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姐妹 “秋意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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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甘棠将信揣进袖子里，这时候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穿着昭王给的一套衣服，眼见着这精致至极的做工就知道这套衣服便宜不了，他长叹一口气，还是去吧，毕竟也算承了人家的恩情。
更何况，他觉得是时候会会这个老是在查案时蹦出来的成王一家了，从这方面讲，昭王也算给了他一个机会。
但眼下这事还不是最紧要的，宋甘棠和老周先赶去了前院。
简秋意有两个贴身婢女，和两个出门时护卫的小厮，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负责打扫的婆子，此时都在前院排成一排等着被问话。
一番询问过后，老周很是失望，所有人分开问，说辞却都差不多，简秋意自从跟秦守衡订婚之后，一直待在闺房里，最多偶尔会和简春风闲聊几句，也都在宅院内，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的。
而且简秋意从小就是出名的温柔乖顺，标准深闺小姐，和简春风是两个极端。
别说认识夫禄了，她连海棠院的大门向哪边开都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手上为什么会有伤痕，贴身侍女说从来没有留意过。
“大人，这可怎么办啊，难不成，二小姐真的是自杀？”老周郁闷地遣散了众人，很是摸不着头脑。
宋甘棠摇摇头：“不，这件事一定有古怪。”简秋意出嫁前夕死在家里，连他这个不沾边的知府都得到了消息，她那位位高权重的未婚夫却到现在都没能派个人来问一嘴；简万斛嘴里字字把矛头指向简春风，可是下人们没有一个提到大小姐和二小姐是否有不睦，这一家总共三口人，秘密看起来却不少。
他了解过简府家的下人几乎全是家生奴才，意味着一家人的性命都捏在简万斛手里，这种情况下指望他们说真话难于登天。老周暗示他可以抓几个起来拷问一番，这在这个时代似乎是很平常的事情，毕竟他们连自由身都不是。
但宋甘棠没办法把他们当作低人一等的奴隶，他们不愿意开口自然是有自己的顾虑，用刑未免太不人道。
老周在一旁直叹气：“大人啊，我早劝过您了，如此心慈手软，早晚会出大事的。就好像上回那个案子，您不愿意强迫那姑娘作证，掉头去找另一个证人，不就让欧阳大人那边钻了空子，直接抢了您的功劳，不然早该升官了！”
宋甘棠知道他说的是宋怀容，心念微微一动。
他真是越发好奇宋怀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人人提到他皆是称赞，便是鬼提到他都没有任何不满。
简府的调查困难重重，正好天色将晚，宋甘棠和老周只能先打道回府。
宋怀容的卧房就在衙门后边，小小一间，收拾得很干净，没什么古董花瓶，唯有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宋甘棠凑近一看，才发现就连这字画都是宋怀容自己写的，别说清官了，这简直就是一穷二白的穷官。
他坐在黑色的书桌前，点燃一盏油灯，掏出那封信来仔细看。认不得字，夫禄自告奋勇要帮他念。
信的内容和老周所言大差不差，成王摆酒请昭王，打的名号是联络兄弟感情，同时也请了几个官员作陪。
宋怀容管辖的衙门叫洛河，离王城极近，虽然地域图上不属于王城，但实际上人员往来流动，基本也算是大半个王城地界。
当今皇上手足很少，只有昭王和成王两个亲兄弟，其余还有两三个异姓王，封地在偏远地带，不提也罢。
昭王和成王的封地分别在王城一左一右，洛河很巧，不偏不倚在正中间，正北方就是王城，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又很繁华富裕，这个地方是被王城直接管控的。
洛河知府当然是个肥差中的肥差，就冲皇上把这个位子交给宋怀容来看，宋甘棠就觉得这至少不是个糊涂君主。
两位王爷在洛河都有府邸，因为根据通朝律法，王爷一旦有了封地就要迁出王城，考虑到往来便利，两个人不约而同在中间的洛河修建了宅邸。
宋甘棠仔细过了一遍从他来到这个时代获得的全部信息，试图将他们和曾经学过的通朝历史对上号，但无奈历史课多半睡了过去，他只能勉强回忆起此刻通朝的君主确实是个少见的明君，对这两位王爷和宋怀容，他真的毫无印象。
不过目前种种来看，宋怀容可能真的和他有关系，也许是先祖一类的人物？
他皱了皱眉，看到自己在油灯下也微闪着异彩流光的衣袖，就不由自主想到那顶冰冷的轿子和那张无表情的脸，更是有些头疼。
成王来者不善，这个昭王难道就一定有好心吗？
昭者，明也，光也，信义昭彰，日月昭昭。
谁会用这样一个字来封王爷？
他在这个朝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和秦飐几乎一模一样，要说也是先祖关系，那么怎么会那么巧连名字都一样？
夫禄在宋怀容的房间左翻右看，找不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不由失望道：“还是小宋大人家好玩，有会转圈圈的神奇井！”
那只是个抽水马桶……宋甘棠无力吐槽，觉得自己简直前路渺茫，宋怀容下落不明，夫禄被杀之案也是迷影重重，更何况现在又添上了个疑似自杀的简秋意，被他放在一旁的灯笼、铜镜和硬币，便是他回家的全部指望了。
想到这里他强打起精神问夫禄：“夫禄，你那天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夫禄努力回忆：“我被人勒死之后，感觉在一个黑乎乎的地方飘了很久，什么也看不见，然后突然那顶灯笼就出现了，我跟着灯笼走，就找到小宋大人了。”
说了跟没说也没区别，宋甘棠看着那盏灯笼，突然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夫禄能跟着灯笼找到甘棠村宋家，那他点燃灯笼说不定也能再现一回穿越的通道？
说干就干，宋甘棠用书桌上的线香去点灯笼中的蜡烛，然而怎么也点不着。
明明那天可以无火自燃，现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宋甘棠失望地倒在床上，喃喃道：“这可怎么办呀……”
可能是奔波劳累了一天的缘故，这夜一人一鬼都睡得很香。
次日一早，宋甘棠从宋怀容衣柜里翻出一件袖口都破了的衣服穿上，他也不想穿成这样去赴宴，但是宋怀容真的没有更好的衣服了。
至于昭王给的那件，宋甘棠昨晚就洗了准备今天送还给人家，他可不能让宋怀容留下贪污衣服的话柄。
夫禄围着他啧啧称奇：“小宋大人，要不是我是跟您一起过来的，我绝对不相信您和宋知府是两个人，您看看，您真的和他一模一样！”
宋甘棠不太自在地整理了一下领子：“长得有这么像吗？”
夫禄摇摇头：“长得其实有八分相似，但是气质有十分！”
宋甘棠不理解他说的气质相似是什么意思，夫禄也说不清楚，只说站在那里，就像那盏红灯笼一样，当他在黑夜里哀哀哭泣找不到方向时，看到灯笼就好像看见了希望。
宋甘棠被他肉麻的话激出一身鸡皮疙瘩，正想说点什么，老周气喘吁吁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大人！您起了吗？包子蒸好啦！”
同时，一阵肉包子的香味也飘进了房间，宋甘棠推门而出，老周笑嘻嘻地捧着俩大包子：“大人来吃吧，我亲手下厨做的！”
这洛河真真是个没啥油水的县衙，摊上宋怀容这么个领导，手下的衙役也大多一身正气，甚至没什么多余的薪水可以雇请厨娘，衙门的三餐都是衙役们轮流做的，按老周的说法，甚至宋怀容本人也会下厨，偶尔周围街坊四邻也会来投喂，可以说是吃百家饭。
宋甘棠吃了包子，也见了其他几个之前没见到的衙役，总算知道为什么宋怀容失踪本县的衙役找不够，还要从外面抽调人手，因为洛河总共就五六个衙役，靠这几个人找宋怀容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吃过早饭，宋甘棠带着老周和另一个叫沈远的衙役一同又去了简家。
简府门口已经挂上了白缎素缟，远远就能听到请来的僧人唱灵的声音。
宋甘棠知道唱灵是为了引导灵魂还家，平息亡魂之痛，有用没用不知道，因为他曾经见过现在有人家里办丧事，请人唱灵，结果两三个路过的鬼趴在墙头嘲笑人家唱得难听。但是至少可以安慰一下死者的家属吧。
进了门，往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漆黑的棺木停在灵堂正中间。简万斛正跟宾客寒暄些什么，抬眼见宋甘棠来，忙跟那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迎了上来：“宋大人，来得好早啊。”
宋甘棠眉眼微垂：“破案当然是越早越好。”
简万斛见他似乎还把这件事当成命案来处理，脸色就不太好看：“大人昨天问询我家下人，可问出什么线索了吗？”
宋甘棠不慌不忙：“查案阶段，这些都是无可奉告的，等出了结果，自当第一个告诉简老爷。”然后没等简万斛作出反应，他又紧接着问：“成王府可有人来过了？”
简万斛一愣，忙说：“当然当然，王爷一早就派人来了，只是世子伤心过度，没能亲自来送秋意一程。”
伤心过度？
宋甘棠在心里咀嚼这四个字，不以为意：“既然如此，本官想见一下大小姐。”
早上他跟门口卖豆花的娘子好好八卦了一下成王世子的事情，为人处事和简春风那个死于马上风的夫婿相比好不到哪儿去。
只不一样的是，成王世子不好色，好赌，成王府能放下身段和一个并没有政治权势的粮商结亲家也多半是因为大半家财都被这个世子输了去，急需儿媳妇的娘家来补窟窿。
简万斛面色愈加难看：“小女不孝不悌，正被我关禁闭呢，大人……”
宋甘棠不想听他东拉西扯地推诿，这人是个老油条，简府的秘密从他身上是开不了口子的，他必须要见到简春风。
所幸昨天来过，宋甘棠知道该往哪边走，正要入内院，却见简春风已经如兔子一般蹿了出来，后面跟着一溜排拿着绳索的家丁，凶神恶煞地追赶。
简春风见到宋甘棠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宋大人救我！”几下就躲到了宋甘棠身后。
跟在宋甘棠后面来的简万斛急急给那帮家丁使眼色，可惜已经全被宋甘棠看在了眼里：“简大人，大小姐做错了什么，居然要用绳子来捆她？”
简万斛搓了搓手，有些尴尬：“春风野惯了，我只是怕她又翻墙溜出去。”
遇到了这么大的阵仗，宋甘棠总算有理由以问话为名暂时将简春风带走了。简万斛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面色阴沉，小声吩咐管家：“去告诉成王，春风被姓宋的带走了。”
出了简府，宋甘棠才有时间来观察简春风，她现在已经不像昨天刚得知妹妹死讯那般脆弱无助，表面上看已经恢复了镇定。
几人到了无人处，宋甘棠正要开口询问，简春风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宋大人！秋意是被我爹杀的！请您明鉴！”
她目光如炬，嘴角绷得紧紧的，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
宋甘棠心里一惊，表面上不动声色：“简姑娘，说话是要讲究证据的，何况简老爷是你和秋意姑娘的亲爹，他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更何况，从目前的线索来看，简秋意和秦守衡的婚事能为简家的生意带来不少益处。
退一万步说，简万斛要真的是个残杀亲女的人渣，他为什么不杀让他丢尽颜面的简春风，而要杀即将嫁入成王府的简秋意？
简春风此时早已不复昨日的随性跳脱，她语气沉着：“大人可知，秦守衡根本不是真心爱慕秋意，不过是为了秋意的嫁妆去填他那赌债罢了，那成王府和我爹蛇鼠一窝，多次进行囤粮抬价之事，为了顺利抬高价格，其他粮商多被成王迫害到家破人亡，此地唯有父亲一人掌控粮道。”
她说的这些，宋甘棠并不意外：“但这些并不能说明为什么他要杀简秋意。”
“前不久秋意去成王府问候成王妃，顺便商议出嫁的零碎之事，那日她回来时便心神不宁，和我一起吃饭时更是多次打碎碗筷，我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却不肯说，当夜我见她进了我爹的书房，从来不会对她稍加厉色的我爹大发雷霆，不知吵了什么。”
简春风猛地把头磕下去，字字泣血：“秋意一直乖巧懂事，我爹偏心她远胜于我，但是！”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呜咽了一下“但是秋意知我懂我，我和那布商一家断绝关系，是她以死相逼我爹接我回来，我确实不知道她和我爹之间发生了何事，但她是我最好的妹妹……请您……”
“请您捉拿凶手，还她一个公道！”
简春风这番剜心之言，日月可鉴，让老周和小沈都沉默了。
宋甘棠愣怔半晌，亲自弯腰去扶她起来。
“简小姐，请您放心，二小姐的事情我一定会彻查到底。”
“只不过，”宋甘棠面容严肃“你还有一事没有告知本官。”
简春风茫然看他，却见宋甘棠一字一顿，声如警钟：“你和夫禄，到底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