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溯源》清风何不归

9、DAY 6（二） 同归于尽的

　　秦时源睡得并不安稳。
　　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天色已晚。窗外华灯初上，屋内却并没有开灯。
　　头还有些晕，他想揉揉头顺便舒展一下，却发现身体动不了。
　　秦时源顿时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在看清屋内布局之后，他更是奋力挣扎起来，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挣脱绳索。
　　“你醒啦？”
　　贺晓识端着水，笑吟吟地向他走来。
　　“贺晓识，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秦时源还在拼命挣扎，手腕处已经被磨出肉眼可见的血痕了。
　　见状，贺某人赶紧加快了脚步，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按住了躁动的秦时源。
　　“别动，这是我们村里用来捆猪的绳结，越挣扎越紧。”
　　说罢，他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说法不太妥当，连忙找补：“我没有说你是猪的意思啊，这其实也叫手铐结……啊呸呸呸，我也没有说你是犯人的意思……”
　　越描越黑的贺晓识决定闭嘴，甚至心虚地不敢看秦时源的眼睛。
　　但效果意外还可以，对方确实停止了挣扎，而是困惑地看向自己。
　　“为什么要绑我？”
　　贺某人沉吟片刻。
　　方才他就想过要怎么跟秦时源解释，但又怕说多错多，万一像刚刚那样嘴瓢给人惹火了，直接原力大爆发把绳子挣断了，那自己今天就彻底白干了。
　　毕竟他也不敢保证，秦时源除了超强自愈以外还有没有别的未知 能力。
　　于是贺晓识坐在床边，俯下身子饶有兴致地看向秦时源。
　　“别担心，这是我家，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等今天结束，就放你自由。”
　　我没担心你对我做什么，我是担心你对自己做什么。秦时源心想。
　　但他不能说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贺晓识今天变得特别奇怪。
　　平时对自己避之不及，今天却格外的热情，热情到让他感觉极度不真实，宛如离别前最后的狂欢。
　　秦时源非常痛苦，他努力思考贺晓识反常的原因，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内心的不安在放大，恐慌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开始用脑袋疯狂撞墙。
　　贺晓识赶忙起身，将手垫在他与墙壁之间，目光非常不解。
　　“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秦时源迫切地问，大有问不出结果决不罢休的气势。
　　贺晓识揣摩了一会，目光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稍微透露一点，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吧。”
　　秦时源紧张地望着他。
　　“昨天我接到了一个境外电话。”
　　境外电话？
　　秦时源有些困惑和意外，却还是追问：“然后呢？”
　　贺晓识俯下身扶住他的肩膀，认真地看向他的双眼：“有人高价收器官，一会我就要把你卖到缅北去噶腰子了。”
　　“原来如此。”
　　秦时源忽然放松下来，露出了舒展的笑容。
　　贺晓识：“？”
　　贺晓识：“我说，我要把你卖到缅北去噶腰子。”
　　秦时源：“嗯，听见了。”
　　贺晓识：“你不信？”
　　秦时源：“信，你说的我都信。”
　　贺晓识：“那你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是什么鬼啊！”
　　这人怕不是被药傻了吧？
　　秦时源思考了片刻，开口道：“我确实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这才对嘛，有疑惑好啊。
　　“他们开价多少？”
　　“？”好个屁，这是什么问题啊！
　　贺晓识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无语，很想结束聊天。
　　但秦时源却来了兴致，锲而不舍地追问价格，直到最后对方不耐烦了，才甩出一句：“三十万。”
　　“我不同意。”秦时源严肃道。
　　贺晓识总算恢复了一点：“你也觉得这样不对是不是，其实我是……”
　　“太便宜了。”
　　“？”
　　“我经常锻炼，前段时间体检结果也很健康，这么多器官怎么也得卖500万。”
　　“你神经病啊！”
　　贺晓识放弃交流，气呼呼地走出了房间。
　　“卖都卖了，怎么也得让你直接财富自由啊。”
　　秦时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满意足地闭目休息了。
　　……
　　“笃笃。”
　　客厅忽然传来敲门声。
　　二人的神经也瞬间紧绷起来，默契地都不出声。
　　见无人应答，敲门声比之前更大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物业，开门！”
　　贺晓识和秦时源隔着卧室门对视一眼后，扯着嗓子喊。
　　“没停水，没断电，不是我家装修，下水道没堵，物业费交过了，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门外的人话刚到嘴边就被噎住了。
　　秦时源摇头感叹，不愧是你。
　　贺晓识会心一笑，那必须的。
　　就在他们以为外面的人已经放弃时，门口突然传来巨大的劈砍声。
　　“我去，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犯规了啊！”
　　贺晓识忍不住吐槽，身体却毫不犹豫走向了卧室。
　　“好好待着，别出声。”
　　嘱咐完秦时源，他又觉得不放心，这货肯定不会乖乖听自己的。
　　于是顺手揪过床边的衣服，团吧团吧塞进了对方嘴里。
　　秦时源目眦欲裂，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绳索。
　　“贺晓识，你放开我！”
　　他的咆哮被堵在了喉咙里，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声，根本传不出去。
　　贺晓识莫名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并不在意，而是立马把门从里面反锁了关上。
　　不管谁想进去都得先过自己这一关。
　　“贺晓识，开门！”
　　卧室里传来几不可闻的呜咽声。
　　“晚了，卧室钥匙我也没有，等房东来吧。”
　　门外的贺晓识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客厅门处传来的劈砍声越来越大，走廊上有不明所以的邻居开门查看，却又被吓得立刻缩了回去。
　　“砰！”
　　门锁断裂，大门被一脚踢开。
　　与此同时，阳台的窗户也被拉开。
　　贺晓识看着提着斧子的男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神情焦急地冲着窗外大喊。
　　“秦时源，快走！”
　　随后自己咬咬牙，也下定了决心，从窗户翻了出去。
　　男人追到窗口，发现下面只有一块极窄的悬空水泥通道，连通了阳台和卧室——原本是装空调外机用的。
　　而贺晓识正小心翼翼扶着墙壁往隔壁走去。
　　见状，男人也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
　　他三两步追上贺晓识，用力地扼着他的脖子提起，几乎将他掐得双脚离地。
　　“秦时源呢？”
　　贺晓识脸涨的通红，艰难地往卧室窗户努努嘴。
　　男人所站的位置还看不见秦时源，他用手推了推窗户，却发现被从里面反锁了。
　　人跑到哪里去了？
　　趁他分神之际，贺晓识冲着秦时源眨了眨眼，见对方并没能挣脱束缚，心中的大石头顿时落下。
　　为了这一刻，自己已经准备很久了。
　　“可惜……你……”
　　贺晓识面色涨得通红，嘴里的话也断断续续不成句子。
　　男人有些困惑，但看着对方这幅小身板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便稍稍松了劲，让他落回到地面。
　　重获自由的贺晓识扶着墙狠狠咳嗽了一通，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别耍花招，秦时源在哪？”男人再次揪住他的衣领逼问道。
　　“我说……”
　　贺晓识满是泪花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可惜你见不到他了。”
　　“什么……”
　　男人的话音未落，贺晓识便用尽全力抱住他，然后靠墙一侧的腿猛地一蹬。
　　两人在十几楼的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不要！！！”
　　在卧室目睹了全过程的秦时源瞬间崩溃，他撕心裂肺的吼声让整个世界都颤抖起来。
　　一切都在疯狂的抖动。
　　水从泥土里层向表层流动，汇聚成一滩，又鼓起凝成了球状，小球快速上升，最后化作水滴型缓缓回到叶片。
　　空气中的烟雾凝聚，逐渐向下汇集变成肉眼可见的白色，钻入汽车的尾气管中。
　　溅射的血液回到被重组的□□，地上抱在一起的人划了一条完美的反向抛物线回到楼上。
　　所有的东西都在逆行，只有秦时源站在原地。
　　不对，应该称之为秦时源的意识。
　　他的身体还在床上疯狂挣扎，意识却如同一个观察者，站在时间之外，看着事物从终点回到起点，如同观看一段倒放的影片。
　　在这个过程中，秦时源能清晰的感受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流逝。
　　他想回到睡着之前，可身体已经无法支持了。
　　那就回到被绑起来之前吧，至少自己行动自由，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绝不可能看着贺晓识再在自己面前死去，否则他哪怕立刻死去，也要再次重来！
　　时间还在倒流，回到他沉睡之时，贺晓识即将把绳子绑在他手上的那一刻。
　　秦时源用尽全部力气冲破了生理限制，向贺晓识大喊道：“不要！！！”
　　随后，时间的齿轮停住，然后缓缓开始正向运动，世界的颤抖也就此终止。
　　与之而来的透支的反噬，秦时源控制不住地开始咳嗽，直到一口鲜血喷出。
　　他终于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最后的念头是——
　　贺晓识，不要将我绑起来了。
　　贺晓识，不要再死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