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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DAY 7(一) 给自己放个 ...

  •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狭小的屋内回荡,颇有要绕梁三日不绝的架势。
      贺晓识睡眼惺忪地看了下手表——7:30,闹钟还没响。
      “大清早的,真烦……”
      话音刚落,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困意让他无法进行更多的思考。
      幸好门铃声很快就停了,贺晓识很快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二十分钟后,闹钟响起。
      贺晓识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眼睛都没睁开,身体却熟练地换上衬衫西裤,梦游般地走到厨房,将冰箱里的面包放进餐盘再塞进微波炉,按下开始键后又转身进了洗手间。
      牙膏上的薄荷味将他的魂唤回了些许,贺晓识又顺手拿起刮胡刀操作。
      “贺晓识,这是你的第七个星期一。”
      “周末快乐。”
      “资本家不会怜惜你,自己给自己放个假吧?”
      贺晓识给组长打了个电话请假,随后查了一下最近的游乐场在哪。
      经过搜寻后,他锁定了一家小游乐场——面积不大,但过山车、海盗船和跳楼机这些项目都有,只不过年份比较久,设施相对老旧,所以去的人并不多。
      但安全问题对于贺晓识来说并不是问题,大不了就直接重开而已。
      门票便宜加上周一的人很少,他果断选择了包场,然后将银行卡里大半的钱都转给了负责人。
      “原来我也是个有钱人啊。”
      贺晓识感叹,忍不住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几万一天的游乐场说包就包,豪横!”
      游乐园离他住的地方比较远,虽然地铁转三趟就可以到,但贺晓识还是选择了打车。
      精打细算了一辈子,今天他就要奢侈一把,放纵自己!
      下车后,看着账单上的两百块钱,贺晓识的眉头跳了一下,随后强行安慰自己:“没关系,钱明天还会回来的。”
      游乐场的招牌已经饱经沧桑,原本鲜艳的艺术字如今变得灰蒙蒙的,还有几根灯管都掉下来了。门口有两个迎宾娃娃,硕大的脑袋,油光满面的脸,鲜艳的红唇,让人一眼就有恐怖谷的感觉。
      “难怪便宜啊……要是晚上来,这就是个现成的鬼屋。”
      设想一下大半夜,游乐场里空无一人,破旧的招牌上面镶嵌着几个不完整的字,某些笔画在闪烁,还有垂落下来随风晃动的光条,说不定还会发出滋滋的声响。在灯光的下方,还有两个笑得狰狞又诡异的大头人在盯着你。
      贺晓识打了个寒颤,立马捂着脑袋停止思考。高兴的日子里,不要自己吓自己!
      门口已经挂起了“今日包场”的牌子,等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见贺晓识独自一人,便迎面走来。
      “抱歉先生,我们游乐场今天被包场了。”
      贺晓识点点头:“嗯,就是我包的。贺先生,手机号是1xx……”
      见到金主,工作人员有些激动,热情地给他介绍园内的设施,并且强调他们会定期检修,安全性绝对有保障,来这里包场绝对是物超所值的正确选择。
      贺晓识也听得入迷,这是他第一次来玩。
      小时候没钱,长大了忙着赚钱,也没时间享受。
      他忽然对进入循环释然了一些,要不是有这段仿佛偷来的时间,自己大概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游乐场的样子吧?
      从前在梦中都不敢想的东西,今天终于得到了。
      见工作人员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贺晓识有些疑惑:“怎么了?”
      “贺先生,咱们要等其他人到齐了再进去吗?”
      “其他人?”
      贺晓识愣了一下,看着工作人员张望的模样,他恍然大悟:“就我一个,直接进去吧。”
      “啊?好好好……”
      工作人员将贺晓识带到第一个设施后,他便表示自己玩就行,不用跟着了。
      看着贺金主身上穿的那十几块一件的地摊货,工作人员不由感叹:“有钱人还这么低调吗?”
      贺晓识并没有听见,此时的他正迫不及待地坐上过山车的座位。
      扣好安全带,拉下压住肩膀的机械后,过山车就出发了。
      “不是说过山车很刺激吗?”
      爬坡的过程缓慢,就在贺晓识即将怀疑人生时,他终于到达了顶端。
      “呼!”
      狂风扑面而来,失重感瞬间传遍了全身,无助感从内心油然而生。贺晓识紧紧抓住前方的扶手,仿佛只要自己稍有松懈,就会立刻被甩飞出去。
      短短的几分钟内,超重感和失重感交替出现,他的大脑也因此无法思考。
      极度惊吓中的贺晓识根本发不出声音,如同被点穴了一样动弹不得。
      在这一瞬间,他什么都忘了,只有自己千奇百怪的死状在脑海里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有自己没抓稳被甩飞出去摔死的,有过山车故障后头朝下掉下来被压死的,有过程中碰到风筝线被割喉而死,还有……
      过山车停稳后,贺晓识面色惨白,坐在座位上像是失去了灵魂。
      工作人员关切地问他是否需要帮助,贺晓识却摆摆手,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再来!”
      于是过山车再次启动,在高峰与低谷间反复穿梭,将他的灵魂远远甩在了□□后面。
      数次轮回积郁在心中的痛苦、悲伤、怨恨、愧疚等等情绪,也被一点点甩在了后面。
      这段时间,他真的被逼得太紧了。
      没有功夫悲伤,没有时间软弱,他好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就要紧锣密鼓地投入工作。
      这个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记得所有的事情,承受所有的伤痛。
      没有战友,就连倾诉也找不到对象。
      情绪将他撑得满满当当,像一个过大的气球,只要稍稍刺激,便会瞬间炸开,万劫不复。
      “人需要休息,这就是周末的意义吧。”
      面无血色双腿颤抖的贺晓识,终于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离开了过山车。
      他拒绝了工作人员休息的提议,又走向了旋转木马。
      一天的时间很短,一分一秒都不可以浪费。
      贺晓识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一家三口坐在旋转木马上,爸爸在跟儿子用手作枪,互相“biubiubiu”对射,妈妈在一旁看着他们笑,却也会在孩子枪口对准自己时,配合的作出中弹的反应。
      “真好啊。”
      贺晓识想到这个,嘴角就难以自抑地上扬。
      这是他在电视上看过的剧情,也是他能想象到最温馨的场景。
      贺晓识爬上木马,虽然腿还是有点不听使唤,但坐稳是没有问题的。
      旋转木马悠悠启动,配合着欢乐的歌谣,木马一上一下的移动,如同摇篮一般令人安心。
      贺晓识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座位,试图想象自己亲人坐在上面的景象。
      他闭上眼睛,爸爸坐在左前方的大马上,妈妈坐在正前方的小马上,奶奶坐在右边的小车里,大家都扭头看着自己。
      “表情别这么严肃嘛,一家人难得出来玩 ,笑一笑好不好?”
      贺晓识轻声祈求。
      妈妈听见了他的话,哀愁的神情化作温暖的笑容,她略带不舍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决绝地转身策马离去。
      贺晓识想伸手去挽留,可是旋转木马被钉在原地,他好像离妈妈不远,却一辈子也追不上她。
      爸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酒瓶,喝了一口以后双目通红,指着他破口大骂,甚至将酒瓶砸向他。
      贺晓识条件反射地低头闪避,却重重地撞在了马头上。
      疼痛和眩晕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再一抬头,爸爸妈妈都不见了。
      只剩下面容扭曲的奶奶,一边哭嚎着撒泼打滚一边咒骂他:
      “你这个贱人生的贱种!”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你这个杀人犯,你就是杀人犯……”
      “我不是!”
      贺晓识握拳重重地捶在马头上,“我不是,我才不是杀人犯,我这辈子……”
      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良久,他才露出苦笑:“现在是了。”
      “贺先生,你还好吗?”
      工作人员赶紧跑上前去查看他的状况。
      一般人坐旋转木马的时候都是温馨又愉快的,贺晓识坐到一半却闭上了眼,神色痛苦 ,手舞足蹈,又喊又捶的,看着属实不太正常。
      不会是刚刚过山车玩出问题来了吧?
      贺晓识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工作人员,音乐和木马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又继续朝下一个项目走去。
      “旋转木马一点都不好玩。”
      “再也不玩了。”贺晓识心想。
      他在这个世间本就是孑然一身的,为什么想不开要去奢求陪伴?
      自讨苦吃。贺晓识骂道。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是有过朋友的,虽然是买来的,但他很开心。
      只不过后来朋友跑了,再也没出现。
      今天的游乐园是专属于他的,可真的只有他一个人时,却又感觉分外孤独。
      “要是有人陪陪我就好了。”贺晓识心想,又补充了一句:“工作人员就算了。”
      “打工已经够累了,陪玩得算加班。”
      正想着,他的余光却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不远不近地跟在自己后面。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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