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溯源》清风何不归

19、DAY 10（三） 从来都只有

　　贺晓识正在认真工作，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咣当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只见秦时源突然摔倒在地，面色惨白地捂着胸口，整个人颤抖着蜷缩成一团。
　　贺晓识顿时心头一紧。
　　“嗡”的一声，他感觉周围变得无比安静，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虚幻，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跟眼前人。
　　熟悉的恐慌感再次席卷而来，像是珍贵的东西正从指缝中落下，无法挽回地消失殆尽。
　　他想都没想就冲到了秦时源跟前，刚要进行急救操作，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
　　“贺晓识，快，快去医院，洗胃！还，还来得及！”
　　他痛苦地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
　　贺晓识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吃过毒药了？后面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秦时源，该去医院的是你！”小庞也热心地加入了救援。
　　见贺晓识愣在原地不为所动，秦时源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小庞，哀求道：“快送，贺晓识，医院，噗……”
　　说完，他吐出一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办公室里所有人见这场面都慌了，尤其是领导们。
　　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秦时源和贺晓识打包送到医院，该抢救的抢救，该洗胃的洗胃。
　　要是员工因为加班而吐血猝死，公司明天就得上社会新闻头条。
　　……
　　秦时源醒来时，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贺晓识趴在床边，看着像睡着了，眉头却紧锁着。
　　回想起他说过的循环经历，秦时源瞬间感到无比心疼。贺晓识独自经历了这么多次轮回的折磨，自己却毫无察觉，真是该死！
　　他想要抚平对方的眉头，却把人吵醒了。
　　贺晓识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倏地抓紧了他的手，确认对方并无大碍后才露出微笑：“醒啦？”
　　秦时源点点头：“洗胃了吗？”
　　贺晓识也不出意料地点点头。
　　秦时源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闹这么一出是有用的，同事们真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还没来得及庆幸，贺晓识的追问就来了。
　　“秦时源，你昏迷前说的那句‘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是什么意思啊？”
　　羞耻感瞬间涌上，这种不到死前不会说的话，要他现在解释一遍，真是太地狱了。
　　但看着贺晓识不问到底不罢休的神情，他又知道自己必须说，否则贺晓识能当场在自己面前自尽。
　　在病床上毫无反抗能力的秦某人沉默良久，还是支支吾吾地告诉贺晓识，自己没有喜欢过别人，他心里的人从来都只有他。
　　“怎么突然跟我表白？”
　　贺晓识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笑意却忍不住从眼角流露出来。
　　秦少爷被他看得耳朵发红，完全不敢与他对视。
　　“因为……你帮过我。”
　　贺大善人了然。
　　他确实资助过很多人，多得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秦时源这个笨蛋居然找上门来了，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算是，善有善报吗？
　　看到秦少爷害羞得脸都涨红了，摆脱了替身身份的贺晓识心满意足，决定不再追问当时的细节，而是迅速转换话题。
　　“秦时源，你的能力是什么？”
　　秦少爷困惑地看向贺晓识，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贺晓识耐心解释：“你是怎么知道我喝过药的？”
　　秦某人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能力太过惊世骇俗，不像真实存在的东西。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贺晓识叹气。
　　“你每次都是这样，总是什么都不想告诉我。”
　　“但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贺晓识凑到他耳旁，鼻尖擦过他的侧脸：“你的能力，是时间回溯，对吧？”
　　秦时源瞬间瞪大了双眼。
　　“惊讶吗？其实不算太难猜。”
　　贺某人没心没肺地笑了。
　　他从第三次轮回时，就开始思考秦时源的能力了。
　　当时贺晓识的猜想是：秦时源有预知能力，或者他跟自己一样进入了轮回。
　　后者早已被证否，就不提了。
　　轮回中数次及时出现搭救自己，以及在天台预判了他跳楼的操作，提前拦下，让贺晓识一度认为他的能力是预知。
　　那么问题在于，这个能力到底是主动还是被动使用的？可预测到的未来有多长？
　　不管答案如何，都无法解释自己下药的那一回——
　　为什么秦时源在即将被绑起来时才阻止自己，而不是直接选择不喝奶茶？
　　所有的问题在今天似乎得到了解答。
　　秦时源的能力不是预知，是回溯，而且能倒回的时间是有限的。
　　“所以，你刚刚亲眼看到了我毒发的那一幕，对吗？”
　　秦时源闭上眼，轻轻点头。
　　对方的多智近妖，让他蓦然升起一种完全无法与之对抗的感觉。
　　贺晓识笑了笑，从秦时源糟糕脸色来看，他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不会是一段令人愉快的回忆。
　　“虽然很可惜没有亲眼看到你为我哭泣，但一想到你终于能体验到我的痛苦，心里就平衡了不少。”
　　某个记仇的家伙十分满意。
　　谁让你什么都不肯说，让我感觉之前的自己像个小丑。
　　在贺晓识的计划中，自己今天会把轮回的经历告诉秦时源，然后告诉他自己死也不会当替身。
　　看来过去的自己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秦时源，你还有什么要向我坦白的吗？”
　　秦少爷痛苦地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表示自己虽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认罪态度良好，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见状，贺晓识也不跟他客气了，开门见山道：“那群追杀你的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其实我不认识他们，”
　　见贺晓识举起了小刀，秦时源赶紧解释道：“真的不认识，咳咳。这群人是几年前突然出现的，一见面就想杀我。”
　　“真的？”
　　“我哪敢骗你！祖宗哎，咳咳咳，赶紧把刀放下。”
　　看秦时源紧张的神态不似作假，贺晓识把脖子上的刀放在了一边，转身从床头拿了个橘子剥了起来。
　　“这几年来我们交手过很多次，咳咳，但诡异的是，他们杀不死我，我也杀不死他们。”
　　秦时源陷入回忆：“明明已经被毁尸灭迹了，但还是会在一段时间后回来。”
　　为什么要用漫不经心的表情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啊！
　　贺晓识心中吐槽。
　　他忽然想起侦探告诉自己的，刘易生经常会人间蒸发一段时间，谁也找不到他。
　　看来这个人间蒸发，可能还真是物理意义上的蒸发了。
　　贺晓识莫名打了个寒颤，看向秦时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
　　虽然自己曾经对秦时源动过手，但他其实对杀人这件事并没有那么释然。
　　秦时源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努力辩解道：“我不是什么杀人狂，都是正当防卫！咳咳咳，他们也杀了我好多次，疼死了……”
　　贺晓识已经在循环时知道了自己可以自愈，所以他也不打算隐瞒这件事，只想撒撒娇消除对方的误会。
　　果然，贺晓识眸中的复杂神色化为心疼，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受苦了。”
　　秦时源摇摇头，安逸地享受着抚摸。
　　交谈之际，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进来查房了。
　　她熟练地检查了吊瓶的情况，调节了一下流速，又询问了一下秦时源现在感觉如何。
　　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贺晓识身上，似乎有点羞涩。
　　“大夫说你的身体状况非常差，这段时间就不要乱动了，好好在家养着吧。”
　　护士转达了一下医生的建议，随后拿纸杯给贺晓识接了一杯水：“陪护一下午了，喝点水吧。”
　　“谢谢。”
　　贺晓识礼貌接过杯子，正准备喝下，却被秦时源一把打翻。
　　“怎么啦，你不会吃醋了吧？”
　　贺晓识失笑。
　　这家伙从护士进门后就开始面色不善，在护士看自己几次后脸色变得更黑了。
　　秦时源没有回答，他将人拽到自己的身后，像个护崽的母鸡似的，死死盯着护士。
　　护士抱着板子，震惊的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
　　贺晓识正准备说点什么打破一下尴尬的场面，目光却不小心瞄到了地上的水——
　　水迹所到之处，地板已经发黑了，甚至还冒出了细密的气泡。
　　“呀，被发现了。”
　　护士捕捉到贺晓识的目光和神情变化，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床边的小刀，狠狠扎进了秦时源的胸口。
　　“身体都垮了，你还不肯放弃吗？”
　　她低声呢喃，随后毫不犹豫地拔刀离开。
　　鲜血瞬间从秦时源心口涌出，将房间染成了血色。
　　如梦初醒的贺晓识冲出门去，一把抓住了护士的手，厉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杀他？”
　　“贺先生，我们是在救他。”
　　护士歪头露出诡异的微笑后，还没等贺晓识追问，便瞬间失去生机，倒地身亡。
　　贺晓识并不疑惑她知道自己的名字，他满脑子都在回想那句“我们是在救他。”
　　这群把人命当做草芥、动不动就毁灭城市的家伙，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在救人？
　　等他回到病房时，秦时源已经奄奄一息了。
　　看着他嘴唇微动，贺晓识半跪在他身前，握着他的手侧耳倾听。
　　“别追查……咳咳，好好……咳咳，活着……”
　　这是秦时源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他的手变得冰冷僵硬，贺晓识也没有放开的意思，而是顺势靠坐在病床边。
　　这场交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很多事情贺晓识都来不及细想。
　　现在再也没有人能打扰自己了，他一定要找到事情的真相！
　　贺晓识拉着秦时源的手，在血泊中坐了很久很久，直到警察出现才将他们分开。
　　往日的种种细节在脑中像幻灯片一样播放，他感觉自己已经很接近真相，只差最后一块拼图了。
　　在离开病房前，他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人，喃喃自语。
　　“秦时源，你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