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溯源》清风何不归

8、DAY 6（一） 循环的锚点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狭小的屋内回荡，颇有要绕梁三日不绝的架势。
　　贺晓识睡眼惺忪地看了下手表——7:30，闹钟还没响。
　　“大清早的，真烦……”
　　话音刚落，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困意让他无法进行更多的思考。
　　幸好门铃声很快就停了，贺晓识很快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二十分钟后，闹钟响起。
　　贺晓识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眼睛都没睁开，身体却熟练地换上衬衫西裤，梦游般地走到厨房，将冰箱里的面包放进餐盘再塞进微波炉，按下开始键后又转身进了洗手间。
　　牙膏上的薄荷味将他的魂唤回了些许，贺晓识机械地拿起刮胡刀操作。
　　胸口处忽然隐隐传来幻痛，眼前人也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这就是杀人犯的样子吗？
　　贺晓识远古记忆里的某个判词，似乎在这一刻成为了事实。
　　虽然手上并没有血迹，但他还是用洗手液一遍又一遍的搓洗，磨得皮都快要破了。仿佛是要将记忆里的什么东西也一并洗掉，然后顺着水流冲走。
　　他与镜子对视了很久，才慢慢垂下眼睛。
　　“没结束啊？看来我赌对了。”
　　贺晓识之前一直在想，循环的锚点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循环为什么会发生。
　　综合前几次的经历，循环的结果都是——秦时源死了，自己活下来了。
　　贺晓识判断，二者中必然有一个是循环在不断进行的原因。
　　那么，如果自己死了，循环会不会结束？
　　如果循环是以自己的死亡作为结束，那么他跟秦时源也算是以命抵命了；如果没有结束，那就想想怎么才能让秦时源活下来。
　　“其实结束了也挺好的。”
　　贺晓识目睹了这么多次死亡，精神状态已经不太稳定了，换做旁人，估计早就崩溃了。
　　“还好你不记得，不然亲自死这么多回，也该疯了。”
　　贺晓识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看来能拯救世界的人，注定只有我一个了。”
　　“我是什么天选之子啊，有这运气能不能中个彩票？要求不高，500万就够了。”
　　贺晓识边收拾自己边吐槽：“哪个超级英雄跟我一样窝囊，明明只能活一天了还得去公司上班，为资本家卖命到死。”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要去上班，只不过是没有秦时源的联系方式，只能去公司找人罢了。
　　上次和上上次的循环里，他证明了只有跟自己相关的东西才能伤害到秦时源。
　　“如果我把他关起来，再自己去撞车，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保住他的命了？”
　　贺晓识思考片刻后，突然恨铁不成钢地捶了自己一拳：“我怎么跟那个笨蛋一样，总想着你死我活。只要我俩都不出门，不就能一起活着了吗？”
　　反正循环也不会以自己的死为结束，错了大不了重开。
　　“而且我还挺好奇，货车司机杀人真的只有开车这一种手段吗？”
　　……
　　“贺晓识，你又迟到！！！”
　　组长尖利的声音差点刺破他的耳膜，贺晓识却没有不满，反而觉得有些安心。
　　“我错了嘛，下次一定！”
　　他满脸诚恳的样倒是把组长和小庞都吓了一跳。
　　“贺子，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小庞待人走后悄悄问道。
　　贺晓识赞同地点点头：“确实。”
　　小庞了然地拍拍他的肩膀：“失恋而已，哥们也试过，熬过去就好了，前路还是光明的！”
　　“你小子，”贺晓识笑着捶了他一拳，“一天天的就盼着我失恋是吧？”
　　“别装糊涂啊，你昨天找我喝酒不是因为失恋？”小庞一副早就看透的表情。
　　“昨天？”贺晓识揉了揉脑袋。
　　小庞说的昨天应该是循环开始前的周日，可对贺晓识来说，那久远得仿佛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昨天应该确实喝了不少，至于为了什么事，他是真记不起来了。
　　算了，有空再想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今天的头等要务，是保住秦时源的命！
　　上午很快过去，循环了这么多次，贺晓识早就对今天的工作内容驾轻就熟了。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秦时源跟前，敲了敲桌子。
　　秦时源摘下耳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一起吃饭？”
　　对方愣了一秒，眼睛瞬间亮起来了：“好啊。”
　　二人来到了附近的炒菜店，离贺晓识家不远。
　　秦时源点了几个菜，然后直接将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不问问我吃什么吗？”贺晓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看着他。
　　秦时源有些紧张：“这些你不喜欢吗？”
　　贺晓识看着他的表情逐渐慌张，忍不住笑了。
　　“喜欢，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辣的？”
　　秦时源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高兴得像是刚被主人夸奖的小狗。
　　“下回吃饭，我再告诉你。”
　　“你小子，挺会顺杆爬啊！”贺晓识笑骂道，“喝什么奶茶，我去买。”
　　秦时源刚想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下去：“菜你点了，奶茶还不让我点？赶紧说。”
　　见拗不过他，秦时源便乖乖地点了个奶茶，然后目送他出门。
　　离开饭店后的贺晓识并没有直接去奶茶店，而是进了药店。他与店员交谈几句后，拿着一瓶药出来了。
　　“给你的奶茶，我还帮忙戳开了，贴不贴心？”贺晓识邀功似的将杯子递给秦时源。
　　秦时源欢喜的接过，但神色又瞬间变得黯淡。
　　贺晓识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秦时源摇摇头，在他快绷不住的时候，才小声地说：“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呀？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
　　“原来你知道啊。”贺晓识轻声道。
　　知道还要一次次救我，真是个笨蛋。
　　秦时源：“啊？”
　　贺晓识：“没什么。我们是同事嘛，同事哪有隔夜仇，你说是不是？”
　　秦时源听到同事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高兴起来：“嗯！”
　　从同事开始也挺好的，不讨厌我就行。秦时源想着。
　　菜很快就上来了，贺晓识吃得欢快，秦时源却一直在吸气，脸都红透了。
　　“不能吃辣就少吃点。”
　　贺晓识将奶茶递给他，“多喝两口，牛奶解辣。”
　　秦时源有些狼狈地点点头，咕嘟咕嘟干了半杯。
　　“我就是觉得太不真实了，跟做梦一样。”
　　贺晓识见他还执着地在吃，不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吃吃吃，赶紧吃，一会给你辣醒了。”
　　秦时源不但不生气，还看着他笑。
　　“被骂了还在那傻乐，你那职场精英人设都碎一地了好吗？”贺晓识嫌弃。
　　“本来也不是真的。”
　　秦时源用冰凉的湿纸巾捂着微微肿起的嘴唇，笑意还是挡不住从眼里流露出来。
　　一顿饭很快吃完。
　　“困吗？”贺晓识突然问。
　　秦时源疑惑，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困意。他想站起来，却四肢不听使唤向旁边摔去。
　　贺晓识眼疾手快扶住他，发出感叹：“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面对店老板疑惑的眼神，他继续解释道：“公司卷王，前段时间加班太狠，连轴转了好几天。”
　　贺晓识痛心疾首的解释，字里行间都是对无耻的资本主义的愤怒。
　　店老板了然的点点头，他认识贺晓识挺久的，听这货的抱怨也早就听了一箩筐了。
　　于是老板关切地问要不要直接在店里歇会，贺晓识婉拒，表示还是家里舒服，毕竟不远。
　　最后贺晓识在老板同情的目光中，吃力地背着秦时源回了家。
　　将人扔到床上后，贺晓识表情痛苦地揉肩捶腰。
　　“看着不胖，怎么这么重。”他默默吐槽。
　　贺晓识今天的打算是，他跟秦时源两个人都在家里呆着不出门。
　　但因为担心货车司机有别的手段袭击自己，到时候秦时源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所以让他睡过去是最稳妥的。
　　为了防止药效不足，他中途就醒来了，贺晓识决定再加一重保险，把他绑起来。
　　谁知绳子刚刚碰到秦时源，他突然睁开眼，双目通红的吼道：“不要！”
　　贺晓识被吓得差点跳起来，第一反应是要打12315投诉那家药店，这卖的什么假冒伪劣药！
　　他正想进行狡辩，却见刚刚坐起的秦时源突然伏在床边剧烈咳嗽起来，到最后竟然喷出一口鲜血。
　　贺晓识瞬间慌了，赶忙上前扶住他，却发现他已经没有动静了。
　　“不会吧……”
　　贺晓识哆嗦着将手伸到秦时源的颈部，感受到正常跳动的频率后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
　　贺晓识此刻心有余悸，心跳瞬间飙到了200，整个人呼吸都有些吃力。不夸张的说，秦时源刚刚的反应差点把他也一起带走了。
　　稍微缓过来后，他望着地上的血迹出神。
　　想起秦时源昏迷前的话，直觉告诉贺晓识不应该再绑着他了，否则会出大事。
　　至于是什么大事，他也不知道。
　　还有什么比秦时源的死亡还让他不能接受吗？
　　贺晓识不清楚，但他的直觉向来很准，所以决定乖乖听话。
　　毕竟今天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