在其中。
“不用拘束不用拘束，大家都是来喝酒放松一下罢了！”成王面相与昭王全无相似之处，五官勉强能看，眉宇间拢着一层算计的阴险感。
然而他一进门，宋甘棠的目光就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了。
因为在成王的身后，跟着一个青面獠牙，眼珠暴凸，舌头紧紧缠在他脖子上的红衣女鬼！
女鬼指甲鲜红，似有鲜血滴落，眼里有密密麻麻的黑线浮动，看起来全无人性可言，宋甘棠头皮发麻，他见过这种鬼，是鬼中怨气最重，且凶残异常只为夺取人性命而来的怨灵！
成王到底干了什么被这种东西缠上了？！
也许是他盯着成王的时间太长，目光太赤裸裸，成王也注意到了他，目光一凝：“这真是稀客呀……宋大人，哪阵风把您给刮来了？”
与此同时，他脖子上的女鬼也注意到了宋甘棠的目光，猩红的舌头暂时松开了成王，但依旧垂挂在嘴边，她嘻嘻笑着靠近宋甘棠，嘴里说着只有宋甘棠能听见的鬼语。
“嘻嘻嘻嘻嘻，这不是传闻中能替鬼伸冤的宋大人吗？”
红衣厉鬼带来的刺骨凉意让在座的宾客都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有人怪道这春末夏初的日子，怎还如此阴冷。
但此时没有人比宋甘棠更能体会到‘阴冷’二字的感觉，因为女鬼几乎与他面贴面，眼珠子已经挨到了他脸上，黏腻的湿滑感伴随着血腥气让人作呕。
“大人，您要不要听一听，我的冤屈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赴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