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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DAY 6(三) 崩溃边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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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源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脚没有被绑起来,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窗外的夕阳将落未落,路上只有寥寥几盏灯。
“还没到晚上,时间应该来得及。”秦时源想着。
枕头边放着贺晓识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搜索“安眠药能不能跟辣的一起吃?”
底下第一条回答就是:“不能。吃安眠药时食用辛辣刺激性食物,可能会影响药效,甚至可能会产生不良反应,比如恶心、呕吐等……”
秦时源的第一反应是,贺晓识搜这个做什么?
第二反应才是,啊,他给我下药了?
“难怪突然这么困,原来是他早有预谋。”
秦时源喃喃自语,他就说嘛,自己明明身体健康,怎么可能说睡就睡。
但为什么贺晓识会突然这么做呢?
秦时源忍着胸口处发闷的不适感,努力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情。
贺晓识见到有人闯进屋子时,应对得非常从容流畅,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般。
他似乎早就知道有人追杀自己,并且打算跟对方同归于尽,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反常事情,都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所做的准备。
想到自己曾眼睁睁地看着贺晓识摔下楼,秦时源就郁结得几乎要再次吐血,幸好他立马用手捂住了嘴巴,无声地抽噎了几下,将痛苦尽数咽回去。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不应该啊……
秦时源努力回想,明明昨天以前的贺晓识还一切正常,怎么到了今天突然跟换了个人一样。
直觉告诉他,自己错过了很关键的东西,但任凭他想破脑子,也想不出来贺晓识是怎么能预知到这一切的。
“那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呢……”
秦时源头疼不已。
他拿着贺晓识的手机,正想再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信息,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立马闭上眼睛装睡,生怕贺晓识到时候又用别的手段将他控制起来。
自己是算计不过人家的,按兵不动才使最好的办法,秦某人非常有自知之明。
贺晓识进屋的动静很小,像是担心吵醒他。
随后,贺晓识坐在床边,自言自语道:“原来这两个东西一起吃,反应这么剧烈……唉,我真是个混蛋。”
他自责地扇了自己几巴掌,内疚不已。
秦时源心知肚明,自己吐血跟安眠药没有半毛钱关系,本想起身安慰贺晓识,这不是他的错,但理智还是按住了自己。
闭着眼的他感受到贺晓识将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对方的手有点凉,稍稍平息了他方才激烈的情绪动荡。
“幸好没发烧。”
贺晓识松了一口气,继续碎碎念道:“今天情况特殊,没法送你去医院了,忍一忍啊。”
秦时源顿时警觉起来。
他刚刚说“今天情况特殊……”
这证明,贺晓识确实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
但自己是真想不到,事情到底是哪里出现了纰漏——
难道是今天早上在自己不知情时,贺晓识遭遇了什么意外情况?
思考并不是秦时源的强项。
想不通的时候,他的眉头就不由自主皱了起来。
“很难受吗?”
他听见贺晓识问时,惊觉自己方才露馅了,顿时一动不敢动。
还好贺晓识似乎没发现,而是用手指不断轻抚自己的眉头,柔声安慰道:“跑腿很快就到,乖啊,再等一等。”
秦时源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被人照顾的感觉了,听他这么一说,险些落下泪来。
他的鼻头发酸,牙关死死咬紧,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泄洪。
贺晓识从来都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
哪怕他讨厌我,却还是会为了我付出生命……
贺晓识真的一点都没变,就算嘴硬说最讨厌圣父了,到头来自己还是个心软的。
他对整个世界都抱着善意,为什么这个世界对他一点都不善良?
秦时源越想越难过,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要发出声音了。
“笃笃。”
客厅忽然传来敲门声。
秦时源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不应该啊,时间怎么提前了?
贺晓识却似乎并无察觉:“应该是跑腿到了,我去看看。”
秦时源很想拉住他,但又死死压制住了自己的身体。
如果知道自己醒了,贺晓识接下来的举动很可能是用什么方法再把自己关起来。
所以倒不如先按兵不动,等贺晓识一个人走到阳台后,自己再冲出去拦住那个疯子。
多做多错,这是秦时源与贺晓识相处多年的经验。
毕竟跟聪明人对弈实在太累了。
“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
客厅里的贺晓识并不着急,喊道:“放门口就行。”
敲门声没有继续,门外传来塑料袋放到地上的声音,随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贺晓识很有耐心,在客厅了等了好一会,才缓缓起身。
听到他动了,秦时源也睁开眼,忍住想要咳嗽的冲动,悄声爬起来。
贺晓识在门上的猫眼看了又看,确认周围没有人以后,才稍微安心了些。
他刚刚看了手机,外卖员拍的送达照片里,药被放在了开门的这一侧。
也就是说,他可以快速地把门打开,然后把药拿进来。
只要自己动作够快,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药本身有没有问题,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了。
贺晓识在脑中把行动路线过了几遍,又做了几分钟的心里建设,终于深呼吸一口,打开了门锁,按下门把。
他没有直接打开门,而是开了一条小缝观察。
缝隙里不出意外地露出了塑料袋的一角。
贺晓识屏住呼吸,眼疾手快地打开门,将塑料袋拿进来,关上。
正准备上锁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响动。
贺晓识瞬间警觉,双手握住门把手,整个人都贴在了门板上。
见是秦时源,他才长舒了一口气,嗔怪地向他走去:“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话音还未落,贺晓识突然脸色一变。
糟了,门还没锁!
他立马转身,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门把手被按下,一个拿着刀的人赫然出现在面前。
“快跑!”
贺晓识想都没想就转过身,要推开秦时源。
不料对方力气巨大,一把就将贺晓识拉入怀中,然后转身背对袭击者。
“秦时源!”
贺晓识痛苦的大喊,眼睁睁看着那人将匕首捅进了他的后心。
竹香与血腥混合的熟悉气味,疯狂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秦时源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像是要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永远都不想放开。
“别怕,他伤不了你的。”
秦时源温柔地说。
像是回应这句话,袭击者将匕首捅进他身体后,就放开了刀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那人露出诡异的笑容,后退了两步,然后直挺挺地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贺晓识顾不得思考为什么,他感觉秦时源抱着自己的双手逐渐松开,于是自己伸出手抱紧了他。
“秦时源,我们去医院。我们拦车,很快的,楼下就有车,有很多车,你会没事的……”
贺晓识有些语无伦次。
这次是刀伤,只要不拔就不会大出血,而且没有城市混乱,他们可以自己去医院。
这是他离能救活秦时源最近的一次。
“没用的。”
秦时源声音虚弱。
“什么没用,你要相信我们的医生,白衣天使肯定能从死神手里把你抢回来!”
贺晓识强颜欢笑,试图带他出门拦车。
秦时源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因为我死了,所以他才死。”
“什么?”
贺晓识有些茫然,他不理解这句话的前后联系。
“不重要,咳咳。”
秦时源终于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身体抽动下,胸前的血花越发鲜艳。
“最后了,让我,抱抱你,可以吗?”
良久,贺晓识认命地闭上眼:“好。”
秦时源已经无力再站了,贺晓识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步步后退,挪动到椅子跟前。
贺晓识自己靠着椅背坐下,然后让秦时源坐在自己的腿上。
秦时源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感觉骨头有些硌人。
“你瘦了。”
“嗯,累的。”
“以后,别太累。”
“这话,你应该跟领导说。”
秦时源低低的笑了一下。
“我终于救了你一次。”
“贺晓识,好好活着。”
说完这两句话,秦时源的手就垂下了。
贺晓识用手扶了扶他的脑袋,让他靠着自己,身体却并没有移动。
这回,贺晓识没有哭,而是长叹了一口气。
好像有一根绷紧的弦忽然断裂,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疲惫感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
“从第一次开始算,按现实时间来说,今天已经是周六了。”
“高度集中精力工作了一个星期,却连加班费都没有,还要天天承受这种精神折磨。论剥削,你是一点不比资本家差啊。”
“秦时源,撒旦背后都得纹个你。”
“秦时源,我好累啊。”
“秦时源,能不能给我放个假?”
“求你了。”
“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