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那个周日(一) 你觉得我怎 ...
-
“时源,时源……”
“醒醒,快醒醒……”
“别吓我,求你了……”
恍惚间,秦时源感觉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但声音遥远而缥缈,分不清虚拟还是现实,也听不出性别和年龄,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他努力张嘴想回应,但眼睛无法睁开,喉咙怎么都发不出声音,身体也跟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像是被鬼压床一样。
但秦少爷经历过太多次梦魇,他迅速接受了自己可能在做清醒梦的事实。
“在我的梦里,我才是主人。”
秦时源在心里喊着,随即将意念灌注到手指上。
动。
动。
再动。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手指终于听话地弯曲了一点点。
虽然动作不大,却如同冰面上的裂纹一般飞速扩展,迅速将身上沉重的压力卸了个干净。
秦时源猛地睁开双眼,就看到了一张青涩的脸,脸上的神情满是焦急。
年少的贺晓识见他醒来,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将泪痕尽数擦去。
“别怕啊十元,我去找大夫。”
说罢,他撒腿就往外跑,也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随后就连滚带爬地继续往前冲。
秦时源默然。
“原来是十元,不是时源。”
他将双手放在眼前,指节还是修长的,但是甲缝里是黑黢黢的泥,掌心也有不少水泡和老茧。
秦时源没想到,自己无往不利的脱离清醒梦的方法失效了,他还是回到了年少时的记忆中。
虽然这段回忆不那么美好,但已经胜过现实百倍。
“好久不见,哥哥……”
秦时源勾了勾嘴角,神色中满是温柔与眷恋。
他支起身子环顾四周——
破败的屋顶透过了些许阳光,茅草和瓦片的堆砌物遮不住太阳也挡不了雨,但却能给无家可归的小孩提供几分庇护。
用木头拼凑的简陋床铺和桌椅,泥土砌成的小灶台,还有散落在旁边的柴火堆。
谁能想到,就这么个仅能满足基本生存的狗窝,会成为秦少爷此生最怀念的家呢?
正当他恋恋不舍地抚摸各种老物件时,贺晓识带着碎碎念回来了。
“你真是的,生病了也不说,烧晕了才让人发现。”
“要是我没及时赶到,你都要让野狗叼走了。”
贺晓识边说着,边将手里的药片往秦时源嘴里塞。
“给,赶紧吃了。”
秦时源条件反射的张开嘴,却又在想到什么后果断闭上了,差点咬着人的手。
贺晓识吓得手指往回缩了一下,但又马上攥成拳头怼了怼他的脸。
“闹小脾气啦?”
秦十元摇摇头。
“我没事了,药留着以后吃。”
贺晓识毫不客气地给他一个爆栗。
“笨蛋,包装都拆了,你再不吃就坏了。”
可是现在吃了,下回你生病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他想说话,但这句话就像被锁在了喉咙里,根本出不了声,只能奋力挣扎。
但贺晓识本就长他几岁,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又因为常年干粗重活,体格也比他强不少。
于是,贺某人轻松制服了病秧子十元,塞药灌水一气呵成,动作极其流畅。
“你呀,都这么大人了,吃药还得我喂。”
贺晓识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床边:“好了,睡吧,醒来应该就好了。”
“哥哥……”
秦时源低声呢喃,鼻头有些发酸。
贺晓识眉头皱起,略带怀疑地看着他:“你刚说什么?”
“哥哥。”
秦时源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坚定地看向对方。
贺晓识愣了一下,随即笑得露出了几颗大白牙,还把手放到他额头上。
“真稀奇,烧傻了吗?”
要知道,从自己认识十元以来,怎么让小子叫哥哥都不肯开口。
今儿却连喊了两声。
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秦时源看他笑得如此灿烂,嘴角也跟着上扬,但泪水却忍不住在眼眶打转。
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他开心的模样了?
这一刻,秦时源忘记了他们之间隔着近十年的时光,他只想回到那段日子,替贺晓识撑起一片天,改写贺晓识的命运。
但是他不能。
秦时源只是这段回忆的观众。
任何会改变历史的行为都不会,也不可能发生。
但他就是忍不住。
“哥哥,跟我走吧。”
秦时源着急地握住贺晓识的手。
对方眼神困惑,语气却很期待:“走,去哪呀?”
“去找我父母,我知道他们在哪,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秦少爷用祈求的目光急切地看向他,生怕听到拒绝的话语。
贺晓识嘴角的笑意变淡了,他摇了摇头,眼神却依然温和。
“十元,现在的你,不应该知道他们在哪。”
贺晓识没有抽回手,但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破败的棚屋也摇摇欲坠,腐朽的木头落在地上化为齑粉,湮灭于一片虚无。
“不,不要!”
秦时源咆哮着跳起来,试图抓住将要消失的人影,泪水止不住从脸上落下。
“不要丢下我……”他发出了哀鸣。
但事物变化并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哪怕那个人是梦境的主人。
……
秦时源睁开眼。
今天是周日,闹钟并没有响起,但他的生物钟响了。
这周末不用加班,贺晓识铁定不会去公司,那自己也没什么去的必要了。
“嗡……嗡……嗡……”
床头边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哪位?”
秦时源并没有起床气,但方才并不愉快的梦境让他心烦意乱,声音低沉充满了压迫感。
“哎哎,小秦总是我,南陂村的村长。”
电话那头是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语调却很是谄媚。
“南陂村?”
有点耳熟。
对方适时提醒道:“您小时候还在我们这住过一段时间呢。”
秦少爷想起来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找我什么事?”
他很珍惜与贺晓识度过的少年时光,但对这个村子并没有几分好感。
是他父母过意不去,在相认后特意到南陂村去,感谢村长对自己的照顾云云,还给村里投了一笔钱。
秦时源没拦住,但坚决表示以后不准再联系他们了。
所以,这次村长打电话,又是想从自己手里要钱吗?
出乎意料的是,村长告诉他,村里邮局里有他的一封信。
由于秦时源当时填的南陂村住址早就被夷为平地了,所以找不到人的邮递员联系了村长,村长又联系了秦时源父母,将被退回的信转寄到了他单位附近的邮局里。
最后村长委婉的表示,南陂村在秦家的支持下焕然一新,有空可以回去看看。
这句秦时源倒是听懂了,继续要投资嘛,有空再说吧。
他敷衍两句便挂了电话,心中有几分疑惑。
“信?谁会给我写信,还寄到南陂村去。”
会是贺晓识吗?
但自己明明比他先离开南陂村的。
秦少爷没有头绪,甚至怀疑这是村长为了跟自己搭话故弄玄虚。
纠结到了下午,小秦总终于下定了决心,管他是什么东西,去趟邮局不就清楚了。
谁料刚开门,就听到对面传来吵闹声和噼里啪啦的易拉罐落地声。
秦时源心头一紧。
贺晓识周末向来安静,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他不会出事了吧?
他的手悬在门板上,想敲门又没有勇气。
“砰!”
是什么重物撞击到门上的声音。
“贺晓识!”秦少爷忍不住喊出来。
但门内的人似乎并没有听到。
秦时源将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听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没一个好东西”“不想活了”的话,吓得他心惊肉跳,赶紧用拳头疯狂砸门。
“贺晓识,开门!快开门!”
常年健身的人力气是不一样,他砸门的声音就跟装修拆迁似的,吵得走廊里好几户都探出头来,纷纷表示不满。
秦时源一边表示歉意,一边继续轰炸。
正当他准备打电话喊人撬锁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蓬头垢面的贺晓识皱着眉,含糊不清地指着他骂。
“吵,吵死了,干嘛呢!”
秦时源先扫视屋内一圈,确认没有外人后才稍稍安心。
“喂,跟你说话呢。”
潦草猫猫生气。
秦少爷这才闻到扑面而来的酒气,看得出来眼前人喝了不少。
“我们进去说好不好?”
走廊上的目光属实让他如芒刺背,秦时源现在并不想站在外面成为被吃的瓜。
于是,他一个闪身进屋关门。
“你谁啊,进我家干嘛?”
贺猫猫不满,推了他一把。
没想到秦时源站得稳稳的,反倒是自己一个踉跄栽了过去。
“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到了秦某人胸膛上。
“你没事吧?”
秦时源扶着对方的肩膀,试图让他站稳。
贺晓识龇牙咧嘴地揉头,努力辨认着眼前的人:“秦时源?你怎么在这?”
“嗯!我就住对面。”
秦少爷乖巧回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真晦气……阴魂不散。”
贺晓识不满地嘟囔着,转身向屋里走去。
然而他连直线都走不好,歪歪扭扭的,不是差点撞到桌子就是掀翻柜子,看得秦时源心头一抽一抽,忍不住伸手扶他一把。
“别碰我!”
耍酒疯的贺猫猫脾气大的很。
秦时源无奈,只能双手虚虚的放在他腰侧,以便有危险时能立刻出手。
该说不说,贺晓识家乱得简直像个垃圾堆,大约是刚刚他发泄时当了一回桌面清理大师,桌上啥也没有,反倒是地上一堆物件。
“啪。”
贺晓识踢飞一个易拉罐,然后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板上。
“地上凉,坐沙发好不好?”
秋日的午后,空气里都已经带了几分凉意,但贺晓识还穿着短袖短裤,看着就很容易受风。
“我不!”
倔强的潦草猫猫甩开他的手,固执地把屁股钉在了地上。
秦时源无奈,只好挨着他坐下来,替人挡挡风也行。
这回贺晓识倒没有赶他走,可能已经忘了身边这个家伙是谁了吧。
秦少爷非常识相地在旁边安静待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贺晓识近距离接触了,平时自己只要稍微靠近,都会遭到对方激烈反抗。
我有这么讨人厌吗?
秦小狗委屈。
“哎,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醉眼朦胧的贺晓识突然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