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旧梦重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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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坐在大厅角落里休息，用纸袋喝着免费的凉水，心情依旧无法平静，脉搏还在突突的跳动，现在他记起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感觉，除却那时洛无英吸入的药物，三儿觉得恍如隔世，就是脑袋持续着眩晕神智却清醒得可怕的过程。眼前还残留着那个穿着褂子的孩子的笑脸，来来往往走过身边的人们却衣着鲜艳利落，装扮五光十色。
拿出手机来看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小球在几分钟前发过来一个信息，让去三楼找他。三儿踏上自动扶梯，看着脚下渐渐出现的许多黑色头顶，第一次有点惧高。这个地方装潢的太透亮，连扶梯的两边扶手都是玻璃造的，一时之间让住惯了隔厅和小屋子的人实在有些头晕。上到三楼，没走几步就看到小球站在一个大箱子前指手画脚玩得不亦乐乎，三儿也没叫他，凑过头去看原来是个立式的电脑，朝上的屏幕是触摸控制的，小球正在把画面里的一个坛子翻来覆去的仔细玩赏。
“你在干嘛呢？”三儿在小球耳边问道，“哎呀，妈啊！”小球捂着耳朵，跟受惊的兔子一样瞪着大大的眼睛看三儿，接着连忙拍拍胸膛：“吓死我了，英子哥，你就不能打个招呼先啊，走路都没声音的！”三儿看看自己的鞋，今天穿了双软底的据说是专门跑步的球鞋，走在磁面儿的地板上确实没有声音，他撇撇嘴：“谁让你叫我来自己又在这儿玩呢，看什么啊？”小球又把脑袋转回屏幕上，比手画脚兴奋的说：“哎呀，这就是我刚刚画的那个坛子啊，怎么样？很爽吧，跟拿在手里一样。嘿嘿，真好玩。”三儿看他拿手指东戳戳西戳戳，那瓶子的画面还真就随着动作旋转起来，心里当然也觉得稀奇，不过看看周围走过的几个转过头来看他们，只好装作无所谓道：“啊，那有什么，又不是真的。”小球不乐意的把嘴巴嘟得跟鸡屁股似的：“真的哪儿轮的道我来摸啊，这不玩玩画片也能过瘾么。哎呀，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去吧，我导师可是个超级守时的人，别让人家笑话。”小球背着装了画板的大工具包，个子小小的还来拉人高马大的三儿，看着就跟只爬树的乌龟一样搞笑。三儿忍不住把自己的联想说了出来，少不得又把个小朋友气得够呛。
小球的导师果然守时，五点半刚到，一辆吉普车就停在路边，伸出来个秀发飞扬的脑袋喊：“球球，这儿。”小球又发挥乌龟的精神，异常神勇的把三儿拽了过去，开门上车，工具包和身上的家伙丁玲哐啷可谓兵荒马乱，三儿直到坐稳才看清楚这位导师的尊容。
一张稍微有点黝黑但并不粗糙的脸庞从驾驶座转过来，连带着柔顺的及肩长发轻轻摆动，划过几条流畅的弧线，当三儿还没有从那双黑白分明的长睫毛大眼睛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只大手已经伸在面前，随之响起主人低哑的嗓音：“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祁秋的导师，任萧。”不同于之前三儿想象中的大胡子或者戴眼镜的老头形象，小球的导师出乎意料之外的年轻，至多也不过刚刚三十。
每个人的长相都可谓独特，不过人和人的差别往往也很巨大。比如三儿昨晚上才见识过的志坚留着长头发，眼前这位尚不知道名字的导师也是一脑袋长毛，但是非要比较起来，这简直就是非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差异，当然非人类绝对不是称赞。现代很多人似乎都对男人留长头发持有比较保留的评判意见，三儿自然不会如是想，他以前不仅仅是长头发，还梳着猪尾巴辫子，所以对于留长发的男人，他的审美观点绝对是客观而没有丝毫偏见的。小球这位导师，先不管他是不是搞艺术的，单就那股气质，已经比大多数跟志坚一样留长头发穿名牌伪装着附庸风雅的人高上了不知道多少层次。三儿生长在万恶的旧社会，他是最有资格反对搞阶级种类划分的人，但是面对人类的这种品质上的差异，即使是三儿也不得不承认，吃着一样的食物，呼吸同一口空气，有些人就是活生生要比同类优秀一些。
任萧是个棱角分明很有气魄，同时又长得十分漂亮的人，即使坐着也能看出来身材十分高大。三儿在这里不是没有见过长得好看的人，严格说起来，他现在的这张洛无英的脸和卢有乾都算得上很是英俊，之前见到的Paul、豆豆和潘慧秀也都漂亮清秀各有千秋，但是他们的这种好看是相比于大街上很多相貌普通见过即忘的人而言。即使观者觉得不错，也必须首先从人群中认真注视才能分辨出漂亮的地方。但是任萧就不一样了，他的面目干净清楚得就好像刚刚被山泉水冲洗过，眉目深邃，鼻梁挺直，无论是脸颊还是脖颈，都跟刻意度量了削刻出来一样。修长的脖子和漂亮却不柔弱的脸容，再加上一头自然清爽的长发，三儿相信只要任萧把脸露出来，就没有不被人盯住赞叹的道理。
握过手后，任萧迅速发动车子驶上马路，小球卸下累赘的工具包，趴到三儿的耳边小声问：“怎么样，帅吧，嘿嘿，任老师不光长得好看，专业也是一流，据说可是我们学院的镇院之宝啊。”三儿没有回应，这时他闻到小球身上正隐隐散发着一股怪味，之前一直在开阔的地方，即使凑近点也没有发现，这会儿在封闭的小空间里，味道渐渐浓郁起来。他把小球满是怪味道的头往旁边推开一些，任萧的优秀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但这更增加了三儿心里的疑惑，他借机转移话题道：“你身上什么味儿，这么怪？”小球的脸猛的一下爆红，他往自己衣服上埋着脑袋闻了闻，急忙问道：“啊，有味儿吗，什么味儿啊，我怎么闻不出来，哎呀，英子哥你别耍我！”三儿本来只是想换点什么说说，看小球这样慌得跟小白兔一样团团转，顿时觉得很有趣，故意拿手捂了鼻子道：“就是有味儿了，你自己当然闻不出来，好端端的我耍你干什么。”前面的任萧听到后边小球乍呼呼的，也深吸了几口气，马上笑道：“球球你也太拼命了，怎么满身都是松节油的味道，跟刚从笔筒里捞出来一样，到底用了多少啊？”小球一听忽然恍然大悟，小脸立马垮下来，急忙打来一旁的工具包，掏出个小瓶子惨兮兮的道：“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从画室回来太晚，我急急忙忙收拾工具袋，装松节油的小瓶子没有盖紧就放进来，现在洒出来了。”说完他亡羊补牢的把那个小瓶子拧紧，可是车中此时已经弥漫了浓浓的味道，小球一脸悔恨，望着前面的司机，哭丧着脸道：“老师，怎么办，把你的车都弄上味道了，对不起啊，还能去吃饭么，我现在满身都是松节油味儿，会不会败人胃口被赶出来啊？”
三儿正忍不住想要再翻个白眼，前面任萧已经笑出声来：“嗨，小家伙，别操心这个好不好，只不过有点松节油味儿，就把你赶出来，那餐厅也不用做生意了。放心，你把外套脱了，下车之后出去散散，一会儿就闻不出来了。”小球听完却并不安慰，还是神经质的嗅着自己的衣服，越闻眉头皱得越紧，他把车窗开出一小条缝，把脑袋搁在那儿眯着眼睛吹，棕色的卷毛被风吹得翻动。大家知道如果车里放一只好动的小狗，恰巧还是多毛的那种，那么车子开动中时，狗狗必然会把脑袋伸出去耷拉出舌头来随风凌乱。三儿很不幸在自家小区经常看到这种场面，于是当现场的真人拟狗表演出现时，他实在憋不住，大笑出来。任萧被笑声吸引，从后视镜一看，不由得半是好笑半是着急，连忙从司机位的控制台把后车窗关上：“这孩子傻的，这么冷的天，你不怕感冒啊，吹什么吹，没那么大味儿。听话啊，你要真怕，呆会儿咱们换件衣服再进去，我后备箱还有好几件备用的。”
这顿饭吃的跌宕起伏。小球最后终于还是换了任萧的衣服，只是站直了比三儿还高半个头的老师同志的衣服穿在小朋友身上可想而知是什么效果，好在那家餐厅的确不错，琳琅满目的菜色把三儿的眼睛都看花了，而小球的郁闷在看到食物之后马上就被蒸发殆尽。三个人聊天吃喝，甚是愉快。任萧十分健谈，虽然身为艺术从业者，还是个老师，但一点儿都不矫情，三儿甚至觉得轮船船长或者探险队员更适合眼前这个样貌年轻，眼神却相当镇定的人。三儿拿从前在商行的见闻当故事和任萧开怀畅谈，那边小球和众多餐盘艰苦奋斗。最后走出餐厅的时候，几乎是三儿和任萧在赶着个肚子鼓鼓名副其实的小球在走。
天已经全黑了，正是晚上八点，周末的街道上三三两两都是吃的满嘴油鼓腹而行的人。三人上了车，盘算着接下来去哪儿。看看时间还早，任萧非常热情的提议道：“小球，不如让无英去我们学校转转吧，待会儿九点戏剧社正要演新戏呢，你看完正好回宿舍，完了我顺路就把无英送回去了。”三儿刚想推辞说今天已经够意思招待了，不好再麻烦，那边小球连连点头，已经激动的扑过来小狗一样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说：“是啊是啊，去吧去吧，英子哥，你好久都没回学校了，一起去玩会儿吧，吃这么饱回家了也没事儿啊。”三儿无语，心想就你一个人吃得多好吧，只好点点头，车子飞速驶向洛无英的母校。从后视镜中，三儿突然看到任萧脸上露出个十分诡异的笑容，虽然不是邪恶卑鄙的那种，不过带着明显算计味道的嘴角弧度却同样让他打了个寒颤。三儿抓过旁边晒肚皮的小球，揉起他的卷毛来。
原来餐厅离学院并没有多远，二十分钟以后，他们就进入了本城以校风自由闻名的大学院里。由于限速的关系，车子行得很慢，坐在车内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些在路灯下或抱着书或背着包行走的学生们。比起大街上，这儿的行人戴眼镜的比例明显要高很多，这也从一个方面显示出此地的文化气氛。三儿看着那些抱着书本推镜框的年轻人们，心里不由感叹，又看到了啊，大学堂。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旧梦重温
