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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DAY 2(二) 如影随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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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就听我的,你爱下不下!”
恼羞成怒的贺某人冲回工位,秦时源这家伙真是莫名其妙,搞得好像他们很熟似的。
难道他看不出来自己很讨厌他吗?
从入职以来别说跟他聊天了,就连打招呼都不带好脸色的。
贺·河豚·晓识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念了半天的“莫生气”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算了,你在梦里救了我一次,这就当还债了吧。”
想到梦里因为自己而死相凄惨,他不禁有些心虚,只能勉强安慰自己。
在公司好不容易有人性不加班的日子,居然还要待在工位上,简直就是精神酷刑。
贺晓识双目无神地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痛苦地在心里数秒。
等到19:59时,腹中的饥饿感让他忍无可忍了。
“梦里的车祸是在我下班没多久就发生了的,现在都过了这么久,应该没事了吧?”
贺晓识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马路上风平浪静,梦里的大货车也没有出现。
“看来我已经改变了事情的发展。”
一念及此,贺晓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了机,飞快离开了公司。
再给资本家多卖命一秒,他都感觉自己充满了罪恶。
贺晓识走出公司大门,深呼吸一口,只觉得路上的车尾气都是清新的,人活着就应该自由。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悠闲地哼着小曲,准备去附近的饭店觅食。
谁知此时异变陡生,刺耳的尖叫声突然响起。
贺晓识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向声音的源头。
只见远处突然出现了一辆鬼魅般的大货车,亮着巨大的车灯正在向人群碾压而来,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命收割机。
“我去!”
贺晓识当机立断,爆发出最高速度掉头就跑。
这个货车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几分钟之前整条街还风平浪静的!
“难道是冲我来的?”
贺晓识果断否定了这个想法。
“多大仇啊,我虽然不是什么道德模范,但一没吃喝嫖赌二没杀人放火,怎么可能惹上这种疯子?”
可惜久未锻炼的身体遭不住剧烈运动,没跑多远他就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连肾上腺素都救不了他了。
看着愈发逼近的大货车,贺晓识选择放弃治疗。
“不行了不行了,要么猝死要么撞死,我选择躺平!”
正当贺晓识准备破罐子破摔的时候,有人一把拉住了他。
“跟我来。”
是秦时源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贺晓识震惊,“班加完了吗?”
话说出口后,他差点没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秦时源面露无奈:“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个。”
两人与人群逃窜的方向不一致,理论上是比较安全的,于是贺晓识喘着粗气回头看去——
本该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货车,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个急转弯又掉头朝他们二人冲去。
“靠!”
贺晓识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还真他娘是冲着我来的啊?”
秦时源像是早有预料似的,脚下一步都不曾停,笃定地朝着街道尽头跑去。
货车离他们越来越近,贺晓识几乎都要感受到大灯散发的热量落在自己身上了。
电光火石间,他们跑到了街边的看着像仓库的地方,恰好打开了一扇容人进入的小门。
“进去!”
秦时源拉着贺晓识险之又险地冲进仓库里,又绕过地上堆放得乱七八糟的建筑材料,总算跑到了一个相对平坦空旷的地方。
上气不接下气的贺某人扶着膝盖拼命喘粗气,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下一秒就要罢工了。
本以为货车司机会就此作罢,紧绷的神经刚准备松懈下来,却又听到巨大的撞击声传来。
“砰!”
秦时源一把将贺晓识扑倒在地。
“小心!”
货车重重地撞开了大门,又在撞碎了无数石块钢材后堪堪停在了他们面前。
烟雾散尽,两人都一动不动。
直到过了许久,货车还是没有声音后,贺晓识才推了推秦时源:“外面没动静了。”
秦时源低低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嗯。”
“嗯什么呀,你不会想占小爷便宜吧!”
贺晓识气呼呼地将他推开,看到秦时源衣服上没有血迹后,便道:“你先歇会,我去确认一下。”
贺某人费力地踩着车轮爬上货车副驾窗口,看到驾驶座上的司机已经血肉模糊再无生机,方才松了一口气。
电视剧里的人经常死于反派的背刺,他可不会掉以轻心。
大难不死的贺晓识一屁股坐到地上:“说起来,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个仓库的?”
货车冲击力这么大,若是他们躲到了普通的商铺里,早就被撞得粉身碎骨了。也就只有这个堆满各种建筑材料的仓库,才能抵挡住货车的冲击。
对面没有回应。
“秦时源?”
贺晓识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快步走到秦时源身边,见那人面色苍白,眼眸低垂,看着不太对劲。
“秦时源,你受伤了吗?”
贺晓识半跪着想要扶他起来,却摸到了一手湿湿热热的液体。贺晓识颤抖着将秦时源侧着翻过去,只见他背上血肉模糊,上面插着大大小小的碎石铁片,深可见骨。
他不敢乱动,生怕会造成二次伤害。
“秦时源,你是哑巴吗!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吭声!”
贺晓识一边骂着,一边哆嗦着掏出手机叫救护车。
见秦时源嘴唇微动,他赶紧将耳朵贴近,只听那人说:“没,力气……”
贺晓识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让自己的眼泪没有流下来。
“神经病啊!我这是感叹句,不是问句,没让你回答!你别说话了,救护车很快就到。”
贺晓识的声音已经哽咽得变调了,听着有几分滑稽。
秦时源艰难地笑了笑,随后说了句什么。
贺晓识从口型就能看出来,他说的是困。
“不准睡!这破仓库环境这么差,等回家了想睡多久都行。”
秦时源努力眨眨眼,示意他听见后,又稍微挣扎了一下。
“你别乱动,”见他的手臂交叠,贺晓识忽然福至心灵:“是不是感觉冷?”
待他确认后,贺晓识小心翼翼地将秦时源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然后脱下外套把他包了起来。
“谢谢。”
由于离得很近,这回贺晓识听见了他说话。
“别谢太早,我这衣服可贵了,等你出院后洗干净才能还我,听到没有!”
秦时源笑了笑,没有回答。
贺晓识开始絮絮叨叨起来:“秦时源,你说咱俩也不熟啊,你为什么要救我?”
“熟。”
“哪里熟了?从你入职开始算,满打满算也就仨月。在今天之前,我们之间对话总计不超过一百句,其中还有一大半是见面打招呼。”
“……”
“你看看你,每天上班都精致得跟要参加宴会似的,而我光是活着到公司就竭尽全力了,咱俩根本不是一路人。”
“……”
“更何况我从来都没给你好脸色,你这么以德报怨,值得吗?”
“值。”
听到这句话,贺晓识有些坐不住了。
他俯下身子凑近秦时源,不戴眼镜的他少了几分冷淡,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落下来,倒显得楚楚可怜。
“秦时源,你实话告诉我,为什么?”
“……”
“现在说不清楚也行,你给我个准话,出院以后说,成不?”
“……”
动又动不得,问又问不出,贺晓识气得骂了一句,“破救护车怎么还没来!”
“不会……来了。”秦时源虚弱地说。
“呸呸呸,别乌鸦嘴。”
贺晓识嘴上骂着,身体却诚实地打开了手机查看实时情况。他越看越心惊,难以置信道:“都疯了吗?!”
屏幕上是一条接着一条的紧急新闻,货车伤人案混杂在一堆爆炸案中,显得平平无奇。这一夜,城市里数以千计的人死亡,数以万计的人受伤,伤亡情况堪比当年最惨烈的地震。
医疗资源瞬间被抽干,根本分不出人手来这个偏僻的小仓库救一个人。
“这是要我们等死吗?”贺晓识陷入绝望。
他看着秦时源,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这比车祸死亡还让人难以接受。
漫长而折磨。
残忍地给了一丝生机,却又掐灭所有希望,只能看着对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这一夜贺晓识跟秦时源说了很多话,大部分都是贺晓识在说,秦时源在听,因为他说想听。
于是,贺晓识把自己从开裆裤时期招猫逗狗,到长大后勇斗资本家的故事都讲给秦时源听了。
贺晓识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劲,对着一个前两天还关系不好的同事,将自己的黑历史都掀出来了,只为得到人家一句回应。
“秦时源,我对你是毫无保留了。你出院后可不能跟别人说,否则我就得考虑去下一个星球生活了。”
“……”
“秦时源?”
“……”
“秦时源……”
“……”
贺晓识将手放在他冰冷的脸上,再也没有感觉到一丝呼吸。
他终于忍不住痛哭,用嘶哑的嗓音喊道:“真该死啊!”
何其荒谬的一天。
为什么偏偏真实地发生在了眼前?
如果是梦就好了。
如果能重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