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溯源》清风何不归

7、DAY 5 我要的豆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狭小的屋内回荡，颇有要绕梁三日不绝的架势。
　　贺晓识睡眼惺忪地看了下手表——7:30，闹钟还没响。
　　“大清早的，真烦……”
　　话音刚落，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困意让他无法进行更多的思考。
　　幸好门铃声很快就停了，贺晓识很快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二十分钟后，闹钟响起。
　　贺晓识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眼睛都没睁开，身体却熟练地换上衬衫西裤，梦游般地走到厨房，将冰箱里的面包放进餐盘再塞进微波炉，按下开始键后又转身进了洗手间。
　　牙膏上的薄荷味将他的魂唤回了些许，宿醉未醒的镜中人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满是清明之色了。
　　贺晓识打量着自己邋遢的形象，纠结片刻后，还是拿起了架子上的刮胡刀开始操作。
　　“我对死亡的反应好像变弱了，再这么下去，会不会有一天就麻木了？”
　　他问镜子里的自己，随后便看到对方摇了摇头。
　　没办法，要不是拥有超强的适应能力和生命力，贺晓识根本活不到现在。
　　他在循环中逐渐脱敏，常人无法忍受的景象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似乎变得没那么不能忍受了。
　　更重要的是，每天时间都非常紧，没空让他伤春悲秋。
　　贺晓识对着镜子露出大大的微笑，期盼着今天能得到一个好消息。
　　“秦时源，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说罢，他飞快收拾好自己冲出了门，拢了拢头发后，从容地坐上了电梯。
　　“滴，人脸识别通过。现在是北京时间7:55……”
　　贺晓识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的电源，双手交握不住敲击桌面，假装着急地等待开机。
　　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通过屏幕反光，在偷偷观察秦时源的座位。
　　他在等秦时源到来，像是等待老师宣布考试分数的学生。
　　“哇，贺子！”
　　小庞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差点给贺晓识的魂都吓飞了。
　　“干什么，干什么呢！”
　　贺晓识翻了个白眼，一拳锤了回去，然后用手不停安抚自己受惊的小心脏。
　　“啧啧啧，不容易啊贺子，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了，第一次看你在8点之前坐到工位上，甚至还有形象管理。你瞅这小发型……”
　　小庞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开机一边掏出口袋里的包子，含糊不清地吐槽着。
　　贺晓识心里紧张得很，根本不想跟他搭话。
　　见对方冷漠，小庞倒也不生气，一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转过身，又掏出半杯豆浆喝了起来。
　　“早啊，贺晓识。”
　　秦时源端着咖啡路过他的工位，如往常一样笑着与他打招呼。
　　“早！”
　　贺晓识双眼亮晶晶地回望，似乎在期盼什么。
　　这倒是给秦时源整不会了，肉眼可见地愣了几秒。
　　入职几个月了，这是贺晓识第一次这么积极回应他的招呼。
　　而且往常贺打工人都是卡点上班，且邋遢得不成人形，今天不仅打扮了还早到……是发生什么了吗？
　　秦时源思考片刻，得出了一个他并不喜欢的可能性，于是皱了皱眉迅速忽略。
　　换做旁人可能会直接开口问，但秦某人相当有自知之明，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不可能是因为自己。
　　他不想自讨没趣，于是没话找话地礼貌一夸：“今天，发型不错。”
　　贺晓识的眸子却迅速暗淡下去。
　　秦时源攥着咖啡的手一紧，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但他不敢问，贺晓识也不打算说。
　　气氛一时僵住了，秦某人的微笑凝固在脸上，礼貌但是尴尬。
　　看眼前这货站着跟个木头桩子一样，贺晓识气得咬了咬牙。
　　因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有些焦躁，但又不死心。
　　于是，贺某人决定提示得更直白一些：“秦时源，我的豆浆呢？”
　　“卧槽贺子，你这语气，不会是在撒娇吧？”
　　旁边吃瓜的小庞震惊得嘴都快合不拢了，还差点把手里的包子扔地上。
　　秦时源也顿时瞳孔放大，但眼中的惊讶又迅速变成了欣喜。
　　“你想喝？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不用了谢谢。”
　　贺晓识面无表情，推开他便往外走去。
　　秦时源呆在原地一头雾水，这祖宗今天是怎么了？难道他给我发消息了？
　　这么想着，秦时源翻了翻通讯软件。
　　哦，还没加好友呢，应该不是。
　　又翻了翻电话和短信，没有。
　　再看看垃圾箱和骚扰拦截，甚至把陌生电话都回拨了一遍，也没发现任何东西。
　　一番白努力结束，他正想去问问贺晓识，却被小庞一把拽住。
　　“好啊秦时源，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我说我也刚刚才知道，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赶紧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
　　秦时源差点磨破嘴皮子才摆脱小庞，他记得贺晓识是往天台方向去的。
　　等他爬上天台，只见贺晓识正将手搭在栏杆上，似乎在眺望远方。
　　只是他的身躯单薄，衣服被风吹起后，仿佛人也要跟着飘走了。
　　秦时源看得心中一紧，赶紧跑上前去。
　　“给，你要的豆浆。”
　　他把热气腾腾的杯子塞进贺晓识手里。
　　这是他刚刚跑下去买的，怕被风吹凉了，特意捂在衣服里又冲了回来。
　　但贺晓识并未接过，而是略带沮丧地低声呢喃。
　　“要了才给，你失信了。”
　　“对不起，我失信了。”秦时源诚恳认错。
　　贺晓识的期待地看着他。
　　“明天，后天，不，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
　　贺晓识瞬间泄气。
　　“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跟我说的呢？我翻遍了手机也没看见。”
　　秦时源很着急，他确信如果自己答应过贺晓识，就不会忘记的。
　　他不可能忘记任何有关贺晓识的东西。
　　贺晓识没有回答。
　　刚刚对方的反应已经给他的考卷判了不及格，自己猜错了——
　　秦时源跟自己不一样，他并没有循环中的记忆。
　　也就是说，被困在循环里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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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晓识觉得今日阳光真刺眼，不然为什么眼睛有些酸涩。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深深呼吸后，认真地发问：“为什么其他人没办法伤到你？”
　　秦时源愣住了，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你在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
　　“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撂下这句话后，贺晓识就再也不搭理他了。
　　其实这件事情他很早就有猜测了，为什么货车司机不直接袭击秦时源，而是要大费周章地找上自己。
　　最直接的理由就是，因为他杀不了秦时源。
　　上次循环中的小混混是贺晓识找的，亲眼看到秦时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迅速恢复，进一步验证了这个猜测。
　　想到这里，贺晓识突然掏出小刀，往秦时源身上捅去。
　　秦时源身体本能迅速做出了反抗，理智却硬生生地压住了动作，任由他在胳膊上留下来一道伤口。
　　伤口不是很深，但滴滴答答地往外淌血，看着瘆人。
　　“消气了吗？”
　　秦时源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伤，而是紧张地看向贺晓识。
　　贺晓识也看着他。
　　二人僵持着，只觉得今天的风儿好喧嚣。
　　过了许久，贺晓识才缓缓开口：“5分钟了，怎么还没愈合？”
　　秦时源笑了：“别闹啦，正常人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
　　“你不是正常人。”
　　贺晓识上前一步，双手捧住秦时源的脸，逼他看向自己 。
　　“为什么我能伤到你？是不是只有跟我有关的事情可以伤到你？”
　　秦时源目光躲闪，却被迫与贺晓识对视。
　　“回答我。”
　　“你说不说？”
　　“你不说我就跳下去了。”
　　贺晓识突然双手用力撑住栏杆，却发现秦时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你手放开。”
　　“这个不行。”
　　秦时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上劲却半点没松。
　　贺晓识冷声道：“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总有你救不了的时候。”
　　“不可能！”
　　秦时源突然变得激动：“不管是多少次，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一定能救你。”
　　“那这样呢？”
　　秦时源突然僵住，他低头一看，贺晓识的小刀已经扎进了他的心脏。
　　“现在我要死，你还能拦得住吗？”
　　贺晓识眼眶发红，嘴却一点不饶人。
　　“不要，贺晓识我求求你。”
　　秦时源紧紧抓住他的手，“求求你，好好的活下去……”
　　贺晓识伸手揽住他的肩，两个人缓缓背靠着栏杆坐下。
　　“那就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话威胁意味十足，秦时源不得不服从。
　　“因为，你是我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唯一理由。”
　　“咳。”
　　贺晓识绷不住了，“这么中二又肉麻的话，你说出来不觉得羞耻吗？”
　　“肺腑之言。”
　　秦时源的声音微弱却坚定，他能感觉到热量正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流失。
　　贺晓识沉默，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让秦时源的脑袋可以靠着自己。
　　他好像，突然那么不讨厌对方了。
　　甚至被这家伙直白的话语撩拨得心弦微动。
　　贺晓识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也许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对方的气息逐渐微弱，直至消失。
　　贺晓识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即便阳光照着也没有丝毫暖意。
　　“没想到我真成杀人犯了……”
　　他颤抖着拔出插在秦时源胸口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反手捅进自己的心脏。
　　“好疼。”
　　在匕首入体的瞬间，贺晓识便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几乎动弹不得。
　　于是他便顺势放松身子，将头与秦时源靠在一起，像是在对他说什么悄悄话。
　　“秦时源，下次见。”
　　“如果没有下次，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