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溯源》清风何不归

4、DAY 3（一） 居家拯救世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狭小的屋内回荡，颇有要绕梁三日不绝的架势。
　　贺晓识睡眼惺忪地看了下手表——7:30，闹钟还没响。
　　“大清早的，真烦……”
　　话音刚落，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困意让他无法进行更多的思考。
　　幸好门铃声很快就停了，贺晓识很快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二十分钟后，闹钟响起。
　　贺晓识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眼睛都没睁开，身体却熟练地换上衬衫西裤，梦游般地走到厨房，将冰箱里的面包放进餐盘再塞进微波炉，按下开始键后又转身进了洗手间。
　　牙膏上的薄荷味将他的魂唤回了些许，贺晓识看着镜中人宿醉未醒的邋遢样，不由得感叹：“这世界要是没有周一该多好，世界毁灭就更好了！”
　　话音刚落，贺晓识却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于是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呸呸呸，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一切如常。”
　　再次看向镜子的那一刻，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里，短短几秒却宛如过了一个世纪。
　　贺某人忍不住抱着洗手盆吐了起来，但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阵阵往外吐酸水，差点要把内脏都呕出来了。
　　他双手捧着清水不停往脸上浇，直到冰凉的感觉浸透每个毛孔，才勉强驱散鼻尖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虽然心脏还在抽搐着，但此时的贺晓识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
　　他心有所感地拿起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的是星期一。
　　贺晓识曾听人说过，有一部跟梦境相关的电影，里面似乎提到过人有很多层梦境，可惜他自己并没有看过，所以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如此真实的场景，只是梦境吗？”
　　贺晓识目光放空，镜子里的他也同样呆滞。
　　他脑子里如今拥有的是两个周一的记忆。
　　一般来说，梦境里的故事发展是天马行空毫无逻辑的，而人对于梦里发生的事不会有太深的印象，清醒以后几分钟就会飞快遗忘，哪怕是刻意捕捉，也只能记录下支离破碎的、光怪陆离的梦境片段。
　　但贺晓识脑海里的片段却是完整的、合乎逻辑的，就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如此印象深刻，以至于引发自己生理反应记忆仅仅是个梦。
　　虽然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但排除所有选项后，剩下的看起来再荒谬，也是真相。
　　“都是周一，都出现了大货车……”
　　贺某人喃喃自语，脑中有灵光一闪，自己该不会是陷入循环了吧？
　　如果是循环，那么记忆里的就是真实的，原本将要发生的事情。
　　不加以阻止的话，灾难就会在今日的某一刻成为现实。
　　“叮。”
　　微波炉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
　　贺晓识差点条件反射地冲出门去，幸好他的理智按住了自己。
　　“要是世界毁灭了，那我以后都没有班上了。”
　　换句话说，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远比上班和全勤奖重要。
　　贺晓识胡乱擦干脸，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
　　这两天给他的刺激太大，以至于很多细节都没来得及思考复盘，光靠随机应变是没办法成事的。
　　“首先，一切逻辑的基点是，我被困在星期一这天了。”
　　贺晓识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抬眼向窗外看去，目前的城市还是一副热闹非凡的模样，丝毫看不见动乱。
　　“当星期一结束，世界上的一切人和物品都会恢复原样，然后进入新的星期一。”
　　所以家里看不到带血的衬衣，马路上也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
　　贺晓识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他没办法通过多次循环来积累道具，每次重开都相当于被格式化了。
　　可活动范围是周一，算上醒来和记忆恢复，真正的能用时间只有16个小时左右。
　　“时间条件也很苛刻。”
　　但贺某人并不会被轻易打倒，他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笔，思考着对策。
　　“破局点在于，其他人的记忆也会重置，但我不会。也就是说，我可以从循环中获取的东西，是经验。”
　　他将其他人圈了起来，旁边又写了个秦时源，并打了个问号。
　　“我对其他人的影响都很小。电梯不会因为我晚出门而多等待几秒，组长也不会因为我迟到的时长改变态度；甚至在办公室大闹一场后，只是增加了几句周会的讲话。”
　　“小庞作为跟我关系最亲近的人，也不过多了几句台词和少量互动。”
　　说到这，贺晓识自嘲道：“怎么感觉像是在形容游戏NPC啊。”
　　但他很快收回心念，继续整理：“秦时源，作为一个跟我关系不怎么好的普通同事，居然受我的影响如此大，以至于两天做出了完全不同的行为。”
　　写到“不怎么好”时，贺晓识莫名想起了秦时源的脸，他的两次舍身相救和始终不变的眼神，让贺晓识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大家不熟。
　　于是他将上面那行字划掉，改成了“未知羁绊”。
　　“第一次，他这个常年加班的人，居然准点关机下班。我开始以为是有什么急事要办，但第二次的行为说明他当时并没有特殊安排。”
　　贺晓识点点头，他不认为自己的魅力大到能通过影响秦时源不知身在何处的三姑六婆，从而改变秦时源的动线。
　　根据奥卡姆剃刀原理，最简单的才是真实原因。
　　“也就是说，影响他的，就是我的行动。”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怎么知道当天我会出事，以及我要几点下班？”
　　贺晓识与秦时源共事三个月，自己每天都卡点下班，而他每天都加班到不知道几点。为什么偏偏只在第一次出事当天，他改变了行为？
　　“他有预知能力？还是他其实也被困在了循环里？”
　　贺晓识皱起了眉头，这两种解释其实都有漏洞。
　　如果秦时源有预知能力，为什么不避开死亡，让他们两个都活下来？
　　如果秦时源跟自己一样被困在了循环里，那他跟自己的信息应该是同步的。
　　“就算他比我早一次进入循环，知道了我准点下班会出事，所以在第一次的时候卡对了时间；那么第二次的时候也应该会出现提前关机或者其他异常情况，可在我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他等到了我真实的下班点，而且及时出现救了我。”
　　贺晓识烦躁地开始啃笔杆。
　　“秦时源，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撇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想，贺晓识重新画了个圈，里面写着“货车司机”。直觉告诉他，这人就是城市灾祸的罪魁祸首。
　　第一次和第二次的经历说明，货车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并不是固定的，而是会根据自己的行动而产生相应改变。也就是说，货车司机大概率是冲着他来的。
　　可惜自己对这人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想开车撞死自己，不过两次都让秦时源挡了下来。
　　什么仇什么怨啊！
　　“算了，‘为什么’好难想，还是想想‘怎么做’吧。反正错了大概率重来，不重来我跟着世界一起毁灭也不亏。”
　　思考陷入了僵局，贺晓识用笔挠了挠头。
　　最好的办法是，自己能通过不断循环找到事情发生的原因，然后从源头解决这个问题。
　　但这个对于目前的贺晓识来说难度太高了，他根本不认识货车司机，更不知道自己跟那人有过什么矛盾。
　　“看来，要找到事实真相，只能徐徐图之了。”
　　最笨的办法是，自己通过穷举法，每天都想一种躲避追杀的办法，说不定那次就误打误撞离开循环了。
　　虽然几率渺茫，但每次试错都是有意义的，会给下一次循环增加胜率，尤其适用于现在这种毫无头绪的状况。
　　“要是我今天不出门怎么样？他不会飞上来撞死我，或者直接把整个公寓撞塌吧？”
　　贺晓识居住的公寓名叫云城汇，就在公司附近，里面还住了许多在这附近上班的打工人。
　　整个公寓像个鸽子笼，楼高几十层，一层上百户，相对的屋子之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走廊。
　　理论上货车没办法精准定位到自己，即便爆炸也有逃生的可能，不太符合这家伙斩草除根的调性。
　　“与其想破脑袋，不如以逸待劳，见招拆招就是了。”
　　贺晓识打定主意今天不出门，他倒要看看货车司机还有什么手段。
　　他将门窗都锁死，又拿沙发顶住门。
　　冰箱里的面包够他吃一天饿不死的，矿泉水也足够，就算这家伙想通过外卖下毒也不可能。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关关，今天就算是妈妈来了也不会给你开门。”
　　贺晓识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被自己的破梗冷到打了个寒颤。
　　没过一会，他的手机就响了。
　　刚点了接通，组长尖利的声音就从手机里穿了出来：“贺晓识，你胆子肥了，竟然敢旷工！”
　　贺晓识一拍脑袋，暗骂一声自己怎么忘了这茬，随机正色道：“对不起组长，我今天要请假。”
　　“理由呢？”
　　“要拯救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