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溯源》清风何不归

5、DAY 3（二） 无法逃避的

　　听说贺晓识要拯救世界后，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一分钟，随即更加震耳欲聋的骂声喷涌而出。
　　贺某人默默按了个静音，将手机放在一旁。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再点开声音。
　　“所以组长，批假吗？”
　　“……”刚喝了口水的组长差点喷出来，“你神经病啊！”
　　贺晓识严肃思考了一下：“说我去看精神科了也可以，听着更加正式。”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终于出声了：“假批了，明天记得带着你那该死的精神病的病历来补材料！”
　　说罢，还没等贺晓识回应，那边就率先挂断了电话。
　　贺晓识摇了摇头，叹息道：“年轻……哦不，中年人，脾气这么急可不好，伤肝啊。”
　　他这会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上班的事了，世界毁灭就重开，要是拯救世界了自己怎么说也得上个新闻，说不定还可以借机跟老板要个见义勇为奖。
　　“冰雪聪明，处变不惊，还得是我啊。”
　　贺晓识对自己今天的处理甚是满意。
　　虽然不出门，但他必须要时时关注外面的情况。
　　于是贺某人揭开了落灰的电视布，给遥控器换了个电池，操作了半天后终于调到了本地的新闻台。
　　如果发生了像上次那样的爆炸案，他第一时间就能在电视上看到。
　　“花里胡哨的东西真多……还好我聪明，不然连电视都看不了了。”
　　某人瘫在沙发上，回想起满屏的广告和乱七八糟的icon，不由得头疼。
　　“真怀念老电视机，多简单明了。”
　　贺晓识第一次用电视，是在高中同学的家里。
　　那会他刚上高一，拿着奖学金读的寄宿学校。舍友们关系都不错，宿舍长是个豪爽北方大汉，开学没多久的周末就邀请他们去自己家玩。
　　也就是在宿舍长的家里，贺晓识亲手摸到了液晶大彩电，舍友们还教他怎么开电视和换台。
　　每每想起这段记忆，他感受到的不是心酸，而是幸福。
　　那种被朋友关爱的感觉，真的很快乐。
　　自己家虽然不是贫困户，但父亲从不看电视，奶奶一般都去牌友家看，所以根本没买电视。
　　至于贺晓识想看？
　　谁会在乎他的意见。
　　他只能在路过邻居们时，从各家的门窗缝隙里看看，他们电视里播的是什么动画片，试图记住几个片段，好在第二天跟同学们说话的时候有话题可聊。
　　就这样也不能待太久，若是让别人发现他在偷看，肯定又会告诉奶奶，那么迎接自己就是父亲的毒打。
　　也不知道是不是锻炼多了，贺晓识的记忆力和推理能力都比同龄人厉害。
　　因为他不仅可以记住数个短暂的片段，还会在脑海里将它们推理串联成完整的故事，以至于跟同学交流的时候几乎不会露馅。
　　想太远了。
　　贺晓识回过神来，电视上又长又臭的连续剧中间夹着无聊的广告，他看了一会实在忍不下去了，决定给自己找点别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目光落到衣柜时，他突然来了兴致——
　　要不就看看小朋友们寄来的东西吧。
　　说干就干，他从沙发上跃起，三两步走近了卧室内。卧室的衣柜底部有个抽屉，里面是一个褪色的布包裹。
　　贺晓识打开包裹，看见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贺卡和信封。
　　他欣喜地拿起一张眼熟的贺卡，上面有几个涂鸦小人手牵着手在跳舞，中间是一行字：“祝小贺哥哥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卡片背面是一个大大的蛋糕。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家幺儿从小就以你为榜样，把你当亲哥哥一样，你怎么好意思不给他生活费？”
　　“当时说好了，我只负责高中之前的费用，大学他已经可以自食其力了。”争辩声有些无力。
　　“你个没良心的，我家幺儿上大学是要学习，又不是去端盘子发传单的。要是因为打工耽误学业了怎么办？”
　　当时的贺晓识没有解释，而是挂断电话后委屈地在被窝里哭了一天。
　　他的大学四年就是申请的助学贷款，一直通过勤工俭学和兼职赚生活费和还钱，甚至高中、初中也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耽误学业了？
　　他只是淋过雨，想替别人撑个伞，又有什么错？
　　贺晓识有些扫兴，扔下贺卡后拿起了另一封信，信的内容很长，都是些生活和学习的琐事，看得人头疼。
　　可是当时的贺晓识却耐心的一字一句看完，并且回信鼓励对方。
　　谁知这会变成自己“引诱骚扰未成年少女”的证据，虽然对方输了官司没落着什么好，可自己也因为受不了旁人的指点而离开了那座城市。
　　“活该。”
　　贺晓识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谁叫你多管闲事了呢？”
　　两段不美好的回忆彻底让他失去了看信的兴致，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找人聊天，却在看到聊天列表后愣了片刻，随即露出几分自嘲的笑容，将手机扔到沙发上。
　　他再次用目光巡视屋子。
　　老笔记本前是被摸得油光锃亮的游戏手柄，茶几和垃圾桶边是一堆不知道喝没喝完的啤酒罐，床边还堆着没整理过的过季衣服，各种柜子上都蒙着厚厚的灰尘，看得出很久没动过了。
　　“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大扫除一下吧。”
　　于是贺晓识戴着口罩开启了限时保洁体验卡，却还是被呛得咳嗽了半天。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年我也是个爱干净的少年。”
　　他摇头叹气，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门窗和电视的位置。
　　一天下来，无事发生。
　　“不对啊，都快下班了，那家伙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贺晓识脱下保洁套装，整个人嵌入沙发里。
　　“难不成我下班也是触发必要条件？”
　　贺晓识沉吟着，随即大义凛然地说：“那么为了人民的生命安全，为了世界的和平发展，我贺某人愿意一辈子不上班。”
　　就在此时，熟悉的尖叫声突然响起。
　　贺晓识一个箭步冲到阳台上，从阳台可以清楚看到靠近公司的马路。
　　此时路上一片混乱，人们争相逃命，拥挤踩踏。熟悉的夺命货车正从马路那头飞驰而来，所到之处尽是一片血色。
　　贺晓识攥紧了拳头，全神贯注地盯着那辆车，脑子里开始思考各种逃生策略。谁知货车撞完人以后毫不留恋地从另一头离开了，根本没往公寓的方向来。
　　“难道我想错了……”
　　贺晓识担心他们还有后手，所以谨慎地没有离开公寓。
　　但楼上距离马路太远了，看不真切，而且电视台的报道也还没这么快出来。
　　他眉头紧皱地掏出手机刷附近的动态。
　　车祸发生在晚高峰时段，现场的人非常多，很快他便找到了许多第一视角的视频。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直觉告诉我，货车司机并不是无差别杀人。”
　　贺晓识边刷视频边自言自语，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焦虑。
　　“理论上货车的目标是我，秦时源是被我牵连进来的。如果说货车的目标是秦时源，那为什么要袭击我，万一秦时源见死不救，他的谋划岂不是落空了？”
　　“除非……”
　　贺晓识刷视频的手指停住了，声音颤抖起来：“他笃定秦时源不可能袖手旁观。”
　　视频是一个网红发布的，车祸前她恰好在公司附近的甜品店录制素材，镜头清楚地拍到了惨案的全过程。
　　在人群的尖叫声响起后，秦时源很快就出现在了公司门口。画面中的他左顾右盼，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随后，他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推开路人后被卷进了车轮底下。
　　虽然之前看过更惨烈的现场版，可在视频里再次看到秦时源死去，仍然让贺晓识瞬间无法呼吸。
　　“真该死啊秦时源……”
　　贺晓识用拳头捶着胸口，试图把眼泪憋回去，“你这该死的圣父癌能不能治一下，怎么谁都值得你以命换命……”
　　话还没说完，贺晓识突然噎住了。
　　他放慢速度再次回看视频，越看越觉得心口闷闷的，像是塞了一大团棉絮。
　　“那个路人……”
　　视频录制的是路人的正脸，乍一看去没有什么特殊的。可是他的体型、穿着和发型都跟贺晓识极为相似——
　　因此在秦时源的视角里，他就是贺晓识。
　　“所以，又是因为我。”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网。
　　可贺晓识毫无察觉，他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过了许久才喃喃自语道。
　　“我真该死啊。”
　　沉默良久，贺晓识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苦笑道：“秦时源，你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
　　很明显，今天的经历说明货车司机的目标就是秦时源，贺晓识只是个诱饵罢了。
　　“早上还说尊重他人命运来着，可谁让我欠了你两条命呢。”
　　贺晓识摇摇头，拿起纸笔继续整理思路。
　　“目前为止只有两件事要验证了。”
　　他在纸上画着旁人看不懂的东西，良久才停下手中的笔，“好残忍，我真是当代贾诩。”
　　“如果错了……我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的。”
　　贺晓识站在窗边，看着地狱般的景象陷入沉思。
　　“一个人拯救世界也太难了，秦时源，你不要让我失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