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溯源》清风何不归

6、DAY 4 真情与试探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狭小的屋内回荡，颇有要绕梁三日不绝的架势。
　　贺晓识睡眼惺忪地看了下手表——7:30，闹钟还没响。
　　“大清早的，真烦……”
　　话音刚落，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困意让他无法进行更多的思考。
　　幸好门铃声很快就停了，贺晓识很快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二十分钟后，闹钟响起。
　　贺晓识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眼睛都没睁开，身体却熟练地换上衬衫西裤，梦游般地走到厨房，将冰箱里的面包放进餐盘再塞进微波炉，按下开始键后又转身进了洗手间。
　　牙膏上的薄荷味将他的魂唤回了些许，贺晓识看着镜中人宿醉未醒的邋遢样，突然回过神来。
　　他扶着洗手盆干呕了几声，随即用冷水飞快镇压住了体内的不适感。
　　“今天要做的事可不少，抱怨的话，留到下次再说吧。”
　　只见贺晓识麻利地洗漱完毕，甚至还顺便洗了个头，刮了刮胡子。毛巾擦的半干的碎发被梳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
　　一顿操作后，看起来竟然年轻了许多，像个大学生似的。
　　其实他这个年纪，若是读了博士也就刚毕业，只是遭受社会的毒打太多，他从来就没机会体验那种珍贵的，清澈而愚蠢的感觉。
　　随后贺晓识动作飞快地抓起面包穿鞋出门，顺利挤上了电梯，准点打上了卡。
　　在等电梯的过程中，不出意外地又看到了秦时源。
　　贺晓识看着他一手拿着咖啡一手给乞丐零钱时，竟有种久违的安心感。
　　电梯到了，贺晓识随着人流进入，自觉站到了门旁边。然后在对上秦时源目光的瞬间，将手伸向了按钮。
　　秦时源着急地加快了步伐，却发现关到一半的门突然开了。
　　他有些诧异地望向贺晓识，而对方则难得地朝他露出笑脸：“早安，秦时源。”
　　此言一出，认识贺晓识的人都愣住了。大家纷纷猜测，这家伙今天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秦时源顿时受宠若惊，却还是飞快进了电梯，礼貌性地跟大家打招呼。
　　电梯开门后，大家各自向工位走去。
　　贺晓识却突然叫住了秦时源。
　　“怎么啦？”
　　秦时源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平时贺晓识恨不得离他八百里远，从来不会主动开口说话的，今天属实是太反常了。
　　“没什么。”
　　贺晓识指了指他手中的咖啡，“馋了，你下次能给我带杯豆浆吗？”
　　秦时源笑了：“这点小事，不用等明天了，我现在出去给你买。”
　　“不行，我现在不想喝。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贺晓识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时源。
　　“好好好，我答应。”秦时源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贺晓识伸出手，秦时源也伸出手，小指纠缠在一起时，贺晓识开口道。
　　“如果你做不到了，就让我天打五雷轰，出门被车撞死。”
　　贺晓识狡黠地笑着，秦时源却着急地捂住他的嘴。
　　“别说不吉利的话。”
　　随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出格，悻悻地收回手，低声道：“要发誓也该拿我来说，我做不到惩罚你算什么。”
　　“我不管，契约已经定下了，收不回来了。”
　　贺晓识看起来很开心：“要是不想我被惩罚，记得下次带杯豆浆来。”
　　说罢也不等他回应，便若无其事地走回工位了。
　　秦时源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记住了，我绝对不会忘的。”
　　整个上午秦时源都有些心不在焉，贺晓识反而打了鸡血似的，干活热情高涨。
　　此时公司的八卦群消息在疯狂跳动。
　　“家人们谁懂啊，今天贺晓识盛装打扮来公司了，他一定是焕发第二春了！”
　　“楼上夸张了啊，不就洗个头发剃个胡子吗，算哪门子的盛装？”
　　“说的好，那你说说他上次这个样子是什么时候？”
　　“入职第一天吧，反正我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1+1”
　　“你们都不会抓重点，净关注那些外貌细枝末节。”
　　“你会抓重点，展开说说？”
　　小庞正眉飞色舞噼啦啪啦的打字吃瓜呢，忽然被人一拍肩膀，吓得跳了起来。
　　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都转到小庞身上。
　　小庞尴尬地赔笑，一边说着没事一边幽怨地看着罪魁祸首。
　　“贺子，你害我！”
　　“我可没有，”贺晓识严肃认真的教育他，“我是看你的表情过于猥琐了，特意提醒你一下。”
　　小庞疑惑，贺晓识招招手让他把耳朵贴近，随后悄声说。
　　“公司内网是被监控的，别看黄片。”
　　“去去去。”小庞没好气地将他推一边去，反唇相讥：“我要看，也只看你当主角的。”
　　贺晓识闻言，动作夸张地双手抱胸：“好歹兄弟一场，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把你当哥们，你馋我身子！”
　　“我呸呸呸呸呸。”
　　小庞吵不赢他，转而将怒火发泄到聊天群里。
　　“家人们，我觉得贺晓识跟秦时源有一腿。”
　　“卧槽小庞，消息保真？”
　　“我相信小庞，这就是欢喜冤家吗？这对cp我先磕为敬。”
　　“精致小狗x潦草猫猫的组合我可太感兴趣了！”
　　“感觉是搞到真的了，你们没看见今天他们在后面又拉手又对视的，秦时源那个眼神，宠溺直接拉满了好吧！”
　　可惜舆论的主角们对此一无所知，不然就是有人欢笑有人愁了。
　　……
　　公司里并没有饭堂，所以大家午餐都是在楼下的商业街自行解决的。
　　秦时源下楼后，听到附近巷子里有人在呼救，便循着声音过去了——有几个混混在殴打学生模样的人。
　　“住手。”秦时源喝道。
　　混混们围了上来：“哟，闲事还管到我们头上来了，真牛啊。”
　　秦时源并不搭理他们，只是示意学生快走。
　　见状，混混们不乐意了。
　　“把沙包放走了，你来替他？”
　　有人用脏兮兮的手拍着他的脸，挑衅道。
　　秦时源一把拍开那人的爪子，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放回口袋，露出底下鹰隼般的目光。
　　“我当混混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
　　混混们有点疑惧，相互对视一眼后，终于下定决心：“管他呢，一起上！”
　　“砰，砰，砰砰……”
　　巷子里传来拳拳到肉的声音，伴随着痛呼和惨叫。
　　不多一会，站着的就只剩秦时源，其他人都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秦时源在他们跟前晃了一圈，挨个警告，让他们不许再欺负人，混混们连连点头求饶。
　　这时，忽然有人掏出刀子，狠狠地往他身上扎去。
　　秦时源并没有防备，而几个混混像是约好了似的，都掏出刀具捅他，直到他倒在地上不动为止。
　　“杀人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所有人如梦初醒般，瞬间四散而开，消失在了城市中。
　　巷子的尽头，有人一直站在阴影里目睹了全程。
　　“176，177，178……”
　　正当他按捺不住想要走出去时，血泊中的人缓缓站起来了。
　　“真是玩鹰的被鹰啄了眼。”
　　秦时源看着自己破烂的血衣服，皱了皱眉：“得回去换一件了。”
　　只是商业街人多口杂，他该怎么回家比较不引人注意呢？
　　“秦时源，你这是怎么了？！”
　　秦某人抬头，看到贺晓识正一脸紧张地盯着他。
　　“没什么，刚刚听见巷子里有声音，进来就被泼了一身的猪血。”他微笑着回应。
　　“那就好，吓死我了。”
　　贺晓识瞥了眼他干净有型的头发，声音略带凉意：“还以为是你受伤了，故意瞒着不说呢。”
　　秦时源见他不信，急忙掀起衣服，还用手在上面抹了一把，紧张地解释道：“你看，真的没有伤口。”
　　“知道啦知道啦，”贺晓识将他的手按下去。
　　“别炫耀你的八块腹肌了，我看不见。”
　　秦时源一脸无奈，乖乖的垂着手等候发落，跟做错事的小孩似的。
　　“衣服怎么也破了？”
　　贺晓识自下而上地扫了他一眼：“想好再说。”
　　想要蒙混过关的秦某人顿时噤声，脑内开始飞速思考。
　　最后也没憋出什么好的理由，只好坦白：“我不想骗你，但原因我现在真的没办法说。”
　　“现在？”
　　贺晓识捕捉到了关键词，“那什么时候可以说？”
　　秦时源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贺晓识知道再纠结下去也问不出东西，便高抬贵手放过了他。
　　至少自己心里的东西已经大部分得到了验证，证明今天的行为是有意义的。
　　贺晓识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扔到了秦时源手中。
　　“衣服挺贵的，记得还。不然你就欠我两件了。”
　　说罢，他就潇洒转身。
　　秦时源疑惑：“两件？我之前还借过你的衣服吗？”
　　“自己慢慢想吧。”
　　贺某人并不打算给他答疑解惑。
　　让你卖关子，哼。
　　……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
　　贺晓识卡点关机，一抬头，秦时源的电脑果然也黑屏了。
　　贺晓识笑了笑，按照既定的轨道走出公司，然后毫不意外地在路上看到了那辆命运般的大货车。
　　这回他根本没有逃离。
　　周围的人喧闹混乱，争先恐后地逃走，只有贺晓识独自现在马路中央，毫无惧色地看着飞驰而来的大车。
　　“贺晓识！”
　　熟悉的声音传来，身体被大力撞开。
　　这一次贺晓识清醒地看着秦时源被卷入车轮底下，随着车轮翻滚了几圈，最后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躺在地上。
　　他上前几步跪在秦时源跟前，俯下身，用手轻轻摸着他的脸颊。
　　“秦时源，疼不疼啊。”
　　没有得到回应，他用冰凉的手覆盖住秦时源失去光彩的双眸，喃喃自语。
　　“秦时源，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