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溯源》清风何不归

23、DAY 11（二） 往城市边缘

　　“不上班真好。”
　　贺晓识咬着奶茶吸管，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秦时源深以为然。
　　要不是为了眼前人，他才不会来这里上班。
　　可惜他们之间错过的时光太长，短短的几个月也未能增进感情。
　　私家侦探报告的纸太单薄，几十行文字并不能道出十分之一的苦楚，只有陪在贺晓识身边，亲眼看着一切的发生，才能明白他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念及此，他又握紧了爱人的手。
　　贺晓识一惊，在确认周围无事发生后，方才松了一口气，轻轻回握对方。
　　根据数次轮回的经验，那些疯子一般会在下班以后才动手，所以理论上他们如今是安全的。
　　但凡事就怕万一，贺晓识还是时刻保持着警惕。
　　“你说，什么样的人会说着救人，但却一直在杀人呢？”
　　贺某人假装随口一说，却明显从交握的手中感受到了对方的紧张。
　　良久，秦时源才缓缓开口。
　　“或许，二者并不矛盾。新生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死亡。”
　　死亡意味着新生，这话贺晓识听过。
　　但新生意味着死亡，这话他倒是头一回听。
　　“贺晓识，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秦时源忽然望向他，镜片后的双眸看不清神色。
　　这让贺晓识想起了循环的每一次，秦时源都要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脑中忽然闪过零碎的周日片段，模糊的记忆中曾经出现了秦时源的身影。
　　难道是因为自己喝多了，给人一种活不下去要轻生的错觉？
　　那误会可太大了吧！
　　贺晓识瞬间脑洞大开起来——
　　秦时源是拥有时间回溯能力的，无论自己遭遇什么意外，他都能逆天改命。理论上只有像上次循环时，提前喝药自杀他无法阻止。
　　是因为担心自己想不开，所以要留下遗言让自己好好活着吗？
　　别太离谱！
　　贺晓识摇了摇脑袋，被自己狗血得一激灵。
　　虽然秦时源有点恋爱脑，但应该不是个傻子，他应该不能干出这种事……应该，不能吧？
　　“不喜欢吗？”
　　秦时源的声音传来，顿时打断了贺某人的胡思乱想，他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回答对方。
　　但他也没有纠正秦少爷，而是顺势开口。
　　“我只喜欢有你的生活。”
　　秦时源有什么苦衷，自己都可以不在乎，只要能激起他的求生欲就可以了。
　　不夸张的说，贺晓识历尽磨难还能活到现在，唯一的凭仗就是聪明的头脑。
　　无论在什么绝境中，他都能找到一丝生机。
　　只要秦时源不主动求死，他们就一定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果不其然，秦时源听了以后神色纠结。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我答应你。”
　　“那你可要听我的话。”贺某人趁热打铁。
　　秦小狗郑重地点点头：“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做到。”
　　两人勾勾手指，简单的话语却立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
　　“啊！”
　　尖利的叫声响起。
　　贺晓识紧绷的神经瞬间被刺痛，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也一眼就认出了那辆梦魇般的货车。
　　但现在还没到晚上啊！
　　贺晓识内心咆哮着，身体却早已做出应对之策。
　　“跑！”
　　他一把拽起秦时源，却发现对方还有些犹豫。
　　贺某人差点气笑了，果断撒开手，转身朝着货车的方向冲过去。
　　秦时源：“？！！！”
　　还没等贺某人跑出几步，便感觉一股巨力将自己拉回。
　　生死关头，他决定待会再教训秦时源，于是带着对方冲进了路边停着的某一辆出租车。
　　“师傅，快走！”
　　出租车司机正躺着休息呢，就被后座贺晓识疯狂摇了起来。
　　“哎你们……卧槽！”
　　他刚想骂什么，但在后视镜看到疯狂的货车以后顿时清醒了，挂挡油门瞬间弹射起步。
　　“什么玩意那是？”
　　看着紧跟不舍的大货车，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他莫名感觉自己是被后座的家伙坑了，但此时除了全力逃命以外，没有别的选择。
　　“别管他，一直往前开，货车追不上我们。”
　　惊魂未定的贺晓识还是努力安慰司机。
　　话说出口，他又不自信地转过身，看着货车的身影并没有更近一步，才放松了下来。
　　果然，人与动物的区别就是会使用工具。
　　两条腿跑不过货车，换四个轮还不行吗！
　　瘫在后座的贺晓识感觉自己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
　　等他看到秦时源才想起来。
　　“差点把你小子给忘了。”
　　喝奶茶那会答应的好好的，自己说什么都听，真到出事了还动都不动。
　　忍一时越想越气，贺晓识狠狠掐住秦时源的脸，威胁道：
　　“下次再不听话，我直接自杀！”
　　这话把车上的另外两人都吓了一跳。
　　秦小狗委屈巴巴地拉着他的衣角，表示下次不敢了。
　　司机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喃喃自语：
　　“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碰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一路无话。
　　直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到货车身影，司机才小心翼翼问道：“后面没在追了，停车吗？”
　　“开，往城市边缘开。”
　　气如河豚的贺某人摆摆手，阴阳怪气道：“秦少爷有的是钱，让他给。”
　　哄人失败的秦时源无奈，掏出几张红票子透过栏杆塞到司机旁边。
　　“听他的。”
　　司机：“……”怎么感觉像是误入了什么霸总文。
　　但有钱不赚王八蛋，管他是啥，开就完了。
　　于是司机没再多话，握着方向盘优哉游哉继续前行。
　　后座上，秦小狗试图用爪子握住对方，却被无情拒绝。
　　贺晓识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脑子却还在飞速运转。
　　他不知道为什么货车司机提前动手，但他知道他们的手段肯定不止这些。
　　如今逃离了看得见的威胁，隐匿在暗处的危险才更叫他不安。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最大的威胁就是正在开车的司机。
　　上车是一场赌博。
　　贺晓识赌的就是他们人手有限，不可能将周边所有人都替换成杀手，那么自己随机选择的车辆就能找到活路。
　　目前看来，自己似乎是赌对了。
　　如果司机是那群疯子的人，直接不开车就完了，没必要大费周章跑一趟。
　　另一边，秦小狗还在锲而不舍地试图吸引贺晓识注意，却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这家伙，不给点教训就不长记性。贺晓识想着。
　　于是他继续自己的思考。
　　如果自己是追杀者，接下来会在哪里下手呢？
　　贺晓识苦思冥想着，放空的目光却莫名察觉到了异样感。
　　他好像真看到城市边缘了。
　　贺某人顿时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试图确认自己没看错。
　　此时车辆应该已经离开了市中心，远处应该是低矮的房屋和荒地，或者是树林和电线杆。
　　但没有。
　　楼房的外面如同混沌未开，除了零星的建筑以外竟然是一片虚无。
　　贺晓识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
　　他的心脏像是被攥注了无法呼吸，不可名状的恐惧弥漫了全身。
　　“咳，咳咳，噗……”
　　身旁的声音将他顿时拉回了现实。
　　贺晓识转过头，只看到秦时源软软地靠在窗边，鲜血染红了前方的座椅和地毯。
　　专心开车的司机突然感觉后颈有几滴温热，摸到血后差点叫出声来。
　　“他怎么了！”
　　贺晓识也慌了手脚，喊着：“去医院！最近的医院！”
　　“这的路我也不熟啊。”司机紧张得手都出汗了。
　　“我不管，你快找！”
　　司机：“……”妈的这一定是霸总文。
　　但人命关天，他也没办法，只能打起十二分注意搜寻周围，一边找医院，一边祈祷着人不要死在车上。
　　贺晓识则将人搂进怀里，焦急地呼唤着：“醒醒，快醒醒！”
　　“别吓我，求你了……”
　　昏迷中的秦时源很不安，眉头紧皱，像是陷入梦魇一般。
　　贺晓识抱着对方，无意义地抚摸着对方的背脊，仿佛这样能起到什么作用。
　　秦时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上车之前还好好的啊？
　　为了防止下毒，他们点的饮料都是交换着喝的，绝不可能只有一人中毒。
　　循环中曾经有过两次相似的场景，一次是自己准备跟匪徒同归于尽，另一次是故意喝药自杀。
　　贺晓识猜测，吐血应该是使用时间回溯的代价。
　　但是如今自己想活着都来不及，怎么看也不符合之前的经验。
　　秦时源，这次到底是因为什么？
　　可惜眼前的人并不能给他回答。
　　“砰！”
　　汽车不知撞上了什么，车头突然冒出火焰来。
　　贺晓识狠狠地磕在了金属栏杆上，手臂剧烈的疼痛让他怀疑自己是否骨折了。幸好秦时源被他紧紧抱着，并没有受到伤害。
　　“快跑！”
　　司机率先开车门逃离，跑出两步后，又咬着牙回来开了后座门，将昏迷的人拖出来。
　　他们一人扛着秦少爷一边胳膊，架着人飞速逃离。
　　“见了鬼了，前面明明啥也没有……”
　　司机骂骂咧咧，深感今天诸事不宜。
　　贺晓识罕见地没有说话，他努力地辨认着周围的环境，脸色却逐渐变得怪异。
　　这里，跟南陂村好像啊。
　　但理论上，公司与南陂村之间隔着大半个国家的距离，怎么会……
　　“轰！！！”
　　汽车的爆炸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贺晓识下定决心，一步不停地朝着记忆中的医院奔去。
　　司机则满腹狐疑，但努力跟上。
　　终于，在他们疾行了十多分钟后，一家社区医院出现在面前。
　　“有救了。”贺晓识的心头燃起希望。
　　医院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在远远看到半身是血的人后，院内的医生护士推着病床迎了出来。
　　目送秦时源进入手术室后，贺晓识绷紧的神经忽然松懈下来，肾上腺素褪去后，被屏蔽已久的痛感一股脑涌了上来。
　　右手骨头裂开的疼痛还是其次，剧烈运动后肺部的灼热感才是要命的。
　　贺晓识拼命呼吸着，却觉得氧气愈发稀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有种即将猝死的感觉。
　　“居然要以这种方式结束吗？”
　　贺晓识不甘心地闭上了双眼。
　　随即陷入了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